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估藏珠》白望舒

8、个人特质

　　姜意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出乎意料，睡得不错。
　　第二天上午姜意到店里的时候看见小彤在跟来买花的客人闲聊。
　　等客人接过小彤包好的花转身刚好碰上进门的姜意，看他笑着打招呼，“姜老板，早上好啊。”这是好几年的老客人了，一直照顾自家生意。
　　平时上门的生意小彤接待得更多，她善交际沟通，姜意乐得不用讲话。
　　有她在的话，姜意不怎么爱开口
　　所以在大多数客人印象里这家的姜老板长得挺俊朗的，人也友善，就是可能比较内向，话不多。
　　姜意笑笑道，“哪里早，都快中午了。”
　　“才十点呐，抓紧点还能吃个早饭。”
　　……
　　送走客人后，姜意把一路提过来的蛋糕袋子放在小彤面前。
　　周乾川买的多，他不嗜甜，都没怎么吃，这些现做的西点本来保质期就短。
　　姜意多少是了解小彤喜好的，她喜欢吃甜食，所以剩下的就带来给她了。
　　小彤忙扒拉开袋子瞧，“蛋糕！你买的？”
　　姜意支吾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含糊其辞，解释道：“昨天买多了……”
　　“给我的？”小彤尽力遏制住拿出蛋糕的蠢蠢欲动的手，“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昨天节日生意忙，犒劳犒劳你。”姜意找了个理由，小小的借花献佛一下。
　　听罢，小彤果然信了，遂感动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蛋糕的原因，小彤那天心情超级好，哼了一天不着调的小曲。
　　*
　　情人节后就是淡季，一连好几天都闲，按照以往的规律，短期内是不会很忙了。
　　姜意想起和周乾川的口头约定，说是要等双方都空下来的时候再约。
　　他现在清闲的很，但是按照最近聊天的频率，他估摸着对方工作忙，有些不想去打扰人家。
　　但是问一问又不要紧，不能老那么被动，遂发了条消息。
　　91：【在忙吗？】
　　发完之后他找了部网络短剧看，之前小彤推荐的。
　　虽说妆造服化粗制滥造，但是剧情爽、节奏快，不带脑子看打发一下时间非常合适。
　　他刚看到男二跟男主对峙争女主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候，手机响了，。
　　Zeus：【刚开完会，刚刚手机静音了。】
　　姜意按了视频暂停，编辑文字回复。
　　91：【有空吗？请你吃饭。】
　　人类的娱乐活动归根究底贫乏无味，没什么太大的花样，吃饭中规中矩总不会出错。
　　在姜意以为周乾川很可能腾不出时间，但是对方意外的答应得很快，说是有空。
　　对方好像一直在迁就自己时间，甚至有时候有些体贴过了头，就比如现在，让姜意有些难以招架。
　　但是人家的饮食偏好自己拿捏不准。
　　火锅是最大众化的，不必在意太过严苛的餐桌礼仪，但是一顿吃下来熏得一身火锅味，他不知道对方介不介意。
　　小彤推荐说有一家新开的泰餐不错，很多博主都慕名去打卡，这段时间甚至一度成为当地社交媒体的网红餐厅。
　　前阵子她想和小姐妹约，但是刚开业实在爆火，愣是客满了半个月都没吃上。
　　现在节日刚过，今天又是工作日，姜意打电话过去订位，刚好有包厢空着。
　　平时店里会稍微忙一阵，其余时候都挺清闲的，回家做饭搞些新花样成了姜意打发时间的方式，如果做得好吃有时候还挺有成就感的。
　　这几年姜意自认厨艺精进不少，所以他很少想起来出去下馆子，小彤之前还戏称外面的饭店根本挣不到姜老板的钱。
　　订了位之后，姜意看了下时间，给对方发了个餐厅定位。
　　91：【七点可以吗】
　　姜意想过了这个时间刚刚好，吃完饭回家也不会太晚，但是具体还得对方定。
　　周乾川似乎是对他的一切无底线包容，无一例外都说好。
　　到这其实他有过迷惑，他其实对自己有很明确很清醒的自我认知。
　　虽说从小到大逢人就夸他长得好，可是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几年他清楚地明白皮囊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扪心自问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守着一亩三分地，性子闷，可能还有些无趣。
　　虽说才认识几天，但周乾川从各个方面来看无疑是非常优质的男人。
　　放到gay圈，那些小0指定得疯。
　　姜意不是对自己不自信，就是理性上有些想不明白。
　　双方目前的确心照不宣的以交往为前提接触了解。
　　可是以对方的条件，什么样的没有啊？怎么就看上他了？
　　按照对方的说辞，成了之后他还是对方的初恋。
　　姜意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对于gay圈大部分，见色起意才是常态。
　　甚至连他自己对周乾川开始抱有好感也不能义正言辞地拍胸脯保证能完全抛开他的长相不谈。
　　抛不开。
　　根本抛不开。
　　那周乾川呢？
　　也图姜意长得好看？
　　有可能……
　　但不至于。
　　姜意自认自己好像也没有帅得惊为天人能让这枚优质股非他不可的程度。
　　但是现在对方对自己几乎百依百顺的行为好像除了一见钟情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了。
　　倒显得姜意的初衷何其肤浅。
　　感性上，是喜闻乐见的。
　　理性上，有些想不明白。
　　最不敢相信的理由成了唯一可能的理由。
　　姜意想，
　　他图啥？

