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纯白葬仪·方士谦 ...
*本章包含主角其他情感关系描写,BE走向
BGM: Disintegration-The Cure
2034年。夏。
方士谦睁开眼睛,首先闻到的是房间里未及散去的气味。
那味道在深夜姑且还算甜美,到了白天,却只剩下皮肉本身的恶臭。
疼痛正在缺乏睡眠的大脑里放声尖叫,但他绝不想继续躺在床上,枕边轻微的鼾声和黏湿的呼吸只会加重他的头痛。
于是方士谦走出了卧室。
“咔哒”,细烟燃起,灰块落下,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并不真的把烟含进嘴里,只是用这个过程计算时间。
一支是母亲的地球仪,一支是老方的骨灰盒,一支是热气球和冰淇淋……
烧完一包烟很慢也很快,听见卧室响起的水声时,方士谦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岑婉。
十二年来他不曾经常想到她,也许这正是因为他忘不掉他们最后的对话。
现在,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又在指尖燃起了。
“你想要相信什么?你还能够去相信什么?”
无穷无尽的问号勾勒出生命的虚无,方士谦近乎冷酷地凝视着那张脸,直到它与记忆里的女孩逐渐重叠。
几小时后,婚礼即将拉开帷幕,他毫不怀疑岑婉也收到了袁柏清的请柬。
当然,在他们真正重逢之前,她有更多方式了解他这十年的经历:在荣耀圈里,留学欧陆、海归创业绝对算是稀有的谈资。
“玩游戏的时候是治疗之神,转职了还这么成功啊!”
所有人都这么说,方士谦也懒得一一纠正。
环游世界也好,叶落归根也罢,妄想或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人人心里都有个洞,人人都怕它填不满,到头来,谁哪天又往洞里填了什么东西,倒成了最不紧要的事。
方士谦一开始等的是那声回响,现在,他等的却是自己等不下去的那一天。
直觉告诉他,这个日期不会很遥远了。
“……亲爱的,我好喜欢你给我挑的礼物……”
房门开合的声响并不比时钟的整点报时更明显,方士谦掸掉最后一点烟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身看向女友。
她只裹了一件浴衣,发尖还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衣领滑到光.裸的皮肤表面,蜿蜒地行过一段,滴到地上,晕出几抹琐碎的遐思。
但方士谦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香.艳的画面上。
“礼物?”
那道明光一闪而过的瞬间,他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更加冰冷、更加黑暗的东西。
“谁允许你戴这对珍珠耳环的?”
方士谦的声音倏地沉了下来。
*
袁柏清订的酒店人气火爆,方士谦开了几圈都没找到空位。第三次绕过入口门闸时,他清楚地听见副驾驶的轻啧。
“我妆都补完了,你还没停好车。”
女友扣上口红盖的力道明显带了点情绪。
方士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巧的珍珠与夸张的粉彩很不相称,女人的年龄正尴尬地介于两者之间。
要他说来,尴尬而不自知,比尴尬本身还要尴尬得多。
“你先上去吧。”他踩下刹车,车辆流畅地停靠在电梯口,“到了先跟你表妹聊两句,我停好车就来找你。”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荡彻车库的砰响。
方士谦笑了下,毫无愉悦的意味。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想把只睡过三五次的床.伴带到职业圈后辈的婚礼现场——谁让她刚好就是新娘的表姐呢?
婚纱在女人眼里是有意义的,即使身披纯白的不是自己,它的诱惑和恐怖也不会减损分毫。
方士谦可以理解女友的心情,但他依旧无法原谅她的自作主张。
他的爱情在床头柜最深处尘封了十数年,等待的主人绝不是肤浅虚荣的小偷。
更准确地说,这枚连岑婉都戴不上的珍珠耳环,从来只属于一个已经逝去的夏天。
方士谦不可能把它送给任何人。
对他来说,那女人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找到丝绒盒,又以怎样的脑回路坚信这是他给她准备的“惊喜礼物”,都已经无所谓了。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电梯门合拢又开启,方士谦抬起头,闪烁的“-1”照亮了一张不算陌生的笑脸。
“方神,好久不见。”蓝雨队长显然也认出了他,“看来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听某人说,你现在在联盟工作了。”方士谦和喻文州的交情仅限于扯着王杰希的名头寒暄几句,退役前后都是如此,“今天是他请你来的?”
