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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环有缺·方士谦 ...

  •   *本章包含主角其他情感关系暗示,TE/BE自由心证

      BGM:Epilogue-Justin Hurwitz

      2025年。夏。Zurich,苏黎世。

      密密麻麻的外文挤满货架,冰柜的冷气提醒她不应该犹豫太久,岑婉拿出一个包装和内容都很保守的三明治,转身就走。

      收银小哥问她要不要加热,她摇了摇头。

      几分钟后,岑婉走出了便利店。

      她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间或咬下几口芝士火腿味的冰,含在嘴里,冷意化开一片被游戏光影热晕了的脑髓。

      “您的耳环很漂亮。”那口很像德语的英语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她笑着应下,心里想的却是,“是的,你眼光不错”,一点儿也不客气。

      目的地出现在眼前,岑婉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将裹着面包碎屑的塑料包装丢进垃圾桶,然后才登了酒店电梯。她循着数字一路走去,将手指悬在门铃按键上——

      “漂亮!老方,水平保持得不错啊。”

      “退役又不是退游,我现在近战玩得比你还好,信不信?”

      按键的指尖微微一顿。

      “呸,跟我比近战要不要脸?!”张佳乐骂道,“有种拿弹药专家来一把。”

      “别欺负已经退了的老选手啊。”叶修息事宁人地拉偏架,听完也琢磨不出到底偏了哪一方,“等会儿还得麻烦他老人家替补陪练,你们难道忍心让张新杰同志一人顶半个月吗?”

      “谁欺负他了!”“不是老叶你才是在座年纪最大的吧我说。”“呵呵。”“今天还打训练赛啊?正赛打完都累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张新杰,岑婉想他应该只是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瞧你们这一个个的。”叶修鄙视,“人家一挑三的都没说什么。”

      “叮”,下一秒,门铃知情识趣地响了。

      世邀赛首战成功一挑三的MVP同学推开本就虚掩的门,踩着点走进领队的套间。大家纷纷转头,或者调侃她今天超神的发挥,或者以眼神打个友好的招呼,一时好不热闹,岑婉认真地敷衍一路,注意力却全在桌边的一角。

      方士谦抬起眼,朝她点了点头。

      岑婉的心跳了一下。
      你瘦了。她把这句朋友之间的寒暄咽回去,开口便是他们在业界的人设:“方神也来看比赛了。”

      “算是吧,空的时候也兼任一下陪练。”方士谦看着她,“要来一把吗?”

      “比赛太累,正经的玩不动了。”

      张佳乐吐槽:“方士谦都下场打狂剑了,还能正经到哪去?”

      岑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方士谦抬手帮她拉开了身旁的座位,她顺势坐了下来。

      “2V2?”他问。

      “对,我弹药,你狂剑。”她说,“怎么样?”

      “啧啧这配置我玩剑客都感觉欺负你们了呀,方锐,要不我们也换下职业?我玩术士,你玩流氓,这样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这样干脆让唐昊上不行吗?!”方锐抓狂。

      “砰”地一声,房门开了又关,唐昊出去了。

      *
      出人意料的是,这半路出家、少长咸集的搭档实力颇为强悍,三局下来,黄少天方锐竟是被剃了个光头。在黄少天“这不会是蓄谋已久吧”的质疑声中,方士谦推开键盘,丢下一句“抽根烟去”,慢悠悠逛了出去。

      “老方都开始抽烟了,真是中年危机。”张佳乐痛心疾首。

      岑婉没说方士谦手里那个打火机是她帮忙挑的,只说:“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搬出同一个借口开溜了。”

      “哎去吧去吧。”张佳乐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脸无奈,“别又聊到天亮就行。”

      “你确定是‘聊’到天亮?”方锐下意识贫了一句,琢磨一遍上下文,突然闭上了嘴。

      话题的主人公倒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只朝他努了一下嘴角,站起身。
      “总之,明天见。”

      *
      岑婉并没有把这段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如果说“爱情”是一块三明治,那么,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会为它配个烤箱——要是再来杯咖啡、烧旺壁炉,那就更完美了。食物暖烘烘地落进胃里,家的味道总是慰劳一整日的疲惫饥寒。

