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9、第九章 福田院

　　第九章福田院
　　吕方无知无觉地陷在昏沉里，独自躺在福田院一间逼仄的小屋中。

　　他对身外之事毫无感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吕埠仁早已与这福田院的田管事签下了一份冷酷的“生死契”——田管事出钱为他医治，若他侥幸活下来，人身便归田管事所有；若他不幸殒命，田管事则负责料理他的身后事。

　　一纸协议，吕埠仁便从此与他这个儿子彻底断绝了关系。

　　“福田”，听着何等慈悲，取自佛语“行者得福”，寓意救穷济困、积德行善，如耕种般收获善果。

　　然这院中景象，却未必全然如其名。

　　这里专门收治那些无亲无靠的患病之人，依病情轻重分置在不同的小房间，美其名曰预防传染。

　　院中也有专门的厨下和汤药局，还有医女日常看护。

　　只是，真正医术高明的郎中是没有的，唯有宫中太医院的医官会偶尔轮流来此坐班值守。

　　吕方被抬进来时，恰巧遇上太医院的医官赵承在此坐诊。

　　算是他命不该绝，经赵承医治，病情总算暂时稳住了，却依旧未脱离险境，仍是这般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此刻，隔壁房间里，赵承正与他的学生魏乙收拾行囊。他们刚接到皇命，需即刻返回宫中，为李太妃医疾。

　　“老师，我们这就走了，隔壁那小子……怎么办？”魏乙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飘进吕方所在的这间小屋，尽管他听不见。

　　赵承叹了口气，沉声道：“皇命难违。”他顿了顿，似有些许不忍，“我已尽力，不惜冒着被传染的风险为他施针。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和造化了。今夜是道坎，撑过去，或许就能脱险。我已嘱咐医女锦月好生看护，药方也留下了。”

　　他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方才诊治时，他无意间发现，这少年颈间挂着一枚绯紫色的小香囊，竟与他依稀记得在宫中李太妃居处见过的一幅画上，那小童颈间的香囊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少年怀中揣着的一尊木雕像，雕刻的赫然是后宫李太妃年轻时的模样。赵承心中疑窦丛生，这少年究竟是何身份？

　　但他深谙宫廷险恶，不愿也不敢多管闲事，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老师，您听说了吗？”魏乙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愤愤不平，“这田管事，暗地里勾结恶霸阮庆的拜把兄弟胡一为，专门将院里这些无家可归的青壮男女卖给胡一为。

　　那胡一为把这些人训练成打手、小偷，甚至去抢劫！我还听说，那恶霸阮庆，他干爹便是官家身边的大太监孟怀。每逢孟怀生辰，阮庆献上的寿礼都能装满数百辆车呢！”

　　赵承闻言，眉头微蹙，打断道：“我们是郎中，治病救人才是本分，这些腌臜事，少听少议。”

　　魏乙挠了挠头，喏喏道：“老师说得是。只是……我还是担心隔壁那小子，他……”

　　他话音未落，屋外已传来宫中太监尖细的催促声，命赵承速速上车，即刻回宫。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连忙应着，匆匆将衣物、书籍等物装箱打包，提着箱笼，随那太监匆匆离去了。

　　小屋内，依旧只有吕方沉重而微弱的呼吸声。他依旧昏睡不醒，对刚刚发生在隔壁的对话、即将可能面临的命运，以及自己身上所隐藏的秘密，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