以方士谦对袁柏清的了解,就算在GPL打满十个赛季,他的徒弟也绝不可能和喻文州这种人精发展出交换婚礼请柬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王杰希又一次成了相对合理的那块跳板。
“据我所知,杰希最近不在国内。”
方士谦“哦”了一声。
王杰希退役后和职业圈全无联系,缺席袁柏清的婚礼并不令人意外——换成高英杰结婚,方士谦也不会来的。
喻文州自己说了下去:“今天我来,主要还是沾我领导的光。”
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当得起这个称呼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方士谦不由奇道:“谁面子这么大?”
喻文州笑而不语。
平心而论,时间对这个男人下手相当仁慈,不仅没有夺去他天生的好相貌,还逐渐帮他找到了亲和与深沉的平衡点。
方士谦一眼就能看出这种气质对女人的吸引力,但此刻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并非源自嫉妒,而是出于某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
“文州你来了……方士谦?”
“叮——”,电梯门再度打开的瞬间,岑婉也正向这里回望。
十二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彼此对视。
只一眼,那双美丽又冷酷的眼睛就穿透了方士谦的全部……是了,她就应该是这样,她永远都不会变。
“……现在岑婉也在联盟供职,多亏有她的支持,组里的项目都推进得很顺利。”
喻文州多余的介绍提醒了方士谦为他让路,方士谦趁机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电梯。
“有你这种领导在前面顶着,当下属的只管安心干活就是了。”
岑婉的微笑得体又大方,三言两语就摆明了两人的关系,更准确地说,是台面上的关系——方士谦没有这么快忘记她对喻文州的称呼。
“怪不得荣耀到现在还长盛不衰。”他此时也已经可以克制住心情的起伏,随便拣了句无趣的废话回道,“看来业务部门还是有人真在做事的。”
“不愧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啊。”喻文州轻笑,“方神现在……真是口才了得。”
方士谦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三人就这样保持着诡异中透出点合理的阵容,走进婚礼宴厅。
“荣耀圈的都坐在这两桌。”岑婉拿着袁柏清匆忙塞给她的名函,跟擦肩而过的刘小别打了声招呼,伴郎的工作显然也不轻松,“这位我似乎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微草的新治疗……”
方士谦听岑婉一字一顿念出他现任女友的名字,心里竟升起一股剧痛的笑意。
遗憾的是,没等他想好如何讽刺又不失体面地展现他的自暴自弃,身边的座位就被一把拉开了。
“亲爱的,你到了怎么不来找我?爸妈都在第三桌坐着呢。”
女友眨巴着染得又粗又浓的眼睫毛,话说到一半巧妙地“咦”了一声,仿佛这才瞧见桌上还有两个活人。
“这两位是……”
方士谦懒得看她继续表演,直接出声截断了话头。
“和我一样,以前都是荣耀职业选手。这位是蓝雨战队的喻文州,这位是百花战队的……”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岑婉。他们现在都在联盟任职。”
她注意到那枚珍珠耳环了吗?她会怎么想他?她现在还会对他有什么看法吗?
早在两人相遇的一瞬间,方士谦就注意到了,岑婉没有戴他送她的那副珍珠耳夹。
这是当然的,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如此痛苦。
“你送过我耳夹,我也接受了,这就是我的态度。现在,需要做出选择的人是你。”
在第七赛季总决赛当场宣布退役、一走了之的人是他,对岑婉的提问无法回答、无法选择的人也是他,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脚踝传来现实的刺痛,方士谦低下头扫了一眼,女友的细高跟将他扯回了现实。
不需要他出演的何止岑婉的人生,没有他这个人,“方士谦”的剧本不照样也写得下去吗?
嘘,别出声,演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了……
女友:(眼神在岑婉、喻文州之间转了几圈)原来是士谦以前的朋友呀,两位郎才女貌,一看就特别般配。(搂住方士谦的手臂,加重语气)就像我们一样,对吧,亲爱的?
喻文州:(微笑)您客气了,我只是在职位上占了些便利,跟好朋友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恰到好处的停顿)感情这方面,想必您和方神才是真正的琴瑟和鸣、佳偶天成。
女友:在同一个行业就是好啊!(叹气)不像我,听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士谦家里这么多钱,我都没法帮着打理。
岑婉:(看了一眼方士谦)
女友:(语气转甜蜜)还好士谦对我最舍得了!(撩起发梢,露出珍珠耳环)知道今天来喝喜酒,岳父岳母也都在,他还特地给我准备了一对珍珠耳环呢,就放在我们卧室的床头柜里……
“卡,到这儿就可以了。”
配合服务员将冷菜放上桌盘的声音,方士谦打了个响指,给这出没完没了的滑稽剧煞了尾。
桌边的三个人同时向他看来,他谁也没看。
“我说过了,耳环不是给你买的。”
女友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的气球。
显然,她没想到方士谦不仅没有钻进逼婚的圈套,反而不顾颜面,将她虚荣的谎言彻底撕了个粉碎。
“……不是给我买的,那还有谁呀?”
