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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陪嫁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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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得知石大奶奶伤得不轻,吕媄娘动了探望的心思。
然而,一想到同在府中的滕国公主,她便心头一紧,唯恐再生事端。
打探清楚公主此刻正在寝阁,她才放心地随着祖母崔玉和母亲林氏,一同向东跨院去了。
将带来的新鲜果品和人参等滋补物交与石大奶奶身边的银姑收下,吕媄娘抬眼便瞧见石大奶奶半倚在炕上。
一圈白纱缠在额前,衬得那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全无。
吕媄娘依礼问安,方在祖母、母亲下首坐下。
石大奶奶声音带着虚弱,向崔老夫人道:“劳您老惦记,倒来看我这不中用的,实在惭愧。”
“大奶奶快别这么说,养好身子才是头等大事,万勿再劳神了。”崔老夫人温言劝慰。
石大奶奶却轻轻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无可奈何:“府里大小事务庞杂,哪一日离得开主事的人?我何尝不想偷个清闲……”
吕媄娘在一旁听着,那叹息声里的沉重与无奈清晰可辨。
她心念微动,开口道:“若大奶奶不嫌媄娘愚笨,媄娘愿过来侍奉些时日,直到您痊愈。也好趁机跟大奶奶学学理家的门道,若能帮上一二,更是媄娘的福气。”
这话说得恳切。石大奶奶的目光在吕媄娘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量:这姑娘在宫里待了几年,想必不是个糊涂人。
可转念一想,若真让她过来帮手,与公主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怕……石大奶奶压下这层忧虑,只对吕媄娘笑道:“难为你有这份心。只是你与国舅的好日子也近了,嫁前要忙的事也不少,我这头就不给你添乱了。”
吕媄娘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浅笑,不再多言。
待崔老夫人又与石大奶奶说了些体己话,再三叮嘱好生休养后,一行人便起身告辞。
回到沁芳斋,杜老夫人为她挑选的陪房与管家妈妈已在等候。
四个陪房:袁睿、刘忠、江元、常远;四个管家妈妈:鲁妈妈、柳妈妈、徐妈妈、陈妈妈。
吕媄娘端坐堂上,目光沉静地一一扫过眼前垂手侍立的下人。
她有意端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持重。深知对这些积年的老仆,过近则失威严,示弱则易被欺。
这姿态似乎起了作用,众人悄悄抬眼打量这位年轻靓丽却目光沉静、不见丝毫怯意的主子,都暗自掂量了几分。
杜老夫人身边的曲妈妈上前引荐:“鲁妈妈稳重可靠,精打细算,可协理小姐嫁妆资财与日常用度。柳妈妈心细如发,精于账目,正可掌理账房。”语毕,向鲁、柳二人递了个眼色。
两人立时上前一步,躬身齐道:“见过小姐。”
吕媄娘看向这两位年约四十、面容周正的妈妈,先问鲁妈妈家中情形。
鲁妈妈答得利落:丈夫田水生,子女三人已成年。大儿子田男在杜家铺子做掌柜,已成家;自己带着二儿子田生和女儿田小芳随嫁。
同样的问题抛给柳妈妈,她回说丈夫石大牛在杜家庄上,三个儿子,大儿子石磊已婚,仍在庄上;自己带着二子石林、幼子石问及丈夫一同陪嫁。
吕媄娘微微颔首,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抿了一小口茶,微涩的茶香在舌尖萦绕,眉心却轻轻蹙起,似在思忖。
曲妈妈见状,又使了个眼色,鲁、柳二人便退回原位。
“这位徐妈妈,”曲妈妈接着引荐,“是府里有名的厨娘,曾在望月酒楼掌过灶。”
徐妈妈闻声上前行礼,她约莫三十七八,衣着整洁,看着也顺眼。
“这位是陈妈妈,”曲妈妈指向最后一位,“最是擅长料理人事与日常琐务。”陈妈妈亦趋步上前问安。
她不过三十五六的模样,神情从容淡定,眉宇间透着几分见过风浪的沉稳。
正待细看,碧萝进来禀报:“小姐,妙清小姐来了,正在屋里等您。”
“请妙清小姐稍坐,我即刻便去。”吕媄娘吩咐道。碧萝应声退下。
吕媄娘这才将目光转回堂下,吩咐陪房的袁睿、刘忠、江元、常远四人上前自述。
袁睿率先上前,不慌不忙地行礼,目光不经意间在吕媄娘身上一掠而过:“小的袁睿,三十三岁,曾在铺子做过掌柜。妻子是稳婆,膝下两女,袁杏十三,袁桃十二。”
