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7、第七章 小公主

　　盛夏的崔府花园，在吕媄娘眼中，是铺天盖地的浓绿与明艳。

　　蔷薇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滞在空气里。

　　循着阵阵清脆的说笑声，她跟着表哥们穿过花丛，目光所及，是蔷薇环绕下的一片空地。

　　秋千架旁，站着三位衣着光鲜的少女：崔妙善、崔妙清、崔芷蕊。

　　以及那位身姿挺拔、贵气逼人的少年崔子明。他们的笑语声，正是方才吸引她前来的源头。

　　“媄表妹，会荡秋千吗？”崔妙清笑着迎上来，声音清脆地问道。

　　吕媄娘点点头，带着点不好意思：“荡过的，只是……总也荡不高。”

　　“这有何难！”崔段云立刻插话，拍着胸脯，“我站在后面推你，保管让你飞起来！我可有劲儿了！”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崔芷蕊瞄了一眼崔段云，转向吕媄娘，带着姐姐般的关切：“大哥还是算了吧，他那毛手毛脚的性子，别伤着表妹。让二哥来推你更稳妥些。”

　　旁边的崔段飞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开，直达眼角眉梢，连声应道：“好！好！我来！求之不得呢！”

　　崔妙善则径直走到崔段云跟前，微抬着下巴：“堂哥，你来推我。不过你可得当心着点，别使太大劲，摔着我可不依。”

　　崔段云抓了抓后脑勺，显得有些踌躇，最终还是应承下来：“……那，好吧。堂妹你先坐好了。”

　　“不如，”崔妙清眼睛一转，拍手提议，“让媄娘和妙善堂姐来比一场荡秋千，看谁荡得高，如何？”

　　吕媄娘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崔妙清热情地拉着坐上了一架秋千。“别怕，抓稳绳子坐好就行，有我们在呢。”崔妙清安抚道。崔段飞立刻站到了吕媄娘身后。另一边，崔段云也站到了崔妙善的秋千后。

　　崔芷蕊自告奋勇当起裁判，站到中间，朗声宣布：“比赛开始！”

　　吕正和崔子明、崔妙清便走到一边当起了观众。早有伶俐的小厮搬来几张藤椅和小方几，上面摆上了时令瓜果。

　　吕媄娘的目光掠过哥哥和崔子明他们落座的身影，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秋千绳索。

　　她能感觉到身后崔段飞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背脊，一股柔和而坚定的推力传来，秋千便载着她悠悠荡了起来。

　　随着秋千越荡越高，风拂过面颊，裙裾飞扬，吕媄娘感到心头那沉甸甸的、从沁芳斋带来的烦闷与忧虑，竟如被风吹散的薄雾般，一点点飘远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伙伴们的嬉笑，只余下身体轻盈起落的快意。

　　崔芷蕊紧盯着两架此起彼伏的秋千，专注地评判着高低。

　　另一边，崔子明与吕正似乎相谈甚欢。

　　吕媄娘隐约听见他们在交谈什么“蹴鞠”、“击鞠”之类的话题，崔妙清清脆的声音还插进来，似乎在为哥哥和吕正约定着什么，好像还提到了让她也一起去。

　　她无暇细听，心思全在秋千起伏带来的失重感上。

　　当秋千再次高高荡起，她忽然望见墙外停着一顶奢华非常的轿子。

　　外墙边，有一个年纪与她相仿，身着华服，神情高傲的小小姐，高坐在两个小太监用四只手相互交叉，搭成的人轿上面，正抻长脖子向院墙里面张望。

　　那位高贵又高傲的小小姐，时不时地用手指指点点院里的人，与两个小太监交流着什么。似乎小小姐在询问那两个小太监，院子里的人竟是些什么人。

　　不一会儿，她见从轿子里走下一位美若天仙的年轻妇人，温柔地与小小姐说了些什么。那小小姐便使两个太监矮下身，小小姐落了地，随美妇走入轿内。

　　吕媄娘视线转回院墙内。

　　崔段飞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崔芷蕊高声宣布“媄娘和段飞胜！”时，崔段飞立刻兴奋地振臂欢呼：“赢了！媄娘，我们赢了！”

　　吕媄娘笑着从秋千上跳下来，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染上了红霞，灿若朝晖。她突然发现崔子明正望着自己，那目光让她莫名想起二哥看自己新作的画时的神情。

　　不久，吕媄娘敏感地察觉到崔妙善输了比赛，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撞见崔妙善甩开崔段云的手，崔妙善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傲气的脸蛋此刻绷得紧紧地。

　　只见崔妙善走到崔段云面前，用眼角斜睨着她，对着崔段云埋怨道：“吹什么牛皮力气大！我看你是没吃饱饭吧？软绵绵的，一点儿都不使劲儿！真扫兴！”

　　崔段云被她数落，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着，也不辩解。

　　崔妙善继续得理不让人，牙尖嘴利，“你这滑头小子压根就没想让我赢吧？不过是在后面装模作样地推了我几下，十成功夫用了不到三四成罢了！”

　　这时，崔子明的小厮天顺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崔子明神色一肃，向众人告罪道：“家父相召，有客到访书房，我得即刻过去，失陪了。”说完便步履匆匆地跟着天顺离开了。

　　当崔子明告辞离去时，吕媄娘正望着天边绯红的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大哥还手把手教她放纸鸢。

　　热闹过后，余下几人又随意玩闹了一会儿，眼见日头西斜，便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吕媄娘带着未尽的笑意和微微汗湿的鬓角，和哥哥吕正一起，踏着满园夕照，朝沁芳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