方士谦扬起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友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鲜活。
他从来不在男女之事上节外生枝,这女人当初之所以在万千金龟里独独挑中他,想必也是了解过他的人品风评。
所以,与其说这句反问是目的明确的中伤,不如说她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命运微妙的地方正在于此:如果这个女人知道她随手扔出的子弹恰好命中了正确答案,而正确答案恰好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会作何反应?
她会抛掉一切伪装和算计,真真切切为自己活一回吗?还是说有些人活着,注定就像死了一样?
方士谦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好奇。
“给谁买的或许并不重要。毕竟,现在戴着耳环的人是你。”
岑婉的声音打断了呼之欲出的真相。
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之后,方士谦内心闪烁的火焰迅速熄灭了。
“……谢谢,你说得真好。”女友松了口气,朝岑婉点了点头,“一定是今晚我讲得太多,士谦不好意思了,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你真的在乎我的想法吗?”方士谦突然说。
女友睁大眼睛,一种强烈的、丧失的预感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方士谦却忽地侧过身,与她的指尖擦肩而过。
“你戴不了这枚珍珠耳环的。”
他盯着岑婉,语气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人配得上它。”
几个呼吸之后,一阵杯盘狼藉的脆响,女友推开桌椅跑走了,徒留一路引人注目的哭诉。
方士谦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先把翻倒的餐具一一归位,然后再将视线转向匆匆赶来的新郎。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袁柏清额角沁汗,被强劲的空调冷风一吹,更显得窘迫。
“师父,那位……”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刚才同他撞了个满怀的女人。跟着他对象叫“表姐”?他甚至不太清楚女人的姓名和长相。跟着方士谦叫“师母”……?
目光触及一旁安坐的岑婉和喻文州,袁柏清迟来地想起了一段遥远的往事。
那时他还不是真正的职业选手,方士谦也没有退役,微草仍然是距离奖杯最近的战队之一,他和刘小别一起走向S6总决赛的观众席,在那里,他遇到的是……
黑长发的女生朝他微笑起来,袁柏清心里蓦地一酸。
“这桌应该只有咱们荣耀圈的人,不过座次安排最后是我对象那边审核的,我待会儿再跟她确认一下。”
他从岑婉手里接过名函,转身招呼服务生撤掉一副碗筷。
“喻队、岑总你们先吃点冷菜,师父你看……”
“今晚你是主角,顾自己就好。”
门厅逐渐喧闹起来,不远处,女人时断时续的哭声也被加大音量的背景音乐盖过。方士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拍了拍袁柏清的肩膀。
“柏清,祝你幸福,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袁柏清愣住了。
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鼻酸涌了上来,他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竟有一瞬对这个男人感到陌生不解,甚至于困惑。
“……谢谢你,师父。”
手机里刘小别的消息已经滴滴在响,袁柏清勉强咽下丢人的眼泪,和方士谦、岑婉等人告辞,转头迎向最后一波到来的宾客。
浪漫庄丽的旋律拉开了婚礼的帷幕,一道道菜填满了推杯换盏的空隙,新郎、新娘起头敬过一圈后,席间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以李亦辉、邓复升等人为首,在微草新老队员的起哄和欢呼中,方士谦又一次斟满了酒杯。
“士别三日,方神现在的酒量真是深不见底啊!”
“酒量不好怎么谈大生意!咱们队那些赞助商不也都很能喝嘛。”
“说起来,那个人是不是联盟的……”
高英杰顺着柳非的手指望去,岑婉正拿起茶杯,加入喻文州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的对话。
“是的,之前国家队集训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看到男人不由分说地把红酒塞给岑婉,高英杰的语气明显迟疑了一下,“他们和联盟似乎有些合作……”
“在人家婚礼上谈业务算什么英雄好汉?”柳非皱起眉,“劝酒的家伙真是讨厌……”
“别人的事,操心这么多干嘛?”
方士谦按住了准备起身的柳非,与此同时,岑婉手里的红酒已经被喻文州接了过去。
“等阵散席我们还得回单位一趟,要麻烦你开车了。”他将一饮而空的杯底转过一圈,再轻轻倒扣在桌面,“以茶代酒,还请章总随意。”
这一套动作被喻文州做得行云流水、不卑不亢,没等西装男人反应过来,茶杯便重新回到了岑婉手中。
“喻队真不愧是蝉联‘联盟好嫁榜首’多年的男人。”柳非不禁喃喃,“这也太帅了吧……”
“荣耀还有这种榜单么。王杰希在上面排第几?”
