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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还家 ...

  •   第二十五章

      “官家新认了一个舅舅!” 这话近来在京都梁城的贵胄圈内传得沸沸扬扬,吕媄娘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这位骤然出现的新国舅爷神秘得很,见过其真容者寥寥无几,她与崔妙清亦在其列。

      如今,硕康公主的大婚将近,吕媄娘与崔妙清这对做了数年的公主伴读,总算卸下了差事,得以离宫归家。

      崔家早已搬回了京豫园,杜老夫人前些日子欠安,幸得熹宗皇帝派了宫中最好的御医诊治,加之她老人家吉人天相,此刻已然转危为安。

      吕媄娘与崔妙清共乘的犊车抵达京豫园角门时,已是午后。

      暮春时节,京豫园内落花纷飞,方才传达赐婚旨意的宫人,便是顶着满身碎花,从正门离去的。

      一踏入沁芳斋的院子,吕媄娘便见祖母、父母并兄长吕正,都坐在院中藤椅上候着她。

      心头一热,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泪珠儿簌簌滚落。

      “我可有些年头没见她掉金豆子了。”父亲吕埠仁望着她,对母亲林氏笑道。

      林氏见女儿这副可人疼的模样,心都化了,又怎忍心将她嫁出去?

      她走上前,轻轻拉起吕媄娘的纤纤玉手,嗔怪道:“媄娘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是有婆家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叫我怎放心把你嫁给那位国舅爷?”

      “娘,您说什么呢?”吕媄娘心中一慌,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女儿何时要嫁给国舅了?怎的女儿自己都不知晓?”

      吕埠仁接口道:“传达赐婚御命的宫人,刚走不久。”

      吕媄娘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她只听说官家认下这位国舅爷时日尚短,且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多岁,其余一概不知。

      兄长吕正年方十八,生得清爽干净,他见妹妹神色倦怠,便道:“爹、娘,妹妹才刚到家,一路车马劳顿,想来是累着了。不如让妹妹先回屋歇歇?”

      林氏与吕埠仁听儿子说得有理,双双点头。

      吕埠仁温言道:“正儿说得是。媄娘,快进屋去吧。”

      回到熟悉的闺房,吕媄娘长长舒了口气。

      丫鬟翠微已是双十年华,如今已是府里的大丫鬟,比几年前愈发持重妥帖,对她的生活习惯更是了如指掌。

      知道她今日归家,早已备下了她爱吃的青丝玫瑰馅小饼和一杯清茶,摆在桌上。

      屋内无人,吕媄娘只觉浑身困乏,也顾不得卸去钗环、脱了鞋袿,便舒舒服服地往小床上一躺。

      她太喜欢此刻这份放松惬意了。

      在宫中伴读的这几年,她每日里如履薄冰,言行举止皆需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

      宫中人多口杂,是非亦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觉得脑子里那根弦,日夜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哪一日便断了,自己也随之倾覆。

      迷迷糊糊地小憩了一觉,醒来时腹中有些饥饿,吕媄娘便起身吃了几块玫瑰小饼,又喝了那杯清茶。

      这时,翠微走了进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吕媄娘问道。

      翠微笑答:“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方才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小姐今日不必过去请安了,只管好生歇息。”

      吕媄娘点点头,又问:“近来家中可有什么事发生?说来听听。”

      翠微依言在床边的锦杌上坐下,说道:“回小姐,奴才所知的头一件大事,便是子明公子与硕康公主的婚事,定在七月上旬。

      这阵子,石大奶奶正忙着操办呢……” “这事我知晓。”吕媄娘打断她,“还有别的吗?” 翠微想了想,续道:“段云、段飞两位公子都定亲了。

      段云公子的岳家是吏部判事陆荣的孙女陆宛亭,段飞公子则是与兵部侍郎穆判的次女穆华飞定了亲。哦,对了,芷蕊小姐和妙善小姐上个月,几乎是同一天,芷蕊小姐诞下一位千金,妙善小姐则添了个公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石大奶奶近日也定下了妙清小姐的婚事,亲家是权三司使孟宪知的长孙孟植。”

      吕媄娘心中感慨,这几年间,崔家的姐妹们果然都已相继婚嫁生子,就连崔沆庶出的九姑娘崔欣与十一姑娘崔晓也出阁了。

      九姑娘嫁入护国公王琰府中做了续弦,十一姑娘则成了开国公齐彬府的继室。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头碧萝进来禀报:“小姐,夫人请您到正屋去呢。” 吕媄娘闻听,即刻起身,随碧萝去了林氏的院子。

      林氏正坐在炕桌前,手里拿着些花样册子,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见女儿进来,她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娘,您找我何事?”吕媄娘挨着母亲坐下,轻声问道。 “赐婚的旨意你也晓得了,”林氏抚了抚女儿的发顶,“旨意上说,你与国舅爷的婚事定在今年十月。眼瞅着就剩几个月的光景,许多事都得抓紧筹备起来了。”

