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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张彩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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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阵轻咳自身后响起,吕媄娘随众人一同回首,不知何时,先生已立在那里。
崔芷蕊手忙脚乱地将一幅画卷起,周遭的姑娘们也纷纷敛衽归座,方才的窃窃私语顷刻间消散无踪。
先生并未多言,只捧起书卷,于讲桌后立定,翻开书页,授课之声便徐徐传出。
吕媄娘定了定神,将心绪从方才的纷扰中抽离,目光落回眼前摊开的书页上。
先生的课,总是带着几分闲适。
座中诸姐妹,并无科举之累,读书不过是为明理识礼,将来能相夫教子,于内宅中安身立命罢了。
课休时分,先生转入别室小憩。
姑娘们便又似归巢的燕雀,簇拥到了崔芷蕊身边。
吕媄娘也挨了过去,与崔妙清一左一右坐在崔芷蕊身旁,竖耳听她讲那沈浪的奇闻轶事。
崔芷蕊眼中闪着自信的光采,侃侃而谈:“古有周郎,风姿卓绝,精晓音律,即便酒酣之时,席间有奏错音节者,亦能辨出,每每回首以顾。是以,当时有女子故意弹错曲调,只为博周郎一顾。姐妹们可知,如今这京中女子,为一睹沈浪真容,引得他青眼相加,又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
众姑娘皆摇头,连称不知。
吕媄娘更是闻所未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虔诚地追随着崔芷蕊,生怕漏过一字。
“沈浪的宅子,正门对着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道旁梧桐成荫。”
崔芷蕊继续说道,“那梧桐树下,常年停满了各式轿子,轿中女子身份各异,目标却出奇地一致:皆是为求见沈浪一面,得他片刻垂怜。
姑娘们若想给沈浪留下印象,便须抛下那点小女儿家的矜持,竭尽所能,在短时间内将所长尽数展现。
她们或备下精美绣品,或呈上精心巧制的果品;或装扮得炫目异常,或身擦异域香粉,香气袭人;或高歌,或起舞……花样百出,不一而足。可惜啊,这般费尽心机,却从未有一人能引得沈浪驻足一顾。”
吕媄娘听得入了神,秀眉微蹙,暗自思忖:“莫非是那些姑娘容貌不够出众,才未能入得沈浪眼?”
她正想着,身旁的崔妙清已先一步开口,声音怯怯:“可能……那些个女子……姿色平庸,才不得沈浪青眼呢。”
“要说旁人貌不出众,我信。”崔芷蕊当即反驳,“但有一人,在座姊妹中,除了媄娘妹妹,想来都认得。”
话音刚落,姑娘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名字——“张彩香!”
吕媄娘心中一怔,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崔芷蕊顿了顿,又道:“张彩香的容貌风姿,众姐妹都是见识过的,那是何等明艳动人?”
一众姑娘皆点头称是。
吕媄娘正欲开口询问这张彩香究竟是何许人,抬眼却见紫藤匆匆走了进来,径直向她这边招手。
一问之下,方知是祖母差人来唤,让她速回沁芳斋见客。
来的是谁,紫藤并未细说,吕媄娘也未多问,麻利地收拾好书袋,向先生告了假,便与紫藤、碧萝一同回了沁芳斋。
踏入沁芳斋,堂中除了祖母与母亲,还坐着两位陌生的女眷。
一位年长者,衣着讲究,精神矍铄;另一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股清甜的蔷薇花香先她一步袭来。
少女肤色雪白,容光焕发,竟如晴空下的西湖春色般明媚艳丽。
吕媄娘心中正纳罕这二位是何身份,便听祖母介绍,那老夫人是祖母的亲妹妹崔兰,而那少女,则是崔兰的嫡亲孙女,名唤张彩香。
原来如此!吕媄娘心头一跳,这不正是方才崔芷蕊口中那位明艳动人的张彩香么?