“队长当然也是前三甲的常客……等等,方神?”
柳非答到一半才注意到提问的对象。
量酒器的液面再一次达到最高的刻度,方士谦的面容被酒气浸得通红,眼睛却一点儿也不浑浊。
对于柳非结结巴巴的补充解释,他只以一声嗤笑带过。
等岑婉顺着喻文州的话头避席离开,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方士谦便拎起白酒,大步拦住了西装男人的去路。
“你是……”
“久仰章总大名,来,我敬您一杯。”
仰头、吞咽,忍住呕吐的冲动,然后把灵魂倒出来,再来一次。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章总酡红的皮囊瘪下去,转眼又变成了另一张令人作呕的脸,方士谦用力睁开眼睛,才勉强看清这世界是如何摇摇欲坠地向他压来——
女友正惊疑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哭花了的妆像湿得不够彻底的朽木,无法引起观众的同情,却足以点燃亲人的怒火。
哦,“家庭”,这不就是她在他身上谋求的一切么?
方士谦洒然一笑,丢掉空空的酒杯,随手抄起桌上以斤计数的壶器。
“对不起。”对于这个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女人,他说出了今晚最温柔的一句话,“忘掉我说的那些话吧。”
女友的眼睛一点点变亮了,方士谦却没有再看下去。
他仰起头,任由酒精涤荡着腐烂的心脏,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苦与乐、悲与喜、死与生,剥落了仪式的外壳,都是一样的无意义。
第一次捧起老方的骨灰时,方士谦被那全无形状和重量的触感吓坏了,他惊惶转身,却只能听见灵堂外大人们的高谈阔论。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葬礼也好,婚礼也罢,办给旁人看的东西,怎么会和你我有关?
“新娘扔捧花啦——”
天堂的大门轰然洞开,飘渺的福音向众生敞开怀抱,飞出了无数纯白的花瓣。
飞啊飞啊,越过一双双争先恐后的手,越过一颗颗深不见底的心,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方士谦没有伸手去接,他下意识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岑婉的座位是空的。
然后他低下头:捧花正好落进了他的臂弯。
“男生不能算,再扔一次——”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以前也是玩荣耀的吗?”
“我的天,现在方神居然都没人认识了……”
“他有对象吗?”
“可儿快来,你男朋友要跟你求婚了!”
方士谦忽然感到了那一刻的到来,是的,这就是他长久等待的瞬间。
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末路,路的终点站着他的女友。
和可儿的想象不同,此刻她挤不出一丝微笑,同样也榨不出一滴眼泪,巨大的茫然在目标即将达成的一刻怦然降临,而她甚至不知道再往前一步,自己是会下坠还是上升。
可儿僵硬地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突然懂了,婚姻、生活、财富,她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就在当下的一瞬间,也仅仅是当下的一瞬间。
“丢掉它。”方士谦轻柔地捧起她耳侧的珍珠,“嫁给我吧。”
*
水流被手掌握断,坠入池内,溅开一线空白。镜子里的女人补好唇彩,兀自站了一会儿,又抬手抚过光洁的耳垂。
“你送过我耳夹,我也接受了,这就是我的态度。现在,需要做出选择的人是你。”
“给谁买的或许并不重要。毕竟,现在戴着耳环的人是你。”
十二年过去了,方士谦没变,岑婉对他说的话也没变。
唯一令她惊讶的是,除了当年送给她的耳夹,他竟然还留着一对一模一样的耳环。
当那个女人炫耀地撩起碎发,露出缺了一角的金圈时,岑婉立刻就明白了,方士谦并没有告诉自己全部的真相。
他留下的那枚珍珠,才是那个夏天他们一起买下的原物。
“得到只是一瞬间的错觉,那我拿给你看一眼也算‘得到’过了,你既不用花钱也不用痛苦,很完美啊。”
“我记得你没有打耳洞,就把那双耳环拿去改了改,反正看起来都一样,改一改总比不能戴好点。”
“岑婉,提前祝你18岁生日快乐。”
女人朝镜子里更年轻的自己扯出一个近乎哀伤的微笑。
她早该明白的。
不肯放过那一瞬间错觉的人,从来都不是她啊。
《暮光之城》的主题曲穿透层层墙壁,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踏过Christina Perri的歌声,永恒的爱情正一步步向岑婉走近。
推开侧门的瞬间,不远处又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
岑婉没有留意,只是朝喻文州点了点头,后者顺势帮她拉开了座椅。
“你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些,恐怕就赶不上这场好戏了。”
“什么好戏……”
似乎是某种命运的照验,人群顺着岑婉的目光旋开圆满的舞步,聚光灯就此落下,闪耀了舞池中央的倾情一吻。
“方士谦接到捧花,向他的女友求婚了,女方刚好也是新娘的表姐,这下算是双喜临门……岑婉?”