　　*
　　那家泰国餐厅离得不太远，但不至于近到步行到达的程度，姜意打开导航软件估了下距离，开车还需要二十几分钟。
　　姜意有驾照但是没车，打算打车过去。
　　可是周乾川却发来消息说，让他等着，等到时候来接他。
　　姜意觉得不用那么麻烦，打车也很方便，他不好意思让人家老是迁就自己，便道不用等自己，直接那边见吧。
　　周乾川却意外的坚持，姜意实在拗不过他。
　　决定下来之后，离约定时间还有好一会，姜意有些坐立难安。
　　这说是大事吧，好像也不算。
　　但的确，这几年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确实是有点脱离群体大众的趋势。
　　突然有了个正当的安排……不太习惯。
　　姜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着。
　　黑色T恤，休闲裤，大热天大家都这么穿。
　　但是想今天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这么穿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可姜意的衣柜里没什么特别正式的衣服。
　　和前任那会都是学生，青涩又懵懂，男孩子T恤大裤衩就是标配了。
　　当社畜那几年干的新媒体工作，他们那个部门在着装上没有硬性规定，男的扎推，穿衣打扮一个比一个随意。
　　末了想了想还是跟小彤打了声招呼，然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家里近方便，来回就跟遛弯似的，这一来二去的时间过的快，已经接近七点了。
　　好巧不巧，正好在大路拐进花店的那个路口碰着了周乾川。
　　其实准确来讲是他的车——那天晚上那辆SUV。
　　街道里面的路比较窄，好进不好出，那天薛助就没拐进来，停在这路口了。
　　姜意打算叫住他，一瞬间脑子里“周先生”“周乾川”“哎”“喂”这几个称呼在互相打架，张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
　　那辆车先停了，驾驶座车窗慢慢降下来，周乾川在里面侧头看他，笑了笑，“上车。”他好像每次都会及时发现他，不用等自己出声。
　　“哒”的一声，副驾那边的车锁被打开了。
　　上车后，车内弥漫着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是第一次见面闻到过的对方身上的味道。
　　比起上次的飘渺寡淡，这次浓郁了很多，置身其中好像被名叫“周乾川”的气味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一样。
　　姜意对香水实在没什么研究，知道的都是大众味道。蔚蓝、大地，诸如此类。
　　这个味道不同于广为流传的那些，那次擦肩而过恍惚间闻着有股午后森林混着泥泞湿土的清新水味。
　　现如今细闻又感觉掺杂了些鼠尾草和海盐的中调，是说不出的奇妙混合，隐隐窥出香水寄主的个人特质来。
　　闻香识人是有一定道理的，就像初遇和再见，展现了寄主本人的不同面，是种种新奇体验的混合。
　　香味本是个极其私人的东西，更细想就变得玄秘、捉摸不透了。
　　一时之间姜意道不出个一二，甚至觉得对一款香味赋予那么多奇幻拟人的词会不会过于文学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