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须臾之间， ...
-
眼看快到饭点了，两个孩子还没回家。陈姐站在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小虎生日就给他买块电话手表好了，这样平时也方便联系。
还有两三户人家的距离，陈姐看见女儿身边是隔壁户的何川，对方身上还背着个人，像是她儿子。
朵朵见妈妈站在门口招手，一溜烟就跑了过去，扑进陈姐的怀里。
陈姐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哥什么让小何背回来的，受伤啦？”
朵朵抿着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陈姐索性也不管她了，回头冲屋里喊了声。陈哥身上穿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跑了出来。
朵朵松了口气，趁机溜回了屋。
何川把小虎放了下来，礼貌的和陈姐打招呼，“陈姐下午好。”
陈哥扶着一瘸一拐的小虎往屋里走，小声的询问:“虎子你腿怎么啦？”
小虎声音闷闷的，“我下水让水草缠住了，是川哥救了我。”
陈哥倒吸一口气，声音更小了，“那不得了，千万不能让你妈知道。”
正竖着耳朵听的陈姐瞪了他们一眼。两人如芒刺背，加快了进屋的速度，连撩门帘的动作都带着些急切。
她没给何川溜走的机会，热情的招呼他一起进屋，“这一路真是麻烦小何你了，来来来进屋吃饭，你陈哥今天钓了条大鱼。”
反正门挨门关系好，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奶奶去世后，陈姐一家对他也颇有照顾。何川想想也就同意了。
正好一个人在家，生火起灶不方便，他还愁晚饭不知道怎么解决呢。
饭后，两人又寒暄了一阵。
陈姐一拍脑袋，提了一个红塑料袋塞给他，“这是下午刚在池塘里摘的莲蓬，新鲜着呢。你救了虎子，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点东西就别跟姐客气了。老庙的事，我会上心的。”
旋即又感叹道:“何婶儿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何川闻言，只垂眸笑了笑。
送走何川，陈姐一进客厅就看见规矩坐好，捧着一本书的小虎，以及假装看电视，眼神不时看向她的陈哥。
陈姐抱着胳膊，冷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小虎深吸一口气，镇静地把早已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没等陈姐开口，陈哥先嘀咕上了，“你说小何他把你从山上背回了家里，路上也没休息过？看不出来他小子长得文文弱弱的，体力居然这么好。”
陈姐一记眼刀飞过去，“人家不显山露水不行吗，以为都像你空长了肌肉没长脑子啊？”
陈哥连连求饶，表示老婆说得对。然后逃似地跑去洗碗，避免怒火再次牵连到自己身上。
美好的一天，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开始，在鸡飞狗跳里结束。
-
等何川收拾好行李，背着包赶到梨花渡时，只剩下一艘摇橹船了。
他微喘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忘记了时间，今天差点儿就回不去市里了。
船不大，也没几个乘客，将将坐满一小半。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前后脚上船的，是一个看上去精神萎靡不振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活像刚结束了什么违法乱纪的活动。
他身上仿佛是有一堵无形的屏障，刚上来，其他乘客就不由地坐远了些。
何川看见男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黑气，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鱼腥味。
很熟悉，是那只水鬼的味道。
何川不动声色的朝男人挪了挪位置。
船夫抻着腰，看了下时间，最后吆喝了一声，“还有要去六仙渡的吗？这是今天最后一趟，不去就只能等明天了，抓紧时间啊！没有我就走了！”
何川往码头上望去，看见一人背着画板，匆忙跑了过来，梨花落了其满身。
是昨天在老庙遇见的那个男生，这回没戴眼镜，过于深邃而略带攻击性的长相没有了遮挡，再加上始终蹙着的眉，看上去更加不好惹了。
鬼使神差的，他嘴比脑子快一步，“师傅再等等吧，那儿还有人要来呢。”
