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28、第二十八章 相聚

　　第二十八章

　　本朝天子为充盈国库，颁下“设法劝饮，以敛民财”之策，一时间，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市井细民，皆嗜杯中物，各地酒肆亦如雨后春笋，通宵达旦，笙歌不绝。

　　京都梁城的白矾楼，便是这奢华酒楼中的翘楚。吕媄娘久闻其名，却从未有机会踏足。

　　她万没想到，今日竟是由从前的大哥、如今的国舅，亦是她未来的夫君——李梅庭，第一次带她来此。

　　午时的白矾楼，彩欢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红杈子横陈，绯绿帘幕低垂，檐下栀子红灯高悬，两侧灯箱招牌醒目，上书“白矾楼”三个大字。

　　李梅庭与吕媄娘相继下马，自有负责车马的仆役上前，恭敬地将那匹配有劲缨、臀缨的白马牵往马棚。仆役见这马饰，便知主人身份尊贵，不敢怠慢，忙取了上好草料伺候。

　　李梅庭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望向紧随其后的吕媄娘。她正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这座名楼，殊不知，自己已成为周遭目光的焦点。

　　“那对男女是何人？瞧着既非夫妻，亦不似寻常狎客与粉头。”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嘘——”另一人认出了李梅庭，压低声音道，“那是国舅爷！”

　　恰在此时，李梅庭回身，对吕媄娘温然一笑：“夫人，请前行。”

　　“夫人”二字入耳，吕媄娘先是一怔，随即心头雪亮，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紧走两步，越过李梅庭，在前领路。周遭的议论声，果然戛然而止。

　　白矾楼主楼三层，主楼与五栋朝主楼而建的楼阁间，架有带护栏的凌空飞桥，彼此相连，颇为壮观。

　　一名堂官早已上前迎候，李梅庭只淡淡吩咐要一间临窗雅间。

　　踏入雅间，吕媄娘不由得暗自惊叹。珠帘绣匾，金碧辉煌，果然名不虚传。

　　她依窗坐下，清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

　　远眺窗外，竟能瞥见紫垣宫内的景象，更是让她惊喜不已。

　　今日本因崔子明与滕国公主大婚而心绪不宁，那份明明难受却要强作祝福的惆怅与失意，此刻在这清风与远眺中，似乎消散了些许。

　　对面的李梅庭正默默注视着她。

　　自从那日在滕国公主殿外重逢，他眼中的吕媄娘，便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女子的美貌身姿，他并非不看重，但吕媄娘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更让他心折。

　　那气质难以言喻，若非要形容，便如雪中蜡梅，淡雅、清新、自然。观礼那日，他亦注意到，那位新科驸马崔子明的目光，整场都胶着在她身上。

　　吕媄娘收回目光，李梅庭亦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她抬眼，对他莞尔一笑：“原本是有些烦闷，不过现在好多了。”

　　李梅庭知她因何烦闷。他沉默片刻，吕媄娘却先开了口：“大哥，我们分开这么多年，我时常想念你。但是.....我从未想过，我会嫁给你。”她顿了顿，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挺直的鼻梁，“我不明白，大哥为何要请官家赐婚？我不能嫁给喜欢的人，并不代表我就愿意嫁给大哥。”

　　李梅庭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此刻并非坦陈心迹的良机，便随口胡诌道：“当时官家要为我寻亲，我寻思着，与其娶个不知美丑善恶的陌生女子，不如就选妹妹你了。”

　　吕媄娘闻言，再次低眉沉默。

　　恰在此时，年轻伙计送上菜谱，又摆上银制的注碗、盘盏，及十来个果菜碟子与水菜碗。

　　这矾楼接待的皆是达官显贵，连酒具都是银制，一套便值近百两银子。李梅庭点了两种果酒，伙计便退下了，待他们选好菜摇铃即可传唤——这菜谱上的菜，需伙计去店外采买。

　　李梅庭手持菜单，适时打断了先前的话题，细细为吕媄娘讲解每道菜的特色与口味。

　　吕媄娘见他不愿再谈，便也识趣地不再提起。二人最终点了玉板鲊、白肉胡饼和三鲜豆腐羹。

　　伙计刚退下，门外便传来通报声：“鄙人天章阁待制徐远，求见国舅爷。”

　　吕媄娘小声道：“你若见他，我去屏风后回避。”

　　李梅庭点头应允。

　　待吕媄娘躲入屏风后，只听那徐远也无甚要事，不过是借机攀附罢了。徐远刚走，又有人求见。李梅庭暗自后悔没让跟班吴刀同来挡驾。

　　此时，送菜的伙计上楼。

　　李梅庭付了五两菜钱，又另给了五两银子，低声吩咐他对外宣称国舅不在，并守在门口挡驾。伙计得了赏银，自然满口应承。

　　总算能安稳用餐了。

　　推杯换盏间，二人各自讲述着这几年的经历。

　　当听到李梅庭提及蛇山搭救张彩香一事时，吕媄娘心中疑窦丛生：张彩香为何要对她说谎，言从未与国舅见过面？李梅庭并未提及张彩香失贞之事，她自然也无从得知。

　　相谈正欢，天色却已将黑。

　　数年光阴，千余日夜的故事，岂是一时半刻能说完的？李梅庭遂邀约吕媄娘明日出游，他去崔府接她。吕媄娘听得意犹未尽，欣然应允。

　　李梅庭唤来守门的伙计领路，二人从后门出了酒楼。片刻后，伙计将白马牵来，二人双双上马，朝着京豫园的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