      也有些人情愿光顾隔壁便利店的冷柜,跳过上述繁琐的流程,他们照样能填饱肚子。

      至于她嘛……她早就习惯了忽视这些。

      跟她刚好相反的那个同类,她早就遇见了。

      方士谦站在街边,一个人玩着打火机,小小的火簇在五指之间翻飞,一如既往地灵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背后阴沉的天空也隐隐烧了起来。

      岑婉走到他的身旁,伸出右手。

      方士谦“啪嗒”一记合上盖,将打火机放到她的手心。

      又一年过去,机壳多了些刻痕,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方士谦一触即分的指节上有道豁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一道视线落在她的侧脸。
      “你倒是还戴着这个。”

      她“嗯”了一声:“当时耳洞打得太低了,重的戴不上,这个刚好。”

      “可不是吗?特意打的。”

      岑婉知道方士谦一直不大喜欢这副耳环,更准确地说,他是不喜欢她为了戴这副耳环特地去打了耳洞。放在四年前,她大概会被这种想法激怒,然后抛出尖锐的反问,比如“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吗?”,或者“穿孔就是不好的东西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判断?”

      但四年前的夏天,他们什么也没说。

      岑婉抬起手,轻轻抚过耳垂那个刺进血肉里的句号。

      从戴上这枚耳环的那一瞬起,主观的东西就变成了客观,这是两个人共同默认的结果。在极其偶尔的时刻,方士谦才会像这样,不咸不淡地提上一句。

      一种近似于惆怅的思绪一闪而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岑婉最终还是坦诚作答:“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方士谦不说话了。

      岑婉放任对话沉寂了一会儿,方才再次打开话题:“非洲好玩吗?你瘦了不少。”

      “还可以。”

      “……这就没了?小学生游记还得写个日期呢。”

      “你想听我说什么?”方士谦的语气带了点轻微的嘲弄,对他自己的,“能说的,这辈子也说不完,不能说的,看来看去都是一回事。”

      岑婉若有所思:“上次聊还没什么,这回一看,你是游得大彻大悟了。”

      “没悟,但也不想游了。”

      方士谦仿佛终于记起他出来的理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岑婉点起火,离香烟不多不少、正正经经差了十公分。方士谦看了一眼那只定在原地的细腕,自低下头,凑过去点燃了。

      烟飘起来,于是,那仅剩的十公分也模糊了。

      岑婉慢慢地开了口:“是不想游,还是想定下来?”

      方士谦“啧”了一声,他真讨厌岑婉这双眼睛。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比刚才精神多了:“你觉得呢?”

      “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我有什么想法是你不知道的吗。”方士谦半合着眼,吐出一口裹着烟雾的叹息。

      “不该知道的,我肯定不知道。”

      岑婉打出一张“免责声明”。

      一年前,方士谦突然中断他的环球旅行,回了国。岑婉想这几年虽然联系依旧频繁,见面机会却是难得,索性请了两天假,打飞的去B市吃了顿饭,和老朋友痛痛快快聊了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方士谦照例开车送她去机场。

      临下车了,一个急刹,脚踝滴溜溜撞上一支口红。岑婉拿起来一看,方士谦的脸就红了。

      那天的晨曦很绚烂,但在那一刻,没人想起这个借口。

      在短短三秒的死寂之中,岑婉把方士谦的身份从头到尾盘了一遍:相识多年的同行、年近三十的男人、知己知彼的老友……就她所知,其中没有任何一种身份,会为她手里这支无害的小玩意,露出这样软弱的表情。

      然而事实就是无法理解的。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正在等待她的判决——这种念头浮现的那一瞬间,她被彻底洞穿了。

      岑婉摸了摸耳垂,珍珠冰凉的触觉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她取出自己最常用的那支口红,同样丢到座椅之下。

      “到此一游。”

