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18、第十八章 思念

　　第十八章

　　吕媄娘意识回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沁芳斋熟悉的床幔。她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闺房的软榻上。

　　一旁的林氏见她醒来，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却还未完全放下。

　　郎中临行前的嘱咐犹在耳畔：“只要小姑娘醒转后，认得人，能言语，便无大碍。只是仍需静养两日，万不可再去毒日头下暴晒。”

　　林氏取了帕子，轻柔地为女儿拭去额角薄汗，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媄娘啊，你可吓坏娘了！”

　　吕媄娘望着母亲写满忧色的脸庞，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娘，我没事。许是今日饭食未进足，才有些脱力晕倒了。明日我多吃些，便好了。”

　　林氏被女儿这副乖巧模样逗笑了，眼中的担忧又散了几分：“我女儿真好。”

　　“娘，”吕媄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丝兴奋，“我今日见到公主殿下了！那可是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呢！”

　　“哦？咱们媄娘竟见到公主殿下了？”林氏顺着她的话头，柔声问道，“快给娘说说，小公主殿下生得什么模样？”

　　吕媄娘仔细回想了一番，认真地说：“小公主殿下比我还小一岁，长得好漂亮，好高贵，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她呀，时而刁蛮任性，让人有些难受；时而又顽皮可爱得紧，叫人忍不住喜欢。”

　　听女儿条理清晰地说完这番话，林氏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回了肚里。她端过一碗早已备好的冷盐水，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喂吕媄娘喝下。

　　“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吕媄娘喝完水，轻声问道。
　　“未时了。”林氏答道。
　　“那小公主殿下……走了吗？”她心中还惦记着那惊鸿一瞥。
　　林氏抚了抚她的发顶：“听说晌午之前就离开了崔府。”

　　正说着，丫鬟玥绣轻步走进来，向林氏福了一福，禀报道：“回夫人，方才老夫人派人来问候媄娘小姐，还送了些时鲜果子，奴婢都收下了。老夫人还说，媄娘小姐这两日的请安便免了，只管安心休养。”

　　林氏听了，颔首道：“知道了，你退下吧。”待玥绣退去，她又问吕媄娘，“这会儿可想吃些什么？”

　　吕媄娘只觉得眼皮沉重，浑身乏力，摇了摇头，便又阖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吕媄娘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爹娘在低声交谈。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水幕，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

　　“……那小子命大，还活着……”是爹爹的声音。
　　“……怎么不见你带方儿回来？”娘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失踪了。”
　　“方儿会去哪儿了呢？”娘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这……我也不清楚。”爹爹的声音顿了顿，转而问道，“媄娘这孩子怎么睡这么久还不醒？”
　　“媄娘……媄娘……”

　　有人在叫她。吕媄娘心里一急，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她害怕起来，想扯开嗓子喊“娘”，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媄娘！媄娘！”林氏见女儿眉头紧蹙，似有魇着，忙用力晃动她的小肩膀，将她从梦魇中摇醒。

　　吕媄娘猛地惊醒，用小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环顾四周，屋内只有她和娘亲二人。她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小声问道：“娘，刚才……爹是不是在这儿？”

　　林氏点点头，温声道：“嗯，你爹来看过你，见你睡得沉，便先走了，说是回去温书。”

　　“那……爹和娘说了什么？”吕媄娘追问，心里还记挂着梦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林氏却避而不答，只笑道：“你爹呀，说你这孩子真是能睡！”

　　话毕，林氏吩咐丫鬟端来吃食，一碗莲子粥，一盘蜜枣凉糕，还有一碟清脆爽口的小菜。“睡了这许久，想来也饿了，快些吃点东西吧。”

　　吕媄娘确实饿了，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她心里嘀咕着：“先吃饱肚子，再想旁的不迟。”端起粥碗，也顾不得烫，三口两口便喝下半碗。又伸手夹起一块凉糕，整个塞进嘴里，险些噎着。