      “哦,我知道了。”吕媄娘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心中却依旧纷乱。

      林氏却未察觉,自顾自欢喜道:“我听说这位新国舅爷年方二十有几,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你嫁过去,不用侍奉公婆,也少了妯娌间的纷争,这小日子,想来是会舒心的。”

      “娘,”吕媄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女儿……女儿还不想嫁人,宁愿在家里陪着爹娘。这样……这样就很好。一旦嫁了人,便不能时时归家看望你们了。”

      “你这孩子,又说傻话。”林氏嗔了她一眼,随即正了神色,“好了,说正事。你的嫁妆单子,还有陪嫁的丫鬟婆子,都得仔细斟酌。”

      于是,吕媄娘便陪着母亲,一同细细商议起婚嫁的各项事宜来。

      她尚不知晓,那位即将成为她夫君的国舅爷李梅庭,此刻也正为着这桩婚事忙碌不休。

      李梅庭已带着锦月与吴刀,搬进了景明坊的一处大宅。

      那宅子紧邻皇城,虽论气派景致不及京豫园那般的园林宅邸,但在寸土寸金的梁城,已是极为难得。

      若非圣恩,寻常官员即便金榜题名,若无意外之财,也休想在此置办下如此家业。

      他让人将宅子略加修整后,便全心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中,忙得脚不沾地,时常不在府中。

      吴刀得知老大要娶新夫人,乐得合不拢嘴,锦月的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自从听闻吕方——如今该称李梅庭了——要娶妻的消息,她便整日无精打采,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吴刀看在眼里,某日忍不住打趣她:“妹子,别傻了!你和老大没戏!不如就跟了我吧,我保证对你好!”

      锦月瞧得出他眼中的真诚与情意,却毫不领情,一把将他推得老远,柳眉倒竖,狠声道:“你才别打姑奶奶的主意,听见没有?”

      吴刀却半点不恼,他就喜欢锦月这股泼辣劲儿。

      嘿嘿笑着,又凑到她身边,涎皮赖脸地调笑起来。

      吴刀个头中等,相貌平平,算不上好看,却也不丑。

      锦月虽瞧不上他,无意与他做那风月之事,但身边有这么个男人巴巴地对自己好,倒也不十分讨厌。

      两人正在院中笑闹,张彩香却突然上门了。

      锦月一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

      自从知晓吕方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国舅李梅庭后,张彩香便三天两头找借口往这儿跑,意图不言而喻,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得明明白白,何况是锦月。

      “国舅不在家,彩香小姐请回吧。”锦月语气冷淡,没什么好脸色。

      张彩香却似毫不在意她的怠慢,反而笑得愈发和善:“锦月姐姐想差了,妹妹此番前来,是特意来看望姐姐的。”说罢,便让身后的仆妇上前。

      那仆妇走到锦月面前,打开手中的朱漆木盒。

      锦月与吴刀同时望去,只见盒中躺着一只细颈雕花的琉璃瓶,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张彩香在一旁笑道:“此乃大食国舶来的蔷薇露,是用蔷薇花蒸馏而成的香水,香气馥郁浓烈。咱们本国多用素馨或茉莉花调制香露,论起香气,是万万不及这大食蔷薇露的。今儿个我特意拿了些来给姐姐试用,姐姐若喜欢,便留下。日后用完了,打发人知会我一声,我再给姐姐送来。”

      见是如此贵重新奇的玩意儿,锦月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些,但心中的戒备并未消除。“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可受用不起,彩香小姐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张彩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生硬,锦月看着只觉别扭,索性转过头去不看她。

      张彩香干笑两声:“既然姐姐如此说,那妹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蔷薇露我暂且带回去,姐姐何时想用了,随时吩咐一声便是。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说罢,一旋身便走了。

      “妹子,你该收下那蔷薇露的。”吴刀咂咂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这么不给面子,怕是要把张姑娘得罪狠了。”

      “得罪便得罪,我锦月怕过谁来?”锦月嘴硬道。吴刀见状,也不再多言,反正说什么都晚了。

      三日前,崔沆派人给国舅李梅庭送去了一张邀约请帖。崔沆的身体经悉心调养,已日渐好转。

      如今他无官一身轻,平日里最爱与京中的文人雅士相聚,开些雅集,品茗论画,写字赋诗。

      六月初旬的某一日,李梅庭应崔沆之邀,前往京豫园,对这位在朝中颇有声望的崔府老太爷,进行他成为国舅后的第一次正式拜访。

      吕媄娘尚不知晓,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已踏入了这座她刚刚回归的家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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