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34、第三十四章 坏帐

　　吕埠仁如今蒙官家恩典，得了个中散大夫的寄禄官衔，虽无职无权，倒也清闲，只安稳领着俸禄度日。

　　近来，天章阁待制徐远托了国舅李梅庭的门路，有意与吕家结亲。是想将他家的徐嫣昱许配给吕正。

　　吕媄娘曾对母亲林氏提过：“几年前见过徐家姑娘一面，才貌都是极好的。”

　　林氏却看得透彻，私下叹道：“她爹徐远，不过是看中正儿与你父亲这层关系，想借姻亲攀附国舅罢了。他是太皇太后沈氏旧人，如今太后崩逝，失了倚仗，自然要寻门路，攀附官家身边的人以求复起。”

　　吕媄娘沉吟片刻，道：“这门亲事，我看倒也做得。最终如何，但凭爹娘做主便是。”

　　林氏点头：“那徐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与你兄弟甚是相合，年纪也相当。我同你爹……并无异议。”

　　吕媄娘闻言，不再多言，只默默颔首。

　　***

　　李梅庭刚回到京都梁城。

　　难得有几日闲暇，过后便要入皇城司执掌要务。

　　那皇城司深居宫苑，主事者多为内宦，亦有官家亲信且得力的外戚充任，足见圣眷之隆。

　　甫归景明坊府邸，李梅庭便召来管家顾城与账房管事林祥，细细盘查府中账目。

　　这林祥是张肃引荐来的，原在其银楼管账，年过五十便退了下来。

　　张肃向李梅庭担保，此人虽年长，但忠厚可靠，堪当府中账房之任。

　　李梅庭俸禄按刺史规格支领，料钱八十千，另有绫绢、绵等物岁赐，加上官家时常赏赐的金玉文玩，他素日俭省，并无奢靡挥霍，倒也积攒下不少家私。

　　此刻他翻阅账册，眉头渐锁。

　　几处差池清清楚楚，指向锦月的叔叔张天九。

　　此人不仅是贪墨，竟还沾染了赌瘾！

　　“啪！”一记脆响，李梅庭手边的白骨瓷茶盏摔得粉碎。

　　他强压怒火，命人即刻唤张天九前来。

　　后院厢房里，锦月正做着绣活，婶母陈氏在旁闲话。

　　小丫鬟秋芸气喘吁吁跑来报信，说国舅爷大发雷霆，传唤当家的问话。

　　陈氏霎时面无人色，手中茶盏抖得格格作响。

　　锦月瞥见婶母惊惶模样，一声嗤笑：“婶母如今知道怕了？当初我好言相劝，让您规劝叔叔戒赌，您不还说‘小赌怡情’么？”

　　陈氏连连点头，悔意难当：“锦月，婶母晓得错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只道丈夫是近来才迷上赌博，殊不知张天九早已深陷其中。

　　锦月沉下脸，拿起刚做好的、准备给李梅庭送去的新靴子，冷冷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替叔叔求这一回情。若再有下次，便是亲侄女也管不得了，国舅爷如何发落，只能听天由命。”

　　陈氏如蒙大赦，哪还顾得上日后，对着锦月便如拜菩萨般合手作揖。

　　锦月携着新靴，快步走向李梅庭所在的正堂。

　　守门的吴刀悄声告知：“姑娘，九爷刚进去。”

　　锦月应了声“正好”，踏入屋内。

　　只见张天九战战兢兢跪在李梅庭脚边，磕头如捣蒜。

　　李梅庭面沉似水，正厉声斥令账房林祥卷铺盖走人。张天九瞥见锦月进来，如同见了救星，心头方稍松一口气。

　　锦月径直走到李梅庭身边，笑意盈盈地递上新靴：“兄长试试可还合脚？”

　　李梅庭依言换上，大小适中，步履舒适。

　　他道了谢，锦月只柔声回了句“兄长客气了”。

　　接着，她话锋微转，正色道：“叔叔犯下大错，理当受罚。锦月愿随叔叔一同领罪，任凭兄长处置，便是……逐出府去，也绝无怨言。”

　　此话一出，李梅庭面上的冰霜消融了几分。

　　他岂能不顾及锦月？当初的诺言犹在耳边。

　　“罢了，”李梅庭神色稍缓，怒气渐息，“念在初犯，且饶他这回。都下去吧。”

　　锦月与张天九如释重负，谢恩告退。

　　然而张天九的赌瘾并未根除。

　　潘楼街赌坊里，人人都知他有国舅府撑腰，竟敢赊账给他。

　　天长日久，竟滚成了一笔惊人的烂账。

　　李梅庭打发了林祥，又寻了个新账房洪鄱，是个三十多岁的穷秀才。

　　府中事务暂告一段落，李梅庭不愿虚度难得的闲暇，便写了帖子送往崔府，邀约吕媄娘。

　　同时，也将向吕家下聘一事提上了日程。很快，回信便到了。李梅庭展开信笺，唇角不觉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