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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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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辛如平气急败坏地掀了桌子,茶杯碎在地上,算盘上的珠子也到处崩落,一地狼藉。纯吉大气也不敢喘,众人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惹祸上身。
“主子息怒。”纯吉硬着头皮开口,“这次只是轻敌,也怪薛峰太蠢,苏蕴一介女流,上不得台面,主子不必在意,用不了多久,城中的商人皆会视其为眼中钉,朝堂上也定会有反对之声,届时,不止是苏蕴,说不定谢家那位也会受到牵连。我们只需稍稍推波助澜,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辛如平用力闭了闭眼,克制住心底的怒气。
辛家久居商场,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三番五次压了一头,这如何能忍?!
“派人去南诏,大量采购黄龙玉,我要从源头上断了她的货。”
......
谢时迁刚从宫里出来,虽然内心疑虑重重,可面上不显。
皇上命他彻查苏业与当年宋氏叛国一案有何关系,但宋府上上下下数十人口皆被斩首于市,何况苏业之女是他如今的夫人,圣上此番着实不合常理......是无意之举还是有心考验他?
“谢大人!谢大人请留步!”
谢时迁回头,已经换上了十分和善的微笑看着刚刚喊他的人,出声打招呼道:“宁大人。”
宁言初是当年与谢守崇一起查苏业之事的人,任职户部尚书。
“谢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宁言初年过花甲,依旧精神瞿烁。
“宁大人言重了,叫昭然便好,谢某是晚辈,万不敢当一声大人之称。”谢时迁即便是当朝国相,也没有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反而谦恭有礼,倒让朝中不满他的人小了声音。
宁言初闻言放松下来,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昭然啊,听说你娶了苏家那丫头?”
“嗯。”
宁言初恍然,尽量使自己语气自然一些:“小丫头在城东开了间铺子?”
“嗯。”
“你觉不觉着......”宁言初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道:“她一个女娃娃,整日抛头露面是不是不太妥当?更别提还是有夫之妇。”
“哦?”谢时迁挑眉,不紧不慢道:“人活一世,左右不过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她想从商也有这天赋,便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还有谢某兜着,大人不必担心。”
宁言初陡然提高声音:“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从商的先例,这不合礼数!”
“那她便做这个先例。”谢时迁嗤笑一声:“更遑论在谢某这里从来没有礼数一说,有的只是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你!老夫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好言相劝,如今朝中有多少人在盯着你,想找机会弹劾你,你不会不知道,若想在这个位子上坐长久,就劝那丫头低调行事,再如此高调下去,迟早连累了你。”
“大人的好意谢某心领了,只是谢某想让她自在一些,做自己想做的事,开心罢了。这国相之位,也不是区区几句弹劾就能丢了的。”
“太重儿女私情,不成大器啊!”宁言初负手离去。
谢时迁平静地注释着宁言初的背影,自己为什么刚刚在提到苏蕴时脑子里想起的是那日她用甜腻戏谑的声音喊得那一声“夫君”呢?
他和她之间明明只有利用关系啊。
......
近日谢时迁回了荆州,当年调查苏氏,谢守崇留了不少书信。
他推开书房的门,地上的灰尘被带起,在空中四散飞扬。他环顾四周,到处落满了厚厚的尘土,墙上挂着蛛网,一看就是久无人居的地方。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
秦允很快将桌椅收拾出来,方便让谢时迁休息。
谢时迁抽出一张谢守崇写的信,逐字阅读。
在连续看了许多无用的之后,终于,他拿着一张陷入了沉思。
十六年前,冬,夷狄入大函朝拜,宋昔德被人告发与夷狄有密切联系,疑似有通敌之嫌,入狱。
次年春,满门抄斩。
谢时迁手指顿住,只是怀疑,为何判的如此重?
除非中间有人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使得罪名落实,而苏业那三千万银两最终流向哪里尚且未知,究竟是给了宋昔德去贿赂夷狄,还是另有用途,都是谜团。
短短三个月,告发,找到证据,斩首。
是宋昔德糊涂了,让人能这么快抓住把柄,还是被人恶意构陷?
“主子,在厢房的架子夹层发现了暗格。”秦允回来禀报,“里面还有数封书信。”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张放在谢时迁面前,然后又退下。
谢时迁轻轻摩挲着这些信纸,内心大惊。
......
