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30、第三十章 猫儿与荷包

　　第三十章

　　相国寺的开放日，总比寻常寺庙热闹得多——山门外的石阶还没走完，吕媄娘就听见里头人声喧沸，香火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过来，倒像个热闹的集市。

　　靠右的摊子前围了些人，她凑过去，见竹篮里蜷着只狸花猫。

　　巴掌大，毛都贴在身上，细弱的叫声像快断的丝线，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心里一软，掏钱将猫买下。

　　指尖碰了碰猫冰凉的小鼻子，她轻声道：“以后就叫你花将军罢，得长得像将军那般结实才好。”

　　李梅庭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比她的长出一大截。

　　两人并肩往二门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他步子迈得慢，显然是迁就她的小碎步。

　　二门内是卖杂货的，绒花铺的幌子在风里晃，银饰摊的铃铛叮当作响。

　　她这几年蹿高了些，可站在李梅庭身边，仍像棵没长开的小树苗——他抬手就能摸到她头顶的发旋，她仰头说话时，脖子都得仰酸了。

　　“哥哥，你长得那么高干嘛？”她微微嘟着嘴，伸手比划了下两人的身高差，“我总得仰着头同你讲话，累得慌。” 李梅庭哂笑，伸手揉她头发：“不是我高，是你像棵没长开的小土豆。”

　　“你才是土豆！”她瞪圆了眼，伸手去拧他胳膊，“还是个笨土豆！” 李梅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步子也停了。

　　他转头看她，神色正经起来：“媄娘，有件事要告诉你。” “近日，我将奉皇命改葬家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官家提拔我为崇仪使兼贺州刺史，命我带两千兵骑护送梓宫。” 怀里的花将军忽然动了动，她才回过神。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那……哥哥什么时候回京？” “说不准。”李梅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又回来了，“不过一两个月，总该回来了。”

　　他大概是瞧见她眼里的不舍，接下来逛集市时，她在绒花摊前多看了两眼那支嵌珠的梅花簪，他已经让随从付了钱；她摸了摸翡翠镯子，他便让摊主包起来。

　　到最后，玥绣和翠微手里都拎满了包裹，沉甸甸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她们才往回走。

　　花将军醒了，小声地喵呜着，爪子搭在她衣襟上，倒添了些暖意。

　　踏进沁芳斋的院门，她还想着晚上给花将军弄点鱼汤，可一进正堂，就见母亲林氏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个疙瘩，桌上的茶都凉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忙把花将军递给旁边的小丫鬟：“先抱下去喂点温奶。” 让丫鬟打了水净手，她挨着林氏坐下，伸手替母亲揉眉心：“娘，谁惹您不痛快了？”

　　林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你还记得你绣过那个鸭纹荷包吗？”

　　“记得啊。”她不假思索——那是十岁那年绣的，针脚歪歪扭扭，鸭子的眼睛都绣成了斗鸡眼，后来送给了……送给了崔子明。

　　“怎么了？” 林氏便把滕国公主如何在驸马怀中发现荷包，如何争吵，又如何把荷包绞烂的事说了。

　　吕媄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水漾出些微。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绞烂了也好。”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他既娶了公主，就该好好过日子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碧萝带着哭腔的声音：“夫人！小姐！不好了！滕国公主殿下带着乳娘和都监，往咱们这儿来了！”

　　吕媄娘和林氏同时站起身，脸色都白了。她心跳得厉害，攥着母亲的衣袖，两人急步出了堂屋，站在台阶下候着。

　　滕国公主的明黄色轿辇停在门口，她扶着乳娘孙氏的手下来，眼神扫过吕媄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吕媄娘忙屈膝行礼，公主却理也不理，只对孙氏道：“把东西拿出来，还给她。” 孙氏从袖中掏出个东西，“啪”地塞到吕媄娘手里——是那个鸭纹荷包，边角被绞得稀烂，丝线都松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昨天本公主大婚，你怎么没来贺喜？”公主嗤笑一声，声音尖利，“是瞧不上本宫这个公主，还是眼里只有那个荷包的旧主人？”

　　“这荷包是我幼时绣着玩的，早就不知丢在哪儿了。”吕媄娘握着破荷包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想来是驸马收着玩的，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都监黄吉忙上前一步，对着吕媄娘拱手笑道：“国舅夫人莫怪，公主就是小孩子心性，爱闹着玩。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夫人了。”他边说边给孙氏使眼色。

　　孙氏扯了扯公主的衣袖：“公主，咱们该回去用茶点了。” 公主被扯得踉跄了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没再说什么，狠狠瞪了吕媄娘一眼，转身噔噔噔上了轿辇。

　　直到轿辇走远，吕媄娘才松了口气，手心竟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荷包，鸭纹已经看不清了，倒像是把那些年的旧事，也一并绞碎了。

　　林氏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这都叫什么事……” 她摇摇头，将荷包塞进袖中，轻声道：“没事了，娘。咱们进去吧。” 只是袖中的破布片，像块冰，一路凉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