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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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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暮色初临,吕媄娘与崔妙清别过后,独自沿着回廊往沁芳斋而去。
晚风拂过,带着荷塘的湿气,她拢了拢鬓发,心绪尚沉浸在方才与妙清的闲谈中。
行至湖心亭畔,一声略显熟稔的“小野鸭”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几分怅惘。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回望。湖心亭中,崔段云正朝她挥手,随即身影一闪,快步奔了过来。
吕媄娘立在原地,一时有些踌躇。去与留的念头在心中短暂交战,脚下却似生了根。
崔段云已至眼前,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如今,妹妹已不是小野鸭了。妹妹现在是一只我永远高攀不上的天鹅。”
那“天鹅”二字入耳,吕媄娘只觉脸颊发烫,连忙侧过脸,避开他那双过于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片刻后,她定了定神,声音尽量保持清脆平稳:“听说你订亲了。真是恭喜你。”
崔段云却不接话,只道:“当初,我真不该为了成全你和子明哥哥,而选择退出。现在,你这只天鹅却飞进了帝王家。”
吕媄娘抬眼觑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无奈:“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崔段云脸上的笑意淡去,化为一抹苦涩。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往事,只道:“你对子明哥哥避而不见。他托我给你捎句话。子明哥哥说,‘明日,他在这湖心亭等你。他会从日出等到日落,直到你来为止。’”
“子明哥哥找我有什么事,你可知道吗?”吕媄娘追问,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这我可不清楚。我只负责传话给你。”崔段云说完,便旋身离去,留下吕媄娘一人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沁芳斋时,天色已然将晚。
她一踏入堂中,便察觉气氛不对。
祖母、爹娘,还有哥哥吕正,都端坐在那里,面色肃然,显然是在等她。
吕媄娘依礼向祖母行过礼,在母亲林氏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娘,你们是在等我吗?”
林氏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娘要同你讲一件事情。”
吕媄娘心中一沉,预感不是什么好事,轻声应道:“什么事?”
林氏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吕埠仁,缓缓开口:“你爹今日去国舅府上,拜见了你未来夫君李梅庭。这国舅……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吕方。”
“我大哥吕方……他是国舅吗?”吕媄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吕埠仁沉声道:“不错!”
接着,他便将数年前如何将重病的吕方弃于福田院,又如何签下卖身契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对吕媄娘说了。
至于吕方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国舅,他也说不清楚。
吕媄娘只觉心头翻江倒海,无数念头纷乱杂陈,让她一时失语,只得垂眸沉默。原来,她未来的夫君,竟是那个被父亲遗弃的大哥?这叫她如何自处?
吕埠仁见女儿如此,又忧心忡忡地补充道:“爹爹我现时担心一件事情,就怕养儿吕方对爹爹我心怀忌恨,因而会对你不利。”
林氏接过话茬,声音也带着忧虑:“我听你爹爹的担忧,亦不是无理的。国舅想报复你爹,我们可是只能坐以待毙,一点法子都没有啊。”
哥哥吕正试图宽慰:“也许,大哥心胸宽广,不会与爹爹计较什么,亦大有可能。”
但吕埠仁只是频频摇头,显然不信。
吕媄娘心中更是乱作一团。且不论国舅是否会报复爹爹,单是她自己,如何能将曾经的大哥视作夫君?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荒诞。她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次日,吕媄娘经过一夜辗转,终究还是决定不去赴崔子明的约。再过几日便是她的及笄礼,府中已是忙碌起来。
及笄礼前,沁芳斋陆续来了不少道贺的女眷。
曹氏、石大奶奶、还有……崔段云的母亲李氏,以及崔沆的四位小妾平姨娘、柯姨娘、惠姨娘、贝姨娘等人,都亲自前来送礼祝福。
吕媄娘与母亲林氏打起精神,殷勤接待,生怕稍有差池,便落人口实。
起初,她与人笑语寒暄时,总有些心不在焉,昨日崔段云的话,父亲的坦白,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
但看着眼前李氏那副极力攀附、言不由衷的面孔,还有石大奶奶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她心中那份去见崔子明的念头,便彻底淡了。她如今的处境,早已由不得她任性。
李氏拉着她的手,笑得满脸褶子:“我们家的段云和段飞,可惜配不上媄娘你这只金凤凰。要不然,我早来提亲,将你娶来做我媳妇。也叹我们娘俩没有婆媳缘份呐。”说罢,还做出一副深深惋惜的模样。
吕媄娘只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多言语。她能感觉到李氏那目光中的热切与算计。