      岑婉笑了笑,丢下这样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打开车门,挥手告别。

      方士谦脸上的红晕已经彻底褪尽了,他看起来甚至有点苍白。但他还是那样看着她,好像无可奈何,又束手无策地,一点点目送她远去。

      现在想起来,这样的场面对他们来说,未免有点肥皂剧了。

      眼下方士谦的反应显然更符合他的人设。他听懂了岑婉的意有所指,然后点了点头:“是是,最通透的就是你。”

      此言敷衍之极、阴阳之至,颇有些参透了中年夫妻相处之道的意思,岑婉为此奉上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方士谦趁机又吸了一大口烟。

      他不怎么郑重地宣告:“不出意外的话,苏黎世就是环球旅行的最后一站了。等你们拿了冠军,我就回B市老实待着。”

      街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行人的脚步多了些归意,岑婉迟来地感觉到一丝夜凉。

      她意识到了:“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是啊,我用了三年才发现:痛苦与自由是硬币的两面,我没能力让它停在我想要的位置,事实上,我只是被抛的硬币本身。”
      方士谦说。
      “不管我走到哪里,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这枚在街灯下向自己告解的硬币,和那个宣称“要超越世界腐朽的速度”的青年,居然是同一个人。

      要是岑婉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大概会把这种精神死亡称为“成长”,然后露出一个欣慰又傲慢的微笑,但她不是。

      她安静地听完全部,然后问方士谦,他还记不记得21年的夏休期。

      “当然。”方士谦掐灭了烟,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玻璃杯和塑料袋,蹦极,酒吧,甚至那枚耳环还在眼前晃着白光呢——没人不记得,他们只是很少聊这些。

      “这和我已经证否的人生有什么关系吗?”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无趣的女演员,无趣的世界就需要这样的人,直到我遇见你。”

      岑婉一边说,一边盯着街对面那家便利店的标志,没有注意到方士谦的脸红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棒的旅行,你把我带出了我的世界,让我体验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回归日常的时候,我遗憾了一小会儿,然后又觉得幸福。短暂的出离让我更加看清自己,我就是要做个无趣的人。”

      一个永远在路上的冒险家,一个总会回到原地的表演者,两条细线交集了一瞬,命运的镜鉴就此成立。

      “所有人都需要出离的时刻,才能再次找回自己的正轨,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后颈有些微妙的瘙痒,岑婉不确定那是因为被风扬起的发丝,还是来自一道足够有存在感的视线。

      “你当然可以停下来,因为你肯定会再次出发。”
      她没有回头,只是笃定地说。
      “你就是这样的人。”

      *
      岑婉从便利店走出来,收银小哥在背后朝这位熟客友好地挥手,她拧开瓶盖,用水润了一下干燥的嗓子,顺手把创可贴递给方士谦。

      方士谦于是才发现指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豁口。
      他扬起眉:“谢了。”

      岑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明天的小组赛你来看吗?”

      “你上场吗?”

      这当然是一定程度的机密,但就像岑婉能抓住那支口红一样,方士谦很轻松地读懂了他想要的答案。

      “没事,随口一问,我本来也不来看。”方士谦说,“我还打算在城里玩一圈呢。”

      “我还以为你是正经来看比赛的。”岑婉说。

      “看总决赛那一场还不够?”

      “……这话乐哥肯定爱听。”

      方士谦笑了起来。

      他目送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门之后,彻底变成视线尽头的一个摇摇欲坠的点,方才重新迈开脚步。

      天色越发暗了下去,目所能及的一切全部淹没在漆黑之中,他一时有点忘了自己到底在哪里,也许是悉尼,也许是苏黎世,也许是加利福尼亚。

      这个答案也不那么重要,反正哪里的夜色都是一样的。

      路旁车辆一闪而过,光束倏地映出一双孤独的腿,它追逐着自己的影子。

      方士谦突然感觉轻松起来,他撕开创可贴,随手将包装丢到风里,大步往前走去。

      他想起来了,他的住所在反方向。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如环有缺·方士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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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设定特殊,正文在隔壁另一本,其文案有详细避雷,已预警过的问题不再回应,重复或不实排雷看到会直接删除,lft亦同,为爱发电,谢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