　　林氏见状，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女孩子家吃东西，要斯文些才好看。小口小口地吃，没人跟你抢，急什么？”嘴上虽这般说，见女儿胃口恢复，她心中却是越发踏实了。

　　吕媄娘费力咽下口中食物，故意板起小脸，学着大人的模样，慢吞吞地应道：“娘教训得是，小女知错了。”

　　那故作正经的小模样，逗得林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用完餐，林氏陪着她说了会话，又讲了几个《孝经》里的故事。直到亥时，吕媄娘呵欠连天，倦意再次袭来，林氏才唤来丫鬟翠微，仔细嘱咐她好生照看，这才回自己屋去了。

　　次日，吕媄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丫鬟翠微伺候她梳洗、用了早膳。她正歪在榻上觉得有些无趣，丫鬟碧萝掀帘进来禀报，说是妙清小姐前来探望。

　　吕媄娘精神一振，忙让请进来。崔妙清款步走到床边，在绣墩上坐了，脸上满是关切：“妹妹可好些了？”

　　吕媄娘笑道：“好多了，劳姐姐挂心。只是昨日我这一晕倒，不仅让大伙儿担心，还搅散了击鞠比赛，实在过意不去。”

　　崔妙清忙摆手：“妹妹快别这么说。昨日那日头毒辣得很，我们都快被晒化了。你这一晕倒，我们倒正好有了借口，不用陪着公主殿下在日头下煎熬了，该谢你才是呢！”

　　两人正说着话，翠微端了茶来。她们闲聊片刻，外头碧萝又来报，说芷蕊小姐也来了。

　　吕媄娘略感惊讶：“芷蕊姐姐？”见碧萝点头确认，便让请了进来。

　　崔芷蕊进屋，看到崔妙清也在，微微颔首：“妙清妹妹也在。”翠微已机灵地搬了个小杌子，放在崔妙清旁边，又奉上新茶。

　　崔妙清笑道：“芷蕊姐姐也是专程来看媄娘妹妹的？”

　　崔芷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转向吕媄娘：“正是。妹妹如今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吕媄娘心中暗自诧异，往日里芷蕊姐姐对她总是淡淡的，今日怎地如此热络？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芷蕊姐姐关心，媄娘今日好多了。”

　　崔妙清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纳闷，不知芷蕊姐姐今日为何转了性子。

　　三人闲聊了些府中的琐事，吕媄娘听她们说起十姑娘崔怡许配给谢朗一事，言语间颇为十姑娘惋惜。后来，她们又一起玩了会儿簸钱的小游戏，直到午饭时分，崔妙清和崔芷蕊才告辞离开沁芳斋。

　　八月初五日，阴雨连绵。

　　吕媄娘临窗而坐，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一颗心也跟着潮湿起来。她又想起了大哥吕方。

　　大哥还活着，这是爹爹告诉她的。可大哥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如今境况如何？她全然不知。

　　知道大哥尚在人世，她自然是高兴的，可一想到大哥下落不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心中便涌起一阵酸楚。

　　她如今困在这深宅大院，便是想出门寻亲，也是枉然，更何况她只是个闺阁少女。

　　爹爹吕埠仁自从带着她们投奔崔府，日子似乎安稳了许多，也得了些帮衬，少了养家糊口的奔波，便将心思都放在了读书上，期盼着明年能得中举人。

　　他曾去过一次福田院，回来后告知她们，大哥吕方早已不在那里，但既然活在世上，便是最好的消息。

　　爹爹说：“方儿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有手有脚，会照顾好自己的。咱们也别太惦记了。”

　　自那以后，爹爹便甚少再提及大哥，仿佛更愿将心思扑在学业上，也好在崔府立足。

　　家中内外事务，自有祖母崔玉和母亲林氏做主，他乐得清静。

　　吕媄娘看着父亲日渐清瘦的背影和案头堆积的书卷，心中虽有对大哥的思念，却也明白父亲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