世间竟有这般巧合。因着兄长吕正因往国子监读书去了,不在府中,崔兰才特意差人将她唤回。
吕媄娘依礼上前见过崔兰与张彩香。
二人各赠了见面礼,一只白玉镯子,一支赤金钗。她望向祖母,见祖母微微颔首,便谢过了,将礼物收下。
张彩香笑意盈盈,十分热络地拉起吕媄娘的手,一口一个“媄娘妹妹”地唤着,问她年岁,问她喜好,问她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那份熟稔热络,全然不似初见,倒像是多年未见的挚友,让吕媄娘心中暖意融融,如沐春风。她性子实诚,便也一一认真作答。
崔兰在一旁听着,不住口地夸赞吕媄娘乖巧实在,是个好姑娘。吕媄娘被夸得脸上绯红,只得低了头,默默不语。
不多时,杜老夫人房中的丫鬟前来传话,请崔玉与崔兰两位老夫人过去摸花牌。
张彩香便邀吕媄娘同去。
吕媄娘本想推辞,脸上便带了几分犹豫。
“长辈们玩牌,那里就我一个小辈,妹妹就当是做好事,陪陪我嘛。”张彩香拉着她的手,笑靥如花,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媚眼如丝,顾盼间风情万种。
吕媄娘望着她这般明艳动人,心中不禁又想起了沈浪的事:“像彩香姐姐这般好看又迷人的人物,那沈浪公子竟也未曾正眼相看吗?
他究竟喜欢何种女子呢?”她见张彩香言辞恳切,实在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
于是,吕媄娘与张彩香手挽着手,紧随在崔玉与崔兰身后,一同去了杜老夫人处。
牌桌早已支好,只待众人入座。
杜老夫人坐上首,崔玉与崔兰分坐两侧,对面是石大奶奶。这四位长辈中,杜老夫人与崔玉眼神都有些不济。
张彩香便主动坐到杜老夫人身侧的小杌子上,替她看牌;吕媄娘则在祖母崔玉身旁坐下,帮着瞅牌码。
张彩香牌技竟是不俗,加之崔玉、崔兰与石大奶奶三人有意谦让,杜老夫人连赢了数圈,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张彩香是福星,能带来好运。
“是老祖宗自己运气好,彩香不过是沾光罢了。”张彩香巧笑倩兮。
杜老夫人听得越发欢喜,对崔兰道:“就让彩香在府里多留些时日吧,下个月宫中的赏荷会,我许她一同去。也好让她在府中,跟着请来的教育尚宫学学宫中规矩。”
崔兰闻言笑道:“全凭您老安排。”说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石大奶奶。
石大奶奶神色平静,不起波澜,只淡淡道:“我这就使人去打扫客房。”
“多谢石大奶奶费心。”张彩香连忙起身道谢,随即又笑道,“只是我刚才一见媄娘妹妹,便觉得投缘得紧,想与她同吃同住,不知媄娘妹妹可愿意?石大奶奶又是否应允?”
吕媄娘本就对这位热情大方的姐姐颇有好感,自然不会拒绝。她望向石大奶奶,眼中带着询问。
石大奶奶颔首道:“如此也好。回头我使人送些常用之物去沁芳斋。彩香若还缺什么,尽管开口。”
张彩香喜滋滋地谢过了石大奶奶。
牌局散时,已近午膳时分。
用过午饭,二人回沁芳斋歇了午觉。醒来后,又一同去了习阅堂。下午是绘画课与皇家礼仪课。
课毕,崔家诸姐妹作鸟兽散,吕媄娘却如前几日一般,留了下来,端坐于琴旁,练习调弦。
张彩香也自告奋勇地留下作陪,还在一旁指点她抚琴的技法。直至傍晚,二人才唤人锁了习阅堂的门,并肩返回沁芳斋。
是夜,月朗星稀,沁芳斋的内室里,吕媄娘与张彩香抵足而眠,说着枕边话。不知怎的,话题又绕回了沈浪身上。
吕媄娘静静听着张彩香讲述一个关于沈浪的凄美过往。
“沈浪有个远房小表妹,名叫昙香。昙香本是官宦之女,襁褓中父母双亡。沈浪的祖母与昙香的母亲有些渊源,又见她粉雕玉琢,便收养在身边。一晃十五年,昙香长成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才情亦高。她与沈浪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彩香的声音低了些,“可惜,沈浪的母亲水惜郡主嫌弃昙香是孤女,又请了道士为她批命,说她是天煞孤星,便铁了心要拆散他们。郡主先认昙香做了干女儿,随后便将她许配给了一位不知名的常败将军做正妻。那昙香性子刚烈,竟以绝食相抗,最后……最后便香消玉殒了。自那以后,便再未有女子能入得了沈浪的眼。”
吕媄娘听得心头一窒,唏嘘不已。
她正怔忪间,忽听身旁的张彩香带着几分激动慨叹道:“昙香那姑娘,真是太傻了!她不知道,京中多少名门闺秀想嫁与沈浪。就连我爹娘,也一心盼着我能得他青睐。我的婚事,终究也由不得自己,须得听凭爹娘安排。我倒是佩服她追求幸福不惜性命的勇气,却不赞同她这般做法。”
吕媄娘闻言,不禁好奇地追问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