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20、第二十章 脱逃

　　第二十章

　　吕方独自往飞泉洞和流水洞去了。

　　他前脚刚走，独眼龙便把马老二叫了进来，吩咐他看好张彩荷和张彩香。

　　随后，独眼龙往地上的草垫子上一躺，眯着眼，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吕方无暇顾及身后，他先进了飞泉洞，只见一条飞瀑从洞顶倾泻而下，宛如银河落九天。

　　他驻足片刻，又缓步行至流水洞，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致：碧波荡漾，绵远流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一边赏着洞中的奇景，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才能脱离清河帮。

　　清河帮帮规森严，其中“叛帮者亡”一条，如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头。

　　他亲眼见过有小兄弟试图逃离，被打手抓回来后，身上绑了石头，活活沉入深潭。

　　那景象，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独自观景时，并未察觉独眼龙那边已有了动静。

　　独眼龙似乎已打定主意，要在夜晚对他下手，因此才故意在他面前卖好，想让他放松警惕。

　　独眼龙说要上山打猎，弄些野兔、野猪来给大家开开荤，吕方自然不会反对。

　　午后，独眼龙带着他的十个兄弟上山去了，说是准备晚上大快朵颐。

　　吕方则把手下的十个兄弟支到了洞外，借口天气炎热，让他们去溪水中耍戏。

　　那帮人听了，个个喜出望外，嘻嘻哈哈地脱了衣服，便往山涧下的溪水里奔去。

　　待洞中再无旁人，吕方这才一步步走向被囚禁的张彩荷和张彩香。

　　那二人眼中满是警惕与惶恐，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吕方先走到张彩香近前。

　　昏暗中，仍能看出她细皮白肉，媚眼勾魂。虽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却依旧有几分姿色，足以让男人见了心猿意马。

　　张彩香不知这匪人又要如何折磨自己，狠狠瞪了吕方一眼，便扭过头去。

　　吕方没理会她，站起身又走到张彩荷身前。

　　他瞧着张彩荷，虽也是一副狼狈模样，但骨相风流，衣着料子也非寻常，一看便知是个纨绔公子。

　　张彩荷吓得缩头缩脑，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吕方却伸手，一把扯下了他口中的白绢，扔在一旁。

　　张彩荷惊得浑身发抖，颤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公子别害怕，”吕方的声音平静，“我想和你谈桩买卖，不知公子愿不愿意？” 张彩荷心中惊疑不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与他能有什么买卖可做？”但转念一想，只要能不挨打，什么都好说。

　　于是定了定神，道：“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买卖？” 吕方脸色一肃，正经道：“我可以帮你们兄妹逃走，并护送你们安全回家。

　　若成功，你们要付我一百两现银，不可拖欠。此外，还要答应我，让我自此加入你们张家商团。”

　　张彩荷闻言，闭起眼睛沉思片刻。

　　吕方听到身后张彩香又发出“呜呜”声，似乎有话要说，便回身也扯去了她口中的白绢。

　　张彩香深深吸了几口气，立刻对张彩荷大声道：“哥，快答应他！别浪费时间！”在她看来，吕方开了条件，反倒像是真心想带她们走；若是分文不取，她才要怀疑其中有诈。

　　张彩荷素来知道妹妹聪明伶俐，心眼比自己多，便点头答应了吕方的所有条件。

　　吕方拿出纸笔，让张彩荷写了一张一百两银的欠条，随后收好欠条，又低声交待了兄妹俩一些事项，这才重新将白绢塞回他们口中，转身离去，做预先安排去了。

　　大约两个时辰后，独眼龙带着他的人打猎回来了，收获颇丰，人人手上不空，有提着野山鸡的，有抬着大野猪的，还有拎着肥野兔的。

　　吕方让他们放下猎物先去休息，宰杀、拔毛、清洗、烹煮的事，则交由自己的兄弟们负责。

　　太阳西斜时，猎物已收拾妥当。

　　洞外架起了柴火，搭上了炉灶，一口敞口大铁锅里，肉块翻滚，清水注满，又撒上大把盐粒子，开始炖肉。

　　另一边，还有人在烤兔子和山鸡。

　　黄昏时分，水洞内外便弥漫开浓郁的肉香。

　　吕方让人给张彩荷和张彩香送去些肉吃，然后便与独眼龙在洞里头各据一边，喝酒吃肉。

　　洞外的兄弟们则只有肉吃，没有酒喝。

　　独眼龙的酒葫芦里装的是自酿的果子酒，吕方则自带了一坛子浊酒。

　　独眼龙拔开葫芦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散开来。

　　他倒了一碗，为表“诚意”，自己先一饮而尽，然后对吕方道：“兄弟，你也来品品我这酒，我先干为敬了！”说罢，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碗，随即又满上一碗，殷勤地递到吕方面前。

　　吕方端起酒碗，却道：“这碗酒，赏给兄弟们了。”说罢，便叫手下人将酒端了出去。

　　独眼龙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强压下去，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吃肉，吃肉。”说着抓起个炖得酥烂脱骨的大猪蹄子啃了起来。

　　吕方默默吃饱喝足，将剩下的多半坛子浊酒也赏给了兄弟们，自己则躺到草垫子上小憩。洞外的一帮人早已饿坏，风卷残云般将猎物吃了个精光。

　　天将黑时，吕方起身去看守张彩香和张彩荷，独眼龙则去休息。

　　洞口留了两个吕方的手下站岗，其余人便分散在洞中各处，找地方歇息去了。

　　夜渐深，一轮皓月高悬，月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进水洞，使得洞内并非全然漆黑。

　　吕方估摸着午夜将至，趁独眼龙睡熟，悄悄摸了过去，想拿走他腰间的铁链钥匙。

　　他动作极轻，但在拿走钥匙的瞬间，独眼龙似乎还是动了一下，吕方心中一紧，却见独眼龙并未醒来，仿佛只是熟睡中的翻身。

　　他不知道，独眼龙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故意装作不知，心中暗自惊奇吕方为何要偷钥匙。