待吕媄娘点头示意,他方退下。
刘忠显得拘谨许多,行礼时身子微僵,说话也带着磕绊:“小的刘…刘忠,三…三十五,管…管过庄子。有…有个老婆子,会…会做面食,还有…有个儿子刘山。”
江元和常远随后上前。
两人都是四十出头、墩实粗壮的庄稼汉模样,看着老实巴交。
江元家婆娘擅织布养蚕,有一子江海一女江红,皆未满二十。
常远家婆娘能干农活,两个儿子常亮、常升都是壮劳力。
待这几人退下,吕媄娘便匆匆起身去里间见崔妙清。
堂上留下的仆妇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方才那番不动声色的审视与问询,让她们心知肚明,这位未来的国舅夫人,似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吕媄娘回到沁芳斋,一眼瞧见崔妙清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两张红得晃眼的喜帖,正支着腮等她。
“这是谁的喜帖?”吕媄娘走过去,笑着问道。
崔妙清没直接答话,只将两张帖子一并递给她:“你自己瞧罢。” 吕媄娘接过展开,原来是崔妙善为孩儿做满月,邀她们赴宴。
“前个儿才接了芷蕊姐姐的帖子,”崔妙清的声音里带着愁绪,“今儿个又来了妙善姐姐的。偏生撞在了同一天,这可如何是好?” 吕媄娘也蹙起眉头:“姐姐说的是,真真难办。”
她心知肚明,妙善夫家祖上那位宰相王显,与芷蕊夫家祖上的宰相窦敏,在庆宗朝便是水火不容的对头。
当年王显仗着太皇太后之势,将窦家逐出京都,如今熹宗朝,窦家却又东山再起。
窦祺玉之父窦通高居中书令,王继兴之父王琮则掌着工部。
两家势同水火,她们夹在中间,两边都推拒不得。
两人商议半晌,终于定下:吕媄娘去赴崔芷蕊的宴,顺便带上妙清备给芷蕊的礼和问候;崔妙清则去胞姐崔妙善处,捎上媄娘给妙善的礼与祝福。
李梅庭离京已有些日子。
吕媄娘开始着手预备礼物。
按习俗,满月礼无非米酒、鸡蛋、婴孩衣物、百岁锁之类。
她一一采买、打点,只待日子一到便出发。
忙完这些,心思便转到陪嫁丫鬟的事情上。
原本与母亲林氏商定的是紫藤、玥绣、翠微、碧萝四人。
可近来又出了岔子。
她入崔府沁芳斋才月余,便随妙清入宫做了公主伴读,一去近五年,只偶尔归家,与这四个丫鬟相处时日甚短。
反倒是母亲林氏熟稔些,曾这般品评过:
紫藤性子沉静,做完份内事便埋头针黹,不爱闲言碎语,无事不出沁芳斋。
碧萝性情温和,说话行事都柔顺,一手绣活针线也极好。
翠微伶俐,口齿虽利,却安分守己,不像有些丫头存了攀高枝的心。
玥绣清秀,府中各处丫头都处得来,消息灵通,丫鬟们也都服她管束。
一日,吕媄娘在屋内翻着宫廷小说,隐约听得外间紫藤与碧萝压着声音说话。 “……紫藤姐,你真要嫁那左农表哥?”是碧萝的声音,带着迟疑。
“嗯。”紫藤应得干脆,声音更低了些,“我快二十三了。表哥腿脚虽不大好,人却精神,有屋有田……” 碧萝幽幽叹了口气:“我也十八了。姐姐一走,我更孤单了……咱们原是一处来的,我只和你亲近些。”
“玥绣年纪虽小些,但人精明厚道。翠微嘴是厉害,真惹了她没好果子吃,可平日里也安分,知道照应人。她们虽是一处长大的情分,你我不及,倒也不会因你是石大奶奶房里的人就存心为难你。”
碧萝便没了声息。
吕媄娘暗自思忖:其实陪嫁三个丫鬟也尽够了。可杜老夫人执意要再选一个送来,她不便推却老人家的好意。
赴宴那日,天刚蒙蒙亮,吕媄娘便同崔家二奶奶李氏,及崔芷蕊的两位兄长崔段云、崔段飞一同出门。
崔氏兄弟共乘一车。
吕媄娘本想独坐,却拗不过李氏的热络,被强拉着同乘。
李氏在车里显得格外亲昵,一会儿替她抿抿鬓角碎发,一会儿又伸手理理裙裾,末了还执起她的手说起家常。 “哎哟,一晃眼,媄娘都长这么大了!”李氏笑吟吟地端详她,“刚来咱们府上还是个娃娃呢。瞧这身段容貌,宫里的娘娘怕也比不上!”
吕媄娘脊背微挺,挤出笑意:“表嫂谬赞了。宫中妃嫔何等国色天香,媄娘差得远呢。” 李氏斜睨她一眼,笑容里似有深意:“我若早知你能出落得这般标致端方……哎!”那声叹息拖得有点长。
吕媄娘只觉尴尬,忙转了话头:“表嫂面色这般红润,气色极好,想是有什么保养秘方?可要指点指点媄娘。”这话倒非全然的客套,李氏的皮肤确乎保养得极好。
果然,李氏眉开眼笑,滔滔不绝地讲起她的养颜经来。
吕媄娘做出洗耳恭听状,偶尔问上几句,引得李氏愈发兴致高昂。心中却只盼着这路程快些结束,早点到那窦府才好。
终于,窦府到了。
府门前净水泼街,庭院收拾得纤尘不染。
崔氏兄弟的车在大门前停下,自有管家迎入前厅。
女眷的车则绕至西边角门。吕媄娘刚随李氏下了犊车,垂花门内便传来一阵清亮悦耳的笑声,崔芷蕊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