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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硕康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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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吕媄娘一路小跑,来到习阅堂门前。
她放轻了脚步,望着那扇虚掩的堂门,正欲伸手推开,一阵低语声却先自门缝里飘了出来,清晰地传入耳中——是崔子明和他的小厮天顺。
她的手停在半空,心下顿时犹豫起来,进还是退?正踟蹰间,崔子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沉稳:“天顺,你把讲桌搬开,看看桌子底下有没有。”
“是,公子。”天顺连忙应道。
紧接着,屋内便传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与物件碰撞的轻响。
片刻后,是天顺略带失望的声音:“公子,讲桌下面除了一层灰,几只四下奔逃的小虫子,什么都没有啊。”
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后天顺又问:“公子,您那边书架子上,找到了吗?”
崔子明轻叹一声:“书架子上书本画卷摆放得杂乱无章,东西太多,我还没找到。”
他们在找什么?吕媄娘心头疑窦丛生。
这时,天顺的声音又带着几分好奇响起:“公子,您一定要找到那幅《沈浪骑马击鞠图》,到底是为了帮谁呢?依小奴看,丢画儿这事,和您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呢。”
《沈浪骑马击鞠图》!吕媄娘心中一凛,原来他们也在找那幅失踪的画!
她屏息凝神,只听崔子明淡淡道:“天顺你这话就说差了。这事怎么就和我没有关系了?丢画的人,是我堂妹妹;而陷于风波当中,背负污名的人,是我表妹。”
天顺嘻嘻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公子说得对,说得极对。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您是有多偏疼吕媄娘那孩子呢。”
吕媄娘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崔子明似是笑了,语气带着点纵容的嗔怪:“天顺你这刁滑的小东西,你倒是说说看,我怎样偏疼媄娘妹妹了?”
天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吧,那小奴就说说。别的不提,单说公子教授击鞠这件事儿。公子奉皇命进宫教硕康公主击鞠,那是一板一眼,半个字儿的废话都没有,纯粹是完成任务,任务一了,立马走人。便是在咱们府里,教公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击鞠,公子也都是一脸严肃,真真一副严师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可是,公子教吕媄娘击鞠时,那就不一样了。公子动不动就乐了,说话也是和风细雨。她犯了错,公子也从没大声责怪过,那耐心,那包容……”
吕媄娘听得心头鹿撞,脸上热得发烫,正有些不知所措时,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呼唤:“小姐!小姐!”
她唬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碧萝,才稍稍定下心神,悄声问:“碧萝,你怎么来了?”
碧萝凑近了,低声道:“小姐,林夫人急着找您回去呢。”
“何事?”
“是彩香小姐,她突然要回家去。”
吕媄娘闻言,不再耽搁,随着碧萝即刻回了沁芳斋。
原来是张彩香的家人派了家丁来接,说是张夫人身体突然不适。她与张彩香在垂花门前匆匆作别。
“媄娘妹妹,我此回走得匆忙,你莫要怪我。”张彩香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十来日后宫中赏荷会,咱们又可相见。代我问林夫人好,也祝家母早日康复。”
“姐姐放心,我怎会怪你。”吕媄娘温言道,“也替我向张伯母问好,祝她平安。”
林氏在一旁笑道:“彩香姑娘快上轿吧,天色渐晚,路上不安全。近来外头似乎不太平。”
张彩香点点头,由吴妈妈扶着,弯腰钻进了轿中。轿帘放下,贴身丫鬟菱角随轿而行,一行人出了垂花门,渐渐远去。
回到沁芳斋,林氏便转身忙去了。
吕媄娘独自回到屋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张彩香身上淡淡的蔷薇水香气。
她茫然坐了片刻,又依例去给杜老夫人请了晚安,竟一时将寻画的事抛到了脑后。
后来她才知晓,那日习阅堂中,崔子明与天顺最终也是毫无所获,败兴而归。
数日后,吕媄娘收到了张彩香的信笺,信中说分别数日甚念,好在十来日后宫中赏荷会便可相见,又说张夫人身体已无大碍,要去寺庙烧香还愿。
吕媄娘看过信,即刻写了回信,只是信差隔了两三日后才来取走。
然而,信尚未送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便如惊雷般在崔府炸开:张彩香与其兄长张彩荷,在同去普济寺焚香还愿的途中,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恶人绑票了!恶徒声称要张老爷——京都大名鼎鼎的富豪张肃——拿出五百两黄金来赎人。
这消息一出,崔府上下顿时人心惶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此事吸引,那幅丢失的《沈浪骑马击鞠图》,反倒无人再提及了。
吕媄娘只能在心中暗暗祈求神明保佑,盼官府能早日将凶徒捉拿归案,让彩香姐姐平安归家。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淌,转眼便到了七月末尾。
这日天气晴好,京豫园的马球场上,正进行着一场特殊的击鞠友谊赛。
赛事是由硕康公主发起的,两队分别由崔子明与崔段云领队。
吕媄娘见到硕康公主刹那间带住了!