喻文州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迟疑。
岑婉转过头,发现他的指尖从桌面抬起一段微弱的距离,停滞片刻,又静静放下了。
她于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啊……这次又是谁的眼泪呢?
“再亲一个!再亲一个!再亲一个!”
戏谑嬉笑的浪潮卷起又退去,方士谦终于松开怀里的女人,两人看起来都湿透了。
岑婉站在人群边缘,无声地看着他抬起双眼。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彼此对视。
下一秒,方士谦就移开了视线。
纯白的祝福漫天纷飞,人群的欢贺此起彼伏,这一刻,只有一滴无理的眼泪,仍在哀悼着另一个灵魂的死亡。
“……这似乎是新娘扔捧花时掉下来的。”
喻文州捡起落到脚边的几朵落花,见岑婉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他便把它们拢到桌面。
后者慢慢转过视线,又过了半晌,方才伸手捻起一片白叶。
“……十字花。”岑婉低声念出它的名字,“文州,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喻文州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岑婉想了许久,末了,只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以前明明看过的,现在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有些怅惘地松开双手,洁白的蝴蝶张开翅膀,很快消失在风里。
“那对珍珠耳环。”喻文州突然说,“我以前看你戴过很多次。”
岑婉仍然注视着落花飘远的方向,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
喻文州看了她一眼,徐徐摊开手掌,小巧的珍珠镶在金圈的缺口,形状格外眼熟。
“刚才捡花的时候顺手捡到的。”他点了下地面的某处,“看起来像是方士谦的东西。”
岑婉沉默了一下:“我没打耳洞,只能戴耳夹的。”
喻文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这样。”
两人在位置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随着最后一幕热闹落尽,这场婚礼也逐渐走到了尾声,宾客们各自散去,喧腾拥挤的厅席瞬间空了大半。
“文州,我记得你挺喜欢看电影的。”起身收拾东西时,岑婉抛出了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每一次,你都会看到结局么?”
喻文州想了想,说:“我想这取决于结局的好坏。”
“好与坏,由谁来决定?”
“这个问题,只有看到最后的人才能回答吧。”
“啊,真是喻文州的答案。”
经过侧门时,岑婉停下了脚步。
垃圾桶就在右手十几米的位置。
“我倒是觉得,愿意看到哪里,哪里就是结局了。”
喻文州站在原地,看着岑婉缓步走回身边,也朝她笑了笑。
“很像你会说的话。”
两人一起走出宴厅,迎面而来的热浪再次将他们卷入了夏天。
喻文州似乎忘记了珍珠耳环的失主,岑婉也没有提起坠落桶底的一声叮响。
“走吧,领导。”
抛起的车钥匙划过一道流光,像是日出,也像是日落。
“先送你回家。”
*
Holding it up behind my head again,
再一次,苦苦支撑,
Cut in deep to the heart of the bone again,
再一次,锥心刺骨,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旋转不息,
And it’s coming apart again,
最后一切终将分崩离析,
Over and over and over,
一再如此……
Now that i know that I'm breaking to pieces,
既然我知道我会粉身碎骨,
I'll pull out my heart,
我会掏出我的心,
And I'll feed it to anyone,
将它喂给随便哪个人,
Crying for sympathy,
哭泣着寻求同情,
Crocodiles cry for the love of the crowd,
鳄鱼的眼泪是为了人群的爱拥,
And the three cheers from everyone,
为了每个人的三声喝彩。
Dropping through sky,
坠落天际,
Through the glass of the roof,
穿过玻璃穹顶,
Through the roof of your mouth,
穿过你的上颚,
Through the mouth of your eye,
穿过你的瞳孔,
Through the eye of the needle,
穿过一线针眼……
It's easier for me to get closer to heaven,
对我来说,接近天堂更加轻易,
Than ever feel whole again,
而非再次完整感受。
——The Cure《Disintegration》
THE END.
接续正文14-1-方,可与14-2-方对照理解。
从头到尾都有正文元素的复现与呼应,如果觉得某一处描写或表达似曾相识,请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纯白葬仪·方士谦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设定特殊,正文在隔壁另一本,其文案有详细避雷,已预警过的问题不再回应,重复或不实排雷看到会直接删除,lft亦同,为爱发电,谢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