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24、第二十四章 求娶

　　第二十四章

　　官家的特别恩典，原是允了吕媄娘与崔妙清轮流返家侍奉杜老夫人的。

　　然而，到了硕康公主那里，却只准了崔妙清，独独拦着她不许回崔家。

　　她只得再三向熹宗恳告，言明欲尽孝心，熹宗沉吟半晌，才松了口。

　　只是，她未曾察觉，自己退殿之后，龙椅上的帝王亦思量再三，最终竟下了决断——将硕康公主嫁与崔子明，并即刻命人拟定赐婚诏书。

　　公主既有心作梗，吕媄娘每次出宫自然艰难。纵是允了，也限她三日内必须回宫，不得在崔家多作逗留。

　　崔家如今住在内城边缘的郑新门，那地方甚是僻静。宅子是座二进院落，虽是旧屋，但原主人定期翻修，瞧着竟与新房无异。

　　今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勤。吕媄娘这日出宫，回到崔家时，天空依旧飘着洁白的雪花，放眼望去，处处银装素裹。

　　她下了车，走进院门，一眼便看见院中央那几株蜡梅树下，崔子明身披一件月白披风，正望着梅花，低吟浅诵：“体熏山麝脐，色染蔷薇露。披拂不满襟，时有暗香度。”

　　她心头微微一动，恍惚觉得，自己便是他此刻眼中那株被怜惜的蜡梅。

　　只是这份恍惚很快便被现实驱散——她隐约能感觉到崔子明身上那股不同往日的沉郁。

　　她不知道的是，帝王赐婚的诏书，已于今晨送达崔家，崔子明接了旨，谢了恩，心中对她，终究是意难平。

　　近来，因着石大奶奶待她的态度似有缓和，她心中曾悄悄萌生过一丝奢望，以为或许……或许她与他尚能有个渺茫的未来。

　　崔家遭难后，徐家的人早已销声匿迹，本该少了许多阻碍。

　　可是，还有硕康公主……在公主身边伴读这些年，她渐渐明白了公主当年为何偏偏挑中自己。

　　公主对崔子明的喜欢，热烈、霸道，且执着。

　　她吕媄娘再清楚不过，斗天斗地，终究是斗不过皇权的。既如此，心中那点刚冒头的爱意小芽，也只能继续深埋了。

　　崔子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看见她立在门口，静静地凝望着自己。心口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了上来，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

　　漫天飞雪中，两人就这般静静立着，两两相望。

　　终究还是崔子明先动了，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恰在此时，院门外又走进来一位明艳女子，落雪沾湿了她的发梢，却也挡不住那份夺目的光彩。她一进院，便撞见了这一幕。

　　吕媄娘脸上一热，羞赧地垂下了头。

　　来的是张彩香。她走到二人跟前，仿佛方才什么也没看见，笑着与他们打过招呼，便径直往杜老夫人屋中去了。

　　吕媄娘待她走后，默默脱下肩上的披风，还给了崔子明。旋身，也朝着老夫人的屋子走去。

　　崔子明独自立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厚厚的门帘之后，他依旧神情落寞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猛地转身，冲出了院门，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中，发足狂奔。奔至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他仰首对天，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呐喊，似要将胸中所有的苦闷都倾泻出来。

　　日子流转，春寒料峭之际，太皇太后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朝政便落到了熹宗手中。

　　清明寒食节刚过，太皇太后沈氏便薨了。

　　随后，熹宗为崔沆平反，允了崔家重返京豫园居住。

　　不日，崔沆返回梁城，只是多年流放，身体早已垮了，他向熹宗请辞，只求归隐。

　　熹宗见他面黄肌瘦，说不上几句话便气喘吁吁，也知那流放之地山高路远，缺医少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便难回天，便准了他的辞呈。

