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10、第十章 沈浪

　　第十章沈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丫鬟碧萝掀帘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气：“夫人，表小姐！石大奶奶身边的银姑来了，还带着人，说是给表小姐和表少爷置备新衣呢！”

　　吕媄娘的心轻轻一跳，连忙跟着母亲林氏从炕上起身，匆匆穿好鞋子，一同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银姑已站在中央，她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个个手捧着叠得齐整的绮罗绸缎，流光溢彩。银姑身侧，还立着个府里常见的裁缝师傅。

　　林氏走上前，脸上堆起感激的笑：“这可真是多谢石大奶奶体恤，劳她这般费心了。”

　　银姑也笑得和煦：“林夫人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石大奶奶奉了她婆婆曹夫人的示下。这些料子，都出自曹夫人的私库，府里的小姐、公子们，个个都有份呢。”

　　“个个都有份……”吕媄娘在心里咀嚼着银姑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华丽的布匹。

　　她暗自思忖：“那便是说，崔家的小姐、公子们是先挑过的了？眼前这些，莫非是……剩下的？”她微微蹙眉，心中又升起一个疑问：“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做新衣裳呢？”

　　她这边正思绪纷乱，听得母亲对银姑道：“姑姑的意思我明白了。快请屋里坐，喝杯茶歇歇脚。”说话间，碧萝已手脚麻利地端上了茶。

　　银姑却摆手笑道：“夫人这是哪里话，奴才怎敢当。还有一堆事等着呢，夫人还是先拣选布料吧。”

　　林氏便不再推辞，目光在那些布料上逡巡。

　　即便是别人挑剩下的，花色依旧繁多，料子也皆是上乘。她很快选定了两块，一块是明媚的樱桃红，给媄娘；另一块是沉稳的宝蓝色，给弟弟吕正。

　　“林夫人怎不多挑几块？”银姑见了，略有些讶异。

　　林氏温和地解释：“不知府里其他孩子们都挑了没有，总要留些好的给别人。再说，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人一套也就够了，做多了，明年怕是就穿不上了。”

　　银姑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转头催促那裁缝师傅：“快，给两位小主子量尺寸吧。”

　　林氏便吩咐碧萝：“去小书房把吕正叫来。”

　　不多时，吕正便跟着碧萝进了堂屋。

　　吕媄娘和吕正便乖乖地站好，任由裁缝师傅量尺寸。那师傅手法娴熟，动作飞快，三两下便量好了头围、胸围、臂长，一一记在纸上。

　　量完尺寸，银姑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沁芳斋，说是要回去给石大奶奶交差。石大奶奶得了回话，又去婆婆曹氏那里复命。

　　待祖母崔氏从太夫人杜老夫人处闲话回来，林氏便将曹夫人送布料的事细细说了。

　　崔氏听后，看向林氏，缓缓道：“你可知，为何要给孩子们做新衣？”

　　吕媄娘和吕正正在一旁的炕桌上习字，闻言都停下了笔，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

　　林氏摇摇头：“正要请教婆婆。”

　　崔氏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道：“八月中旬，宫中要办赏荷会，是太皇太后亲自张罗的。咱们崔家的小姐公子们，都在受邀之列。”

　　“太皇太后的赏荷会……”林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光。”

　　崔氏微微颔首，算是赞同。

　　吕媄娘心中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觉得有些茫然。不就是一个赏荷的聚会么？怎就成了“荣光”？她实在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她却不知，这赏荷会，名义上是赏荷，实则是太皇太后沈氏为她的侄孙沈浪特设的一场相亲宴。

　　那沈浪，乃是太皇太后兄长沈阔之子，年方十八，性情温良，容貌俊美，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诗赋文章无一不精。京中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十有八九，都将他视作良婿的最佳人选。

　　这事儿，在京中贵妇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曹氏自然也在其中，她早已暗中盘算，将希望寄托在自己三个嫡亲的孙女——崔妙善、崔妙清和崔芷蕊身上，盼着她们中能有一人被沈浪看中，从此平步青云。

　　不过，曹氏也给了吕媄娘，以及崔沆那三个尚未出阁的庶女——九姑娘崔欣、十姑娘崔怡、十一姑娘崔晓一个机会，让她们也去宫中见见世面。

　　吕媄娘在沁芳斋有了自己的一间小小的闺房。房间不大，却也五脏俱全，桌椅、床榻、书案、妆台，一一陈设妥当。

　　来到崔府的第一夜，吕媄娘躺在崭新的小床上，身下是浅绿的缎面棉被，颜色鲜亮好看，肌肤触及之处，只觉丝滑细腻，柔软异常。

　　比起在破庙时盖的那些破旧铺盖，舒适得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她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海里，心里，全是大哥吕方的影子。

　　贴身丫鬟翠微见她迟迟不睡，便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新被褥睡不惯？还是……不习惯同夫人分开睡？”

　　吕媄娘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都不是。我……我是在想一个人。他病得很重，很重……我好担心他，好想他快点好起来。可我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我心里难过。”

　　翠微听了，低眉沉思片刻，道：“小姐，奴才倒有个主意，就不知道小姐肯不肯试试？”

　　吕媄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扬眉问道：“什么主意？快说。”

　　翠微道：“小姐不如为那位病人焚香祈祷吧？奴才听人说，心诚则灵呢！”

　　那一晚，吕媄娘终究是一夜未眠。她跪在屋内地上的蒲团上，在高脚桌案上点燃了三炷清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一支敬佛，一支敬法，一支敬僧。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向上苍祈祷，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无比的虔诚：“求求您，让大哥活下来吧……只要能让他活下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