原来硕康公主就是前些日子,她荡秋千时望见府墙外那个高贵冷傲的小小姐。
崔子明队有硕康公主、崔妙清和吕正;崔段云队则有吕媄娘、崔芷蕊与崔段飞。
裁判是公主的贴身太监黄吉。
看台上,九姑娘崔欣、十姑娘崔怡、十一姑娘崔晓并一众仆妇丫鬟,正偷闲围观。
击鞠,需人在马上,手持球杖,将拳头大小的球击入球门,其间仰击、俯击、背身击、左右击,技巧繁多,难度不小。
寻常比赛,双方驰马争击,场外击鼓奏乐,气势壮阔。但今日这场,众人多是抱着陪伴公主、哄其高兴的心思,场面便温和了许多。
看台上的几位姑娘也觉无趣,只是偶尔起身挥帕,象征性地喊两声“硕康公主加油”。
吕媄娘随崔子明学习击鞠时日尚浅,好在她悟性高,已能挥杖击球,偶尔也能进球门,只是技巧尚欠娴熟。她本就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对输赢并不在意。
三场比赛过后,已近正午,夏日的暑气蒸腾而上,除了硕康公主兴致不减,其余人皆是一身大汗,燥热难耐。
崔段云悄悄策马靠近崔子明,低声道:“子明哥哥,想个法子让公主歇了吧,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热晕了。”
崔子明点点头,随即驭马向硕康公主驰去。众人见状,皆勒住马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吕媄娘只觉头晕乎乎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她不知这是中暑的前兆,只咬着牙勉强支撑,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下去。
崔子明来到硕康公主近前,恭谨道:“公主殿下,天热人燥,不如移步天籁阁,小臣已备下酸梅汤等冰饮,为殿下解暑消渴。”
硕康公主难得有机会出来玩耍,岂肯轻易罢休,扬声道:“我不渴!我们再赛一场!”
崔子明正低头思忖如何劝说,忽闻身后一声闷响,他猛地回头,只见数米开外,吕媄娘已从马背上摔落在地,一动不动。
“媄娘!”崔子明心头大骇,二话不说,立即掉转马头,抛下硕康公主,便朝吕媄娘疾驰而去。
硕康公主愣在原地,望着崔子明焦急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羡慕与嫉妒:若晕倒的是我,他会这般紧张在乎吗?
崔子明的马刚到吕媄娘身前,他尚未及翻身下马,崔段云已抢在他前头,将地上的吕媄娘一把捞起,抱着她疾步走向树荫处。
早有婆子丫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解开吕媄娘的外衣。
崔段云命人从冰鉴中取来冰块置于她身旁,又亲自拿起扇子,大力为她扇风。不一会儿,吕正、崔妙清、崔段飞也都围了过来,轮流为她扇风。
而崔子明,则在短暂的错愕后,沉着脸回到硕康公主身旁,与崔妙善、崔芷蕊等人一道,陪伴着公主前往天籁阁,只是那背影,终究是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