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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试探 ...

  •   第三十三章

      崔妙善的夫君是枢密副使张殊的第三子张承乾。此人相貌堂堂,写得一手好字,却偏偏胸无大志,对出仕为官毫无兴致。

      这恰恰与崔妙善望夫成龙、飞黄腾达的期盼南辕北辙。夫妻俩日常相处,磕绊冲突便成了家常便饭。

      新婚燕尔时,尚能同床共枕,床头打架床尾和。但日子一久,张承乾对妻子的新鲜感淡去,便日渐冷落了正室,反倒对几位妾室宠爱有加。

      听着崔妙清叙述这些,吕媄娘心中喟叹,轻声道:“改变一个人何其难?说到底,不过是选对人罢了。可我们这样的闺中女儿,终身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能去哪里选那‘对’的人呢?”

      崔妙清深以为然:“谁说不是?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话音刚落,丫鬟翠微端上切好的西瓜。

      两人放下手中正打着的络子,拈了几块来吃。

      “这瓜真甜。”崔妙清赞了一句,话锋又转,“我哥哥和公主的日子,也是过得磕磕绊绊。”

      吕媄娘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时,丫鬟碧萝走了进来,禀道:“小姐,国舅府派人送帖子来了。”说着将一张帖子递与吕媄娘。

      吕媄娘接过帖子,心念微动,这才惊觉李梅庭离京竟已近月。

      想起上回同游相国寺时买下的那只小狸猫“花将军”,如今该是长大了许多,不再那般病恹恹了吧?

      她翻开帖子,崔妙清也好奇地凑过身来看。

      原来是李梅庭已返京,邀她后日泛舟同游。

      崔妙清坐直身子,语气带了丝调侃:“原来是国舅爷邀约媄娘妹妹出游,真真叫人又羡又妒了。”

      吕媄娘心中念头几转,终究还是隐下了吕家与国舅的旧日恩怨,只笑道:“下回寻个机会,我介绍妙清姐姐给国舅认识,姐姐也带上未来姐夫孟植,咱们四人聚一聚如何?”

      崔妙清欣然应下。

      吕媄娘又问:“姐姐方才说到公主回门的事,后来如何了?”

      崔妙清便续上话头:“回门那日,他们乘车往宫城去,半途竟被一头老牛冲撞了车驾。公主大怒,命人抓了牛主,定要打二十军棍才肯罢休。哥哥见那牛主是个白发老者,于心不忍,便劝公主开恩,说二十棍下去,老人家怕是要没命了。”

      她叹息一声,“媄娘妹妹是知道公主性子的,正在气头上,任谁也劝不动。”

      吕媄娘颔首认同。

      崔妙清接着道:“结果……真如哥哥所料,那老者挨了二十棍,当场就……气绝身亡了。”

      她声音低沉。

      吕媄娘脸上掠过一丝哀戚,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西瓜。

      翠微端来清水供她净手,崔妙清也净了手,两人用帕子拭干,复又拿起络子。

      “官家知晓此事后,斥责公主做错了,说她该听驸马劝诫。之后官家便忙着善后:厚葬了那老者,又将他只六岁的小孙女接入宫中,认在皇后娘娘膝下抚养。”

      崔妙清继续道,“事后公主懊悔不已,多次向哥哥道歉。可经此一事,哥哥对公主的心,终究是渐渐凉了。再者,公主的乳母孙氏时常借公主之名敛财,连……连哥哥要与公主同房,她都要从中收取好处。

      因此,哥哥与公主的关系,便一日冷过一日。倒是公主与我母亲相处甚睦,母亲时常在中间说合,可惜……收效甚微。”

      两人絮絮说着,浑然不觉窗外天色已晚。

      崔妙清索性便在沁芳斋留宿了。

      翌日,两人一同去向长辈问安。

      回沁芳斋后,吕媄娘便开始预备后日出游所需。

      她在深宫多年,鲜少有机会出宫游玩,想到此次泛舟,竟兴奋得难以安眠。

      驱蚊香包是少不了的,塞了薄荷、藿香等物;又备下一身干爽衣裳、一盒亲手做的腊肉青菜饭团,还有酒水、零嘴……

      翠微看在眼里,心里嘀咕:“小姐这哪是去泛舟,倒像是要出门过小日子了。”

      吕媄娘留意到她的神色,问道:“可是东西备得太多了?”

      翠微忙点头又摇头,笑道:“还好,还好,有备无患嘛。”

      出游那日,天刚蒙蒙亮。

      八月初的清晨,带着微凉。

      吕媄娘带着翠微和玥绣,从崔府角门出来。

      一辆犊车已在门外候着,旁边站着李梅庭的小厮吴刀。

      他见吕媄娘出来,立刻上前行礼问安,随即掀起了车帘。

      吕媄娘抬眼望去,微微一怔——李梅庭竟端坐车中。

      他今日一身闲适打扮,头戴软角幞头,身着月白圆领袍,腰束玉带,脚踏白履,神采奕奕,清爽得如同初秋晨露。

      他手持书卷,目光从书页抬起,落在她脸上。

      见她愣着,李梅庭伸出长臂欲扶她纤细的手臂。

      吕媄娘下意识地一闪身躲开,脸颊瞬间如火烧云般红透。

      他不知她是因少女矜持躲闪,还是……

      吕媄娘自己上了车,脸上红潮未褪。

      李梅庭的目光胶着在她面颊上,片刻后才强自移开,重新落回书卷,心思却不在其上。

      吴刀见状,利落地放下车帘。

      犊车徐徐启动,翠微和玥绣跟在车旁步行。

      车内一时静默。

      李梅庭的目光时而在书页,时而不经意般掠过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一月未见……你可曾想过我?”