说完便有些后悔，万一水鬼发难岂不又多了一个可能受伤的普通人。算了算了，区区一个水鬼，还翻不起浪。
他要是连一个水鬼都搞不定，也别在甲组混了，专职当保洁吧。
由于往来多次，何川与船夫也算老相识了。这会儿听了他的话，船夫回头冲他摆摆手。
覃攻玉长腿一跨上了船，用手和船夫比划了几下表示不好意思，然后就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原来这小哥不会说话么，何川想。
把头上的梨花花瓣拍干净，想着自己现在有些狼狈的样子，覃攻玉不由得笑了下，也引来周围乘客的侧目。
于是瞬间收回了嘴角，恢复了面无表情。
何川手掌握拳抵住唇，不让笑声溢出来，免得又惊扰了这位冷脸酷哥。
船缓缓驶离渡口，在水面荡起一阵涟漪。
资水镇在山坳坳里，要从梨花渡出发走一两小时的水路，到对岸的六仙渡才能搭上车进市区。想去宗管局，进了市区还得再转一次车。
就在这摇摇晃晃之中，穿过弯道，烟火气被他们甩在身后。河面逐渐宽阔。
何川假意划着手机，暗中观察着阴沉沉的男人。
傍晚天色渐黄，晚霞撒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怀着再次遇见青年的激动心情，覃攻玉决定……决定多看几眼。
何川察觉酷哥在盯着自己，眼神虽直接但看不出任何情绪，跟他的脸一样，古井无波。
于是投去一个友好的笑容。
酷哥却微微瞪大了眼睛，又迅速撇到一边。
何川：？
难道他已经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化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吗……他有些郁闷。
低着头，覃攻玉默默戴上耳机。
有些心痒痒，他悄悄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便签本，一边小幅度偷瞄以确保没有被发现，一边对着细细描画了起来。
握着笔的手没停，覃攻玉心情颇好的觉得，青年就是他这次下乡采景的意外之喜。
他从怀阳市来到资水镇，是因为学校承办了一个以“江南风光”为主题的联合画展。导师看他闲着也是闲着，就留了个位置给他。
怀阳是省城，发展迅速，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科技感早已代替了柔美的水乡。
资水和怀阳虽然只隔了一条河，但因为交通闭塞，发展相对滞后，物价低生活节奏也很慢。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资水跑了一遍。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里风景宜人，待上一会儿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很适合养老。
合上笔盖，覃攻玉打算先在心里练习几遍，降低惨剧重现的概率。在下船分别前，邀请对方做自己下个人物专题展的模特，哪怕厚着脸皮也得要一个联系方式。
在心里喊了声加油，他开始紧张的排练起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十分有十二分的美好。
可张福贵却没心思欣赏这好风景。
昨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左摇右晃地走夜路，一不留神就扎进了河里，还好有一圈芦苇荡起了缓冲托住了他。
他摔得眼冒金星，低声咒骂了一句。想把陷进水里的腿拔出来，一股冷意却从腿蜿蜒而上直击大脑。
而这股冷意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半分，反倒使他愈加昏沉，最后失去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了。他就这么一脸呆滞的坐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街坊邻居也不知道今天这地痞流氓在发什么疯，呸了声“晦气”就走了。
他就这么一直坐到怕赶不上船，跑起来像一阵小旋风的何川经过他身边。
好香啊……
脑子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必须要跟上这个青年，跟上他。
于是，就这么一路跟到了船上。
或许是张福贵的表情过于阴毒，离他比较近的一位女乘客不由地往后挪了挪位置。
他动作僵硬的转动眼珠，余光瞟到脚边有一道黑影，像是一撮头发。
还没来得及仔细辨别，就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
“扑通”一声，张福贵一个倒载直接摔进了水里。
