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国舅鸳侣》七玊

16、第十六章 崔段云

　　第十六章

　　这日，崔段云因在国子监调皮捣蛋犯了错，被助教罚留堂背书，故而回府时已近黄昏。

　　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阵阵袭来，他只想赶紧回房找点吃食垫垫肚子。

　　他与随身小厮华荣大步流星踏入西跨院，廊后传来婆子与粗使丫鬟闲聊的声音，他本无心留意，径直欲行。

　　“我赖婆子敢和你小环打保票，沈公子那幅画，准是叫吕媄娘给偷拿去了。”

　　这话不偏不倚钻入崔段云耳中，他脚步倏然一顿。略一沉吟，他唤来华荣，吩咐他回屋取些果子糕来。待华荣应声离去，崔段云便立在原地，静听廊后动静。

　　只听那丫鬟小环道：“我笨，想不通。”

　　赖婆子得意洋洋：“你听我给你说道说道就明白了。咱们石大奶奶治家有方，府中几时出过这等偷盗之事？偏生那吕家人一来，就丢了画！她家什么光景？穷酸破落户一个！你瞧咱们崔家小姐，穿金戴银，吃穿用度何等讲究，她吕媄娘能不眼馋？定是她偷了画，想办法弄出府去卖钱呢！”

　　小环恍然大悟般：“听赖嫂子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张彩香小姐是张府嫡女，爹爹张肃老爷家财万贯，对她宠爱有加，堂堂千金怎会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

　　赖婆子正要接话，眼前却蓦地晃过一道人影。她定睛一看，魂儿险些吓飞——来者正是崔段云少爷。

　　崔段云小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冷肃如冰。赖婆子慌忙噤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崔段云脸上竟绽开一抹笑容，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得赖婆子愈发毛骨悚然。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赖婆子，厉声道：“掌她的嘴！”

　　小环惊得呆立当场，话都说不出来。赖婆子不敢违逆，颤抖着抬手，“啪！啪！”两声脆响，小环的脸颊瞬间红肿。

　　小环捂着脸，眼圈泛红，又恨又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你，”崔段云目光转向小环，声音依旧冰冷，“也扇她两巴掌。”

　　小环惊愕万分，迟疑道：“赖嫂子，我……我也是没办法……”话未说完，还是咬牙抬手，狠狠回敬了赖婆子两下。

　　崔段云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随即厉声警告：“日后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舌根，仔细我拔了她的舌头熬汤喝！听见没有？”

　　赖婆子与小环吓得连连称是。

　　崔段云这才转身，却见弟弟崔段飞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你何时来的？怎不言语？”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我来了好一会儿了，是哥哥未曾留意。”崔段飞道。
　　崔段云此刻心烦意乱，懒得与他争辩，只闷闷问：“找我何事？”

　　“我想找大哥同去沁芳斋，看看媄娘妹妹。”崔段飞兴冲冲道，“我今日在街上看到一对鹦鹉，又好看又会说话，便买了下来，想送给她解闷。”

　　正说着，华荣提着果子糕匆匆赶来。

　　崔段云摆摆手打断他：“等会儿再说，我先垫垫肚子。”他接过食盒，狼吞虎咽地连吃了三四块八宝糯米糕，才缓过劲来，看向崔段飞：“这时候去找她做什么？”

　　崔段飞献宝似的，转身飞奔回屋取来鸟笼。

　　崔段云凑近一看，那鹦鹉羽毛艳丽，灵动讨喜，逗弄之下，竟也能学舌几句，确是聪明。他这才点头应允：“走吧。”

　　那幅《沈浪骑马击鞠图》乃是孤品，价值连城。崔段云为了给妹妹崔芷蕊庆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没想到竟因此连累了无辜的吕媄娘。

　　这些日子，他已暗中派人去京中各大画廊打探，佯装高价求购此画，却杳无音讯。

　　他据此推断，偷画之人，多半并非为了钱财。

　　崔段云暗下决心，定要找出真凶，追回画作，还那只“小野鸭”一个清白。

　　吕媄娘见到崔段飞送来的鹦鹉，果然又惊又喜，眉眼都亮了起来。

　　她逗弄着鸟儿，又是吐舌又是做鬼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显然心情好了许多。崔家兄弟见她展露笑颜，也松了口气。

　　崔段云见她开心，心中的郁结也散去不少，心情莫名明朗起来。

　　待崔家兄弟离去，吕媄娘望着他们的背影，想起近来府中有些人对她的冷言冷语，心中五味杂陈。

　　她娘曾说：“信你的人，不必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再多也是徒劳。”此刻，她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悟。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或许，画根本没丢，只是被我随手放在习阅堂哪个角落忘了？”

　　她立刻将鸟笼交给丫鬟碧萝，拔腿便向习阅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