      吕媄娘转过脸,迎着他的目光:“想与不想,又有何分别?左右也见不到,日子不也照样过了?”

      李梅庭的视线在她嫣红的唇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终究还是落回了书卷。

      又是一阵沉默。

      吕媄娘思虑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我爹……你……那时你病着……你会不会怨恨我爹,把哥哥送去了福田院?”

      她说完,目光紧紧锁住李梅庭的脸庞,想从中找出些许端倪。

      可他的神情平静无波,眼中也难辨情绪。

      半晌,他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吕媄娘不甚满意,她极轻地低“哼”了一声。

      李梅庭耳尖,闻声侧目看她,嘴角微扬:“我不在京这段时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是闺阁中的琐事,有什么好说?”吕媄娘道,“我倒是想听哥哥讲讲外面的事。”

      李梅庭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直至抵达青溪,他口中描绘的外界光景也还未讲完。

      青溪位于京郊,两岸芦苇葱郁,水碧天蓝。

      李梅庭和吕媄娘登上篷船,船行水上,如入画境。

      微风拂面,波光粼粼。船舱宽敞,船夫在船头摇橹,翠微在舱内伺候。

      吴刀和玥绣则留在岸上看车。

      李梅庭指着前方道:“这船一路向北,便是青溪湖,那里遍植莲花。”

      吕媄娘在宫中见惯了九曲莲池的荷花,倒是对戏水更感兴趣。

      她褪去鞋袜,将双足浸入清凉的溪水中,轻轻踢踏,溅起细碎水花。

      李梅庭看她孩童般雀跃的模样,取出一支长笛,悠扬的笛声便在溪上回荡起来。

      一曲终了,船已驶入开阔的青溪湖。

      近处荷叶田田,远处山色空蒙。

      吕媄娘问道:“哥哥何时学会吹笛的?”

      “大约两三年前吧。”李梅庭答道。

      吕媄娘亮晶晶的杏眼望着他,由衷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李梅庭目光灼灼地回视她:“你何时才能不再唤我‘哥哥’?” 吕媄娘面露惊异:“为何?”

      “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李梅庭的声音沉稳而直接,“那只是过去。如今,我是你的夫君。”

      吕媄娘心头一悸,下意识地转过了身,避开了他深邃的目光。

      她未能看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几许愁绪与失落。

      李梅庭并未显露异样,只不动声色地斟了杯酒递给她。

      吕媄娘饮过酒,让翠微摆好琴,信手拨弹起来。

      琴音时而如清泉流淌,时而似波涛暗涌,恰似她此刻起伏的心绪。

      一曲接一曲,音韵动人心弦。

      李梅庭听得入神,不觉时光飞逝。

      午后,岸上的玥绣与吴刀去附近食肆用了面条。

      玥绣好奇地问起吴刀在京中可有亲人、是否成家。

      吴刀只道老家清州,幼时被拐卖至此,摇头说未曾成家。

      玥绣追问:“吴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有合适的,我帮你留意!”

      吴刀笑而不答。

      玥绣恍然:“哦——吴大哥定是已有中意的人了!”

      吴刀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

      日暮时分,归途的犊车内,吕媄娘早已没了清晨的精力,困倦地倚在李梅庭肩头,一路沉沉睡去。

      直至犊车在京豫园角门停稳,李梅庭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醒醒,到了。”

      吕媄娘迷蒙地睁开眼,恍惚间似乎看到他眼中深藏的温柔。

      待她下车后,李梅庭便乘车回了景明坊。

      回到沁芳斋,晚间梳洗时,丫鬟玥绣对吕媄娘提起了国舅府的新鲜事:府里如今住着国舅的义妹,名叫锦月。

      国舅待这位义妹及其叔父、叔母极为优厚,甚至将部分家产也交由那叔父叔母打理。

      玥绣语带不解:“那锦月姑娘都二十出头了,还不出阁,偏要留在国舅爷府上……”

      吕媄娘听了,只眨了眨眼,并未应声。

      她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嫁妆:有她在宫中作公主伴读多年攒下的月例,加上官家、皇后、公主额外的赏赐;除去贴补父母,自己攒下了约三千两银子。

      外祖母杜老夫人为她挑了得力人手,又送了五百亩田地并一千两银子。

      爹娘和祖母合起来,也凑了一百两银子,另添置了衣饰首饰和家常用品。

      哥哥吕正虽不宽裕,也省吃俭用,在祥瑞楼为她买了支梅花珠钗。至于亲友们的礼金,不过是人情往来罢了。

      正是在与母亲林氏归拢这些妆奁时,吕媄娘意外听闻了一件令她错愕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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