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35、第三十五章 偶遇

　　第三十五章

　　李梅庭在家养足了精神，直至日影西斜。

　　他沐浴更衣，待到暮色初合，便带上吴刀，登上犊车，向崔府驶去。

　　吕媄娘接到他的邀约，便有心引荐崔妙清与他相识。

　　他心知崔妙清未来的夫婿孟植也想攀结国舅，此番夜游廊桥夜市，正是一举多得的主意。

　　车至崔府角门，果见另一辆犊车已候在一旁。

　　待吕媄娘与崔妙清步出角门，引见完毕，崔妙清盈盈施礼，李梅庭忙抬手虚扶：“姑娘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他目光扫过二人身后，不见吕正身影，便问起。

　　吕媄娘道二哥胃疾犯了，不适远行。

　　李梅庭关切两句，随即道：“那便出发吧。”

　　吕媄娘颔首，与崔妙清同乘一车，李梅庭则独乘己车。

　　犊车辘辘，驶入廊桥夜市入口时，天色已全然黑透。

　　灯火如繁星坠地，映照着摩肩接踵的人潮。

　　孟植已在约定处等候。

　　李梅庭认得他是吕正的同窗，去年同榜举人，相貌斯文，言谈拘谨。

　　四人稍作寒暄，商议去处。

　　孟植率先提议龙津门内一家卤味铺子，道是物美价廉，只是人多需等。

　　吕媄娘一听人多排队，眼中顿时放出光来，显是馋虫被勾起。

　　李梅庭瞧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微微一哂，接口道：“我倒知道一家羊肠店，专卖旋煎羊白肠，滋味甚美，不油不腻，也无一丝膻气。难得的是他家祖传酱料，堪称一绝。”

　　果不其然，吕媄娘立时被说动，转向崔妙清：“妙清姐姐，不如先去吃羊白肠？省得排队。我这会儿肚里空空，只想快些垫些东西。”

　　崔妙清爽快应允。

　　在摊上坐定，李梅庭留意着吕媄娘，见她吃得急，便低声提醒：“汤热，慢些。”

　　又在她欲多放辣酱时道：“这酱料颇辣，少放些。”

　　他目光掠过对面的孟植，只见这年轻人埋头吃得酣畅，浑然不顾身旁的崔妙清。崔妙清几度抬眼看他，他也未曾察觉。

　　李梅庭不动声色，心中却对孟植的粗疏有了几分计较。

　　享用过羊白肠，四人又去了曹家店品尝批切羊头。

　　肉切得细薄分明，拌上陈醋辣油，确是下酒佳肴。四人围坐小桌，浅酌慢嚼，闲话几句。

　　忽有一灰袍道人行至桌旁，讨要三杯酒水。

　　李梅庭二话不说，斟满三杯递去。

　　道人饮尽，抹了抹嘴道：“酒不白喝，贫道已替诸位看过相了。”见众人目光汇聚，他续道：“座上两位姑娘，来日皆是诰命之尊。两位公子亦是人中俊杰，前程锦绣，官禄亨通。”言罢，道人转身没入灯海人潮之中。

　　虽是江湖术士之言，听着到底舒心，四人面上都添了笑意。

　　稍作歇息，吕媄娘提议：“刚吃了肉，该寻些甜食了。”

　　李梅庭接口道：“往前右拐，有家何嫂甜水铺，沙糖冷元子、荔枝膏、越梅皆佳，其余如木瓜拌、梅子姜、香糖果子、紫苏膏，也都不差。”众人便依言前往。

　　踏进那不甚宽敞的何嫂甜水铺，李梅庭目光甫定，便敏锐地察觉到身侧吕媄娘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抬眼望向铺子深处，整个人似被钉住。

　　李梅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靠里那张长条凳上端坐的，正是驸马崔子明，身旁围着崔段云、崔段飞兄弟，以及两位面生的端庄女子（他认出是与崔氏兄弟定亲的陆、穆二女）。

　　李梅庭曾在宫中见过驸马。

　　他清晰地看到吕媄娘身子微侧，竟似要退出去。不及多想，李梅庭手臂轻舒，不着痕迹地环住了她纤腰。

　　隔着薄薄衣料，他感到她微微一僵，却终究没有挣开。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驸马在那边，礼数上总得过去问个安。”话音未落，崔子明三人已离座趋前，恭敬行礼。

　　李梅庭含笑还礼：“诸位不必多礼。”

　　崔段云去年中了进士，虽非甲第，在同辈中也算佼佼，如今领了个文职待命。

　　他颇为热络地与李梅庭攀谈起政务。

　　崔段飞则在太医局做上舍生，只待来年授官。

　　他向吕媄娘微笑致意，吕媄娘亦回礼。

　　李梅庭一面应和着崔段云，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崔子明和他臂弯中的妻子。

　　崔子明的目光胶着在吕媄娘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掩不住的酸楚，整个人似乎也失了往日精气神，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

　　吕媄娘亦偷眼回望，李梅庭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

　　有情之人，眼波流转间的情意最难掩饰。

　　崔子明这般不顾场合的痴望，连一旁的崔妙清都看不过去，轻唤一声“哥哥！”递去眼色提醒。

　　崔子明这才如梦初醒，强作自然与妹妹寒暄几句。

　　崔妙清与孟植随即过去同陆、穆二女招呼，片刻后又回到李梅庭二人身边。

　　李梅庭注意到陆、穆二女投向这边目光中的异样，尤其是那位陆姑娘，与穆华飞耳语时，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他无心深究，只听吕媄娘低声道：“表哥他们带着女眷在此，我们一处恐有不便，不如去别家吧。”

　　李梅庭便顺势向崔家三兄弟告辞，四人一同离开了甜水铺。

　　行至街市，崔妙清挨近吕媄娘，声音压得极低：“哥哥自尚了公主，就是今日这般光景了……”

　　李梅庭耳力极佳，这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他不动声色，只等着听吕媄娘如何回应。

　　她却沉默着。

　　李梅庭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了。

　　果然，吕媄娘转过头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扬起的轻快：“哥哥知道哪家甜食好吃？带我去吧。”

　　“哥哥”二字唤得自然无比。

　　一旁的孟植显然吃了一惊，目光在国舅夫妇和崔妙清之间来回扫视，显出几分愕然，最终又讪讪地敛去。

　　李梅庭心中了然。这丫头，从小便是如此，但凡心里不舒坦，便要找甜的来填。他沉声道：“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