　　又一日，贤王入宫觐见。

　　闲谈间，竟将熹宗生母乃是已故李太妃的旧事，全盘托出。

　　熹宗闻言，愕然无语，眸光中翻涌着恨、悔、怨，种种情绪错杂交织。他还得知，自己尚有一位亲舅舅，多年来一直被太皇太后软禁在皇家私宅。

　　至此，熹宗才如大梦初醒，当即命人将亲舅李梅庭寻来，宣他入宫觐见。

　　李梅庭随着内侍往大殿走去，路过公主殿门时，忽闻殿内传来女子的高声训诫：“吕媄娘，你往后不准再见崔子明！你要向我保证！”

　　那声音顿了顿，又冷哼道：“父皇已经下令，赐婚本宫与崔子明。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与驸马有什么牵扯了！听见没有？”

　　“吕媄娘”三个字入耳，李梅庭脚步便是一滞。他特意侧过头，往门内瞥去，只见里面立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少女。

　　其中一位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想必就是硕康公主。熹宗膝下目前只有两位公主，长女硕康，母为梅淑妃；次女和悦，尚在襁褓。

　　而公主对面，那个垂首听训、模样可怜惜惜的，不是他那失散多年的小妹妹吕媄娘，又是谁？

　　李梅庭心中一震，却未敢多做停留，定了定神，迈开大步继续朝皇帝的大殿走去。

　　殿内，吕媄娘听着公主的话，心中一片怅然。

　　她偶然一抬头，瞥见门外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像极了她的大哥吕方？怎么会？她甩了甩头，定是自己思念过度，眼花了。

　　李梅庭上殿觐见。

　　熹宗对生母李太妃心怀歉疚，待这位亲舅舅便格外厚待，开口便道：“朕母家，如今只剩舅舅一个亲人。赐宅封官，朕一样不会少了舅舅的。”

　　李梅庭恭谨谢恩。

　　熹宗又道：“芳华园占地千顷，亭台楼阁，假山碧池，景色美不胜收，朕便将芳华园赐予舅舅做府宅如何？”

　　李梅庭略一思忖，从容道：“臣谢皇上隆恩。只是臣孑然一身，尚无妻室子女，父母兄弟亦不在世，如此宽广的园子，臣住着也空旷。只求在京中能有片瓦容身，便心满意足了。”

　　熹宗劝了几次，李梅庭执意不肯。熹宗只得改赐他景明坊中的一处官家私宅，李梅庭这才谢恩受了。

　　熹宗又想起一事：“朕闻舅舅至今尚未娶妻。改日，朕为舅舅挑选一位贵女，也好绵延子嗣。”

　　李梅庭闻言，心念电转，随即道：“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斗胆请皇上赐婚。”

　　熹宗微感意外，随即又有些欣喜：“哦？此女是何人？现在何处？”

　　李梅庭道：“她就在宫中，乃是公主伴读，吕媄娘。”

　　熹宗闻言，静默下来，凝眉深思。李梅庭在下方提心吊胆，生怕皇上不允。谁知片刻之后，熹宗竟点了头。

　　李梅庭大喜过望，连忙叩谢隆恩。他又向熹宗表忠心：“臣姐临终前，曾嘱咐臣要誓死效忠辅佐陛下。臣为陛下，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熹宗听了，心中更感安慰，对生母李太妃的思念也愈发深切。

　　李梅庭退殿后，熹宗便命人拟诏，赐婚国舅李梅庭与公主伴读吕媄娘，并下旨封李梅庭为三班奉职。

　　这消息一出，最懊恼的莫过于张肃了。

　　他先前得知吕方——不，如今该称李梅庭了——的真实身份，便频频上门，本想将女儿张彩香嫁与国舅，奈何迟了一步。

　　见国舅已被赐婚，他又动了心思，想让女儿做妾。

　　这事上，他倒没强迫张彩香，张彩香自己也是一万个愿意，只盼着国舅爷点头。可惜，李梅庭那边，始终没有松口。

　　锦月的叔叔张天九夫妇，自打知道吕方成了国舅，也常去李梅庭府上打秋风。李梅庭心中明镜似的，却也不与他们过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