　　快到午夜时，独眼龙果然醒来，换吕方去休息，他来守着张家兄妹。

　　张彩荷和张彩香此刻毫无睡意，只盼着吕方快来打开锁链救他们出去。

　　而独眼龙和吕方的手下，此刻大多已睡得像死猪一般。

　　吕方躺在草垫子上假寐，不一会儿便“熟睡”过去，鼾声渐起，实则在暗暗等待破晓时分。

　　终于，天快亮时，轮到吕方看守。

　　他估摸着时机已到，迅速来到张彩香和张彩荷身边，拿出钥匙，先打开了他们脚上的锁链，又解开手上的绳子，拿掉口中的白绢。

　　三人不敢耽搁，齐往洞口摸去。

　　出了洞口，吕方引着张家兄妹往水洞前方一棵粗柳树走去。

　　树下，他的小跟班吴刀正牵着两匹青骢马，神色焦灼地张望。见三人出来，吴刀赶紧解开马绳。

　　“马喂好了？”吕方问。

　　吴刀拍着胸脯道：“吕大哥吩咐的事，我哪敢马虎！早让它们吃足了草料，跑起来绝对有力气！”

　　吕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张彩荷、张彩香道：“上马！快走！” 他与吴刀共乘一匹，张彩荷兄妹共乘一骑，四人星夜下山，朝着京都梁城疾驰而去。

　　梁城城门高大雄伟，单檐庑殿顶，形如飞鸟展翼，檐下漆朱色三层斗拱，气派非凡。

　　素日里，城门要到寅时才开。吕方等人赶到时，天刚蒙蒙亮，城门紧闭，只得歇马等候。

　　此时，城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等着进城做生意的小商小贩。其中最惹眼的是一支从西域而来的商团，骆驼皆是白色，排成长长一队。

　　骑在马上的张彩香，因姿容出众，也引得不少人侧目。她避无可避，只得用衣袖遮挡脸颊，羞赧不已。

　　吕方翻身下马，在一个挑担卖货的小贩那里买了一顶帷帽，递给张彩香。

　　张彩香接过戴上，低声道了谢。

　　吕方朝她笑笑，随即飞身上马。他们不知道，张彩香的父亲张肃，此刻正因一双儿女被绑票而焦头烂额。

　　一边要按绑匪要求筹金赎人，一边又与舅舅崔沆商议着报官救人之事。

　　五百两黄金的赎金，对近来正需用钱打点京中太监孟怀寿辰的张肃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崔沆身在朝堂，对江湖事也不甚了了，一时也无计可施。

　　这日一早，张肃洗漱完毕，用过早饭，正准备出门张罗赎金，刚走到庭院，便见一对喜鹊叽叽喳喳飞来，落在院中石榴树上

　　他心中一动，寻思道：“莫非是个好兆头？” 恰在此时，管家李福匆匆走来，满面喜色地禀报道：“恭喜老爷！大少爷、大小姐平安回家啦！” 张肃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追问：“他们在哪儿？” “回老爷，少爷和小姐已经换过衣裳，正在书房候着您呢。”

　　张肃眉毛一挑，道：“那还等什么，快去书房！”说罢，转身便往书房奔去。

　　路上，他又问李福孩子们是如何回来的。

　　李福便将吕方如何救他们出龙潭虎穴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那吕方现在何处？”

　　张肃又问。 “在客房等着老爷接见呢。” 张肃一听，立刻吩咐李福：“快去帐房，支取二百两现银来！”李福得令，转身去了。

　　吕方和吴刀在客房静坐了半晌，正觉无聊，忽有一小厮进来通报，说老爷有请。

　　二人随着小厮来到书房，只见一张黑漆木案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伏案写字，看年岁与他养父吕埠仁不相上下。

　　张肃听到动静，停了笔，抬眼打量起吕方。

　　他那双眯缝眼，目光闪烁间，透着几分狡黠与精明。

　　吕方紧走两步，上前行礼。张肃起身，客气地让他坐下，并吩咐下人上茶。

　　张肃先前已见过一双儿女，虽憔悴不堪，身上也有些青紫伤痕，但总算四肢健全，捡回了性命，心中已是庆幸不已。

　　只是得知女儿张彩香已非完璧之身时，又怒又恼，暗恨那帮匪徒丧尽天良。

　　“小侄家是哪里人？祖上是何人？现在还有何亲人？”待下人上茶退下后，张肃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吕方喝了口茶，缓缓回道：“我幼时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姐姐，打小离散，至今不知下落。我本姓李，名梅庭，字筱院。先父原是位将军，战死疆场了。”

　　张肃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会入了清河帮？”

　　吕方苦笑一声，将自己如何被养父送至福田院，又如何因生死契被迫加入清河帮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张肃见吕方相貌堂堂，谈吐间也透着几分真诚与机敏，又有勇有谋，心中便动了收为己用的念头。

　　沉吟片刻，他道：“你如今尚未脱离清河帮，又做下这等事，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你。三五日后，我张家正好有商团南下办货，你可随他们暂去南方避避风头。”说罢，便叫小厮去喊李福。

　　李福进来后，对张肃悄声耳语了几句，张肃点点头，对李福道：“拿上来吧。”

　　李福随即奉上二百两现银。张肃将银子推到吕方面前，道：“这是二百两现银，小侄收下。略表我对你搭救犬子犬女的谢意。”

　　吕方收下银子，起身告辞。他知道，这不仅是报酬，更是他脱离过去，开始新生活的第一笔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