他落水的声响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刚刚是不是有人掉河里了？”船夫停下摇橹的动作，有些焦急的说:“这怎么办呐，我这一把老骨头游不动了，你们有谁会游泳？”
一个中年大哥沉稳回道:“我水性好，我去看看那小兄弟。”
脱下上衣，跃跃欲试的准备下河。
何川知道，来了。
落水之人是他之前留意那个男人，看着虚是虚了点，但不也至于坐船还能坐倒载，而且连一点扑腾着求生的动静都没有。
这显然不对劲，分明是水鬼在作祟。
这时，扒着船身往下望的女乘客，转过身，一脸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水下磕磕巴巴的说:“水，水里有，有……怪物。”
也是这时，何川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冲天而上。
他急忙大喊一声，让那位热心大哥别动。
顶着众人的目光，上前查看。
何川的脑子转得飞快，已经把能记起的驱邪斩妖的术法复习了好几遍。
只见水面上聚着大片浓黑，一张扭曲狰狞的脸从中浮现。
也是眨眼的功夫，怪物跃出水面。
众人这才得见它的全貌，竟然是模样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张福贵！
瞳孔向上翻，露出大片眼白，长而湿漉漉的头发，变得像锋利弯钩的指甲，甚至把鞋子都扎破了。
第一次见如此怪异可怖的东西，乘客们吓得惊慌失措。
而它身体敏捷，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朝船夫袭去。
同时，刮来一阵邪风，掀起水浪拍打进船舱。
何川也瞬间屏息聚气。左手掐三山诀于腹前，右手掐剑诀立于左手之上，口中念道:“此水非凡水，乃是壬癸水。一点天地中，妖邪遇之化粉碎。急急如律令！”
真炁汇集指尖，以天地为纸书写符讳，直直朝张福贵打去。
须臾之间，天边炸起一道惊雷。
张福贵离船夫只差毫厘，可惜变故来得太快，在被符咒化成的天罗地网锁住之前，它只得愤恨的挠了一旁“吓呆了“的覃攻玉一爪子。
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覃攻玉第35次的询问联系方式的练习，他非常不悦的抬眼，却对上了水鬼附身后张福贵扭曲至极的脸。
瞳孔有一瞬间扩大，但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何川没有丝毫懈怠，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柄长剑，长剑化成长鞭，甩手将张福贵勾了过来，在鞭子挥出去时，还隐隐能听见破空声。
见此，覃攻玉轻轻拍了肩膀几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乘客们面面相觑，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荒谬离奇了。
被勾到何川脚边的张福贵，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想站起来。把刚想开口说话的大哥吓了一激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惜没挺两下就肉眼可见的蔫儿了下去。
锁链紧贴着皮肤处滋滋冒烟，把它疼得龇牙咧嘴不敢乱动。本来就吓人的外表，表情生动丰富之后，更是把何川丑得san值狂掉。
他深吸一口气，“上清三景，总炁上元。为祸下鬼，驱出患身。敕！”
黑雾从张福贵身上翻腾而出，被水泡包裹住。
何川从包里翻找出保温杯，捏住水泡塞了进去，而后又咬破指尖，虚空画了一道镇邪符打在杯盖上。算是暂时先封印住了。
他拍了拍手，搞定。
对于加入甲组后第一次使用术法正面斗邪祟，何川还算挺满意，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嘶——”
角落里传来一道抽气声。
覃攻玉把便签本和笔揣回口袋后，才卷起袖子查看被抓伤的手臂。
伤口火辣辣的疼，伴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可惜还是泄了一丝出去。
船夫看见他手臂上伤口泛着黑，连流出的血也呈黑红色，便关切地问道：“小伙子你还好吗？”
又对何川招了招手，“小何，你快来看看他，刚刚被、被那怪物抓伤了。”
高兴早了，差点把不幸成为伤员的酷哥忘了。
何川撸起袖子走过去。
那男生英气的剑眉蹙起，低垂着眼，像是忍痛忍得很辛苦。
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好看。伤口虽然汨汨冒着血，但好在抓的不深。
何川安抚道：“有我在，没事儿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