当年的宋府乃京中大户人家,宋昔德与夫人季思妍的爱情更是被传为佳话。无人不艳羡他们的爱情与生活。
二人诞有一子,姓宋,名知玹。
说来也怪,宋知玹生来性格孤僻,不喜多言,常常自己坐在廊下发呆,一坐便是一整日。下人叫他吃饭也不听,买了鸟雀陪他,许多小物什逗他,他也无动于衷。
为此,宋昔德与夫人大伤脑筋。
正逢私塾开课,二人商量着将人送到学堂,兴许能开口说几句话,性子也能够活泛一些,可这一送,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季思妍悲痛欲绝,每日以泪洗面,宋昔德派出数十人寻找,也未有结果。
就在这时,宋昔德入狱,季思妍闻讯大病一场,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再后来便是刑场满地的鲜血。
谢时迁站起身,要想弄清楚十六年前的事,看来得去一趟宋府了。
“秦允,备车。”
“是。”
......
谢时迁看着宋府院内一人多高的荒草,心里不由慨叹一句:物是人非啊。
仅从建筑就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可如今却只剩下满园破败凋零,毫无生气。
杂草丛生,尘土厚积。
秦允为他拨开挡路的草丛,随即走了进去,又回头将门掩上。
他们趁夜偷溜进来,定然不能叫其他人看到。
谢时迁并没有直奔书房,当年搜查闹得兴师动众,线索自然早已湮灭,不会留下丁点儿痕迹,他反而先去了祠堂。
满门抄斩,斩得是活人,一屋子皆是牌位反倒是没人来了。
死者为大,祠堂得以保护的完好无损。
谢时迁推开门走进去,先冲着满屋的牌位行了个礼:“得罪了。”他走上前,发现季思妍的牌位下压着一方白色的信纸。他抽出来,掸了掸灰尘。
果不其然。
季思妍不相信宋昔德勾结外敌,认定他是被冤枉的,终有一天会洗清冤屈,从狱中归家。而她命不久矣,怕是等不到那一天,知晓他回来后一定会到这里来看她,自然也能看到这封信。
天不遂人愿。
宋昔德最后没有回家,而是以叛国的罪名被斩首示众,这封信他也没能看到,一直在祠堂里落了灰,封存了十六年。
谢时迁展开它,字字泣血。
季思妍这一生统共不过二十八年,前半生平安顺遂,幸福美满,没想到后几年变故丛生,孩子下落不明,丈夫背上罪名,却也只能道一句世事无常。
突然,谢时迁目光定在了一行字上。
信上写着“对不住你,没能护好清白”夺走了谢时迁的注意力。
她的清白?
直觉告诉他,毁了她清白的人与此事有很大的关联。
这人是关键!
谢时迁觉着自己有必要走一趟苏府了。
......
苏沂安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撑了根杆,悠哉悠哉地钓着鱼。
自打被禁足这段时日,他倒是讨了个清闲。
这湖是早年苏业为了哄苏蕴专门修建的,只不过苏蕴一心想跟着他学经商,对这些反倒没有什么兴趣。
苏沂安懒洋洋地倚着身后的石头,眯了眯眼,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苏蕴了,谢府这小子能不能靠得住啊?
“公子,谢公子来了。”下人走到苏沂安身边,禀报了一声。
“请他进来吧。”
说曹操曹操到。
谢时迁拎了皇上赐的令牌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苏沂安见了他随意地招呼道:“要一起吗?”
“......不必了,谢某此番前来是为了......”
“我知道。”苏沂安打断他,笑道:“清桐近来如何?”
“很好。”谢时迁止了话音,点头答道。
苏沂安颔首:“那便好。”
实际上苏家虽然被禁止人员进出,可消息也并非半点不知,他自然是清楚自家妹妹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
“你可有欺负她?”苏沂安掀起眼皮,撇了他一眼。
谢时迁态度温和,耐心地答道:“放心,未曾。”
“行,看来我没信错人。”苏沂安收起鱼竿,“你是为了十六年前宋府的事吧?”
谢时迁注视着他,眼神平静,表情并无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他知晓一样。
“既然你能来找我,就说明你已经了解一二,我便长话短说。”
“十六年前,季思妍,也就是宋昔德宋大人的夫人,被夷狄人掳走侵犯,宋大人请求我爹帮忙,花了三千万将夫人赎回,而这也恰恰成了证实宋大人勾结夷狄的证据。”
谢时迁点头:“与我猜想所差无几。”
“嗯,那你就不好奇谁害宋大人入狱的吗?”
“......内心有人选,相比这个,我更好奇令尊为何解囊相助。”
“......”苏沂安罕见地接不上话,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可能关系好吧。”
谢时迁轻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