石大奶奶则相对直接,待李氏说完,便对吕媄娘笑道:“媄娘日后做了国舅夫人,若是府中有何处理不得的难题,或是需要我帮助的,可尽管开口,莫要同我客气,显得生份了。”
吕媄娘心中微暖,觉得能得石大奶奶这般人物青眼,已是难得。她亦礼貌回应:“那是一定,一定的。”
她未曾留意,此刻的湖心亭中,崔子明正从日出等到晌午,再从晌午待到日落。
金色的余晖洒满湖面,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落寞。正当他几乎绝望时,远处的落日余晖中,一个婀娜的身影缓缓走来。
崔子明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像个孩子般冲出湖心亭,直奔那身影而去。
吕媄娘在他面前站定,神色平静,柔声道:“我是为了拿回我的荷包而来。”
崔子明脸上的笑容僵住,惊愕之余,语气微愠:“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个。”
“我来见你,就是为了要回我的荷包。”吕媄娘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说着,伸出手,掌心朝上:“希望你把荷包交到我手上。”
崔子明却猛地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吕媄娘一惊,像受惊的泥鳅般迅速抽脱出来,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她抬眸望他,“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崔子明痴痴地望着她,眸中翻涌着深情与痛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想告诉你:在这世界上,我心里面只有你一个人。尽管我们不能够在一起,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始终有你。那么你呢?你心里有没有我?我想听你如实地告诉我。”
吕媄娘喉头哽咽,无法回答。她能感觉到眼眶发热,一滴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粉嫩的面颊滚下。崔子明见状,俯身,轻轻吻去了那滴泪。
温热的触感让吕媄娘浑身一僵。当崔子明伸出双手,想要环住她的腰时,她才如梦初醒,猛地挣脱开,转身便跑。
滕国公主大婚那日,京中万人空巷。
吕媄娘与崔妙清、张彩香手拉手,挤在观礼的人群中。
身旁跟着崔府的小厮,高举着绘有鸾凰彩图的红色绢布条幅——这是妙清与崔子明约好的记号,好让他在马上能寻到她们。
人潮涌动,喧嚣嘈杂。
吕媄娘微微蹙眉,正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帷帽,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紧紧追随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只见人群外围,一骑白马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绯色公服、头戴冠帽、腰系金涂带、外挂银鱼袋的男子。那身影,竟是李梅庭。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徒步的随从,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哪个是咱国舅爷的未来夫人?张彩香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一个女声隐约传来,像是那个叫锦月的丫鬟。
另一个男声应道:“你瞧!张彩香左边那个姑娘,身穿绛罗褙子,绛红百迭裙,头戴着白色帷帽,背影纤细婀娜,她便是我们国舅夫人了。”那是吴刀的声音。
吕媄娘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掀开了帷帽遮脸的白纱,回眸朝他们望去。四目相对,她看到李梅庭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身旁的锦月,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吕媄娘无暇细想,只觉得那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正欲转回头,却见李梅庭已驱马来到她身前。他俯首,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语气中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情。
吕媄娘心中一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写满了诧异。
不等她反应过来,李梅庭已伸出手,不容分说地将她拉上了白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随即,他轻夹马肚,白马长嘶一声,载着二人,很快便穿过人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身后,似乎传来了崔妙清带着愤然的抱怨声,但吕媄娘已听不真切。她只感觉到身前男子温热的气息,以及身下白马奔腾的节奏,心中一片茫然。
“我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李梅庭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微向后倾,脚后跟轻轻一磕马腹,那白马便似离弦之箭般,加速疾驰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吕媄娘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衣襟,一颗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前路漫漫,她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