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估藏珠》白望舒

7、你是第一个

　　自那一面之后，这几天两人都在隔着屏幕当网友。
　　从上次见面的一些细枝末节姜意大致可以推断出男人应该是个企业高管，职位不低。
　　比如接连看见两次的那辆价值不菲的商务车，还有随行的助理，妥妥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更深的他没问过，关系没到那一步。
　　他只觉得对方好像时时刻刻都特别忙，姜老板自己的小忙完全比不上人家，因为多数时候对方回复并不及时，但是忙过后又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会像是守着他的这条消息一样，姜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Zeus：【回家了？】
　　91：【在路上了，你下班了？】
　　他只是找找话题随口一问。
　　这个点的确是下班点，但是他并不清楚对方的工作内容需不需要加班。
　　周乾川没回答下没下班的问题，反倒是——
　　Zeus：【吃吗？】
　　姜意点开对方发开的图片一看——一个半透明的扎着丝巾的精美手提包装袋放在车座上，透出里面放着的几块水果小蛋糕，样子很是精美。
　　91：【你买的？】
　　姜意想问的其实是“你特意买的吗？”
　　今天是七夕节……
　　思及某种可能性，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
　　自己闷头忙了一天，脑子空空，消息也不回复，什么都没想起来；人家倒好，大忙人一个，还顾及着节日巴巴地买东西表示表示，人家的态度多积极端正啊。
　　姜意从没把男人当成一个单向的追求者来看待，他觉得互相吸引的感情是双向的，在双方都有这方面意向的前提下，应该彼此都主动靠近，主动去接触。
　　他不喜欢被动，过于被动一味等着人家主动有点像不负责任的“耍流氓”。
　　Zeus：【吃吗？】
　　周乾川没回答，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姜意赶忙道谢，然后问【带来店里？】
　　双方知道的共同地点也只有他的小店。
　　姜意看了下回程距离，刚走了一半，如果回去也就十分钟左右，不远。
　　Zeus：【你家在哪？】
　　Zeus：【给你送过去。】
　　姜意一怔，“送”这个举动在现阶段会不会有点太过“隆重”了？
　　但是他又想，不主动踏出第一步谈什么继续？
　　只不过是一直独来独往惯了，潜意识总有些不习惯不适应，总是无意识划分自己和他人的界限。
　　但是周乾川好像并不被划分在“他人”的范畴，他处在一个划分关系的十字路口，身份是“未定义”。
　　91：【你过来远吗】他发了小区的定位。
　　Zeus：【不远。】
　　91：【我快到了，那我就在大门口这里等你。】
　　Zeus：【大概十分钟。】
　　91：【不要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Zeus：【小猫扭屁股.jpg】
　　自从上次姜意随手发了这个猫猫表情包后，周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了一整个系列，之后这几天使用频率直线上升。
　　这表情包的卡通画风和跟男人有种强烈的反差感，总是不由得代入周乾川那张俊脸。
　　……无法想象。
　　*
　　等姜意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路边定时的路灯也亮了，照下来有点晃眼。
　　小区绿化做的好，香樟种得密，树上的蝉鸣越发嘈杂了。
　　天黑稍微凉快些，这会小区进进出出的人多，出来消食散步的居民和下班了的上班族刚好碰上了。
　　姜意有意避开熙攘的人群，站在小区门口的一个最显眼的电线杆旁边。
　　听路过收垃圾的大爷跟家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电话，偏北方的口音，地域差得太远，一句也没听懂。
　　放空似的来回切换各类app，反复打开又关掉，一直到手机就响了。
　　Zeus：【到了。】
　　姜意看见消息便直起身往四面环顾，但看了一圈都没见周乾川的车，正疑惑地准备发消息问问看。
　　一辆陌生的SUV驶过来，往这边开。靠近这边，车速渐渐慢下来了。
　　他只看了眼，以为是住户的车想要驶进来，便往旁边走了走，给它让地方。
　　但是却紧跟着姜意驶到他跟前停了。
　　姜意茫然的抬头往车窗那边看，但是防窥单面膜挡着了，什么也看不到。
　　他还想是不是挡着人家下车了，又往旁边多让了几步，快要缩到墙角去了，随后低头在手机上发了消息，怕周乾川走错了。
　　91：【没看见你，我在东门。】他在找前几天薛助开过的那辆车，连续两次瞧见让他对其印象深刻。
　　周乾川这会透过车窗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青年。
　　这会路灯的冷白光刚好打在青年脸上还有身上，明暗阴影间，衬着一束柔光，显得他更漂亮突出了。
　　还是舍不得对方多等，他慢慢把车窗降下来，扬声道：“在这。”
　　通过车窗玻璃显得人像更失真些，没有它的阻挡，青年看着更白皙俊秀了。
　　姜意寻着声音望去，一眼就和坐在车里的周乾川对视上了。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降下来的车窗挡板上，侧过头黑眸专注地看着自己，就好像他已经在那里注视他很久了。
　　微信聊天有个好处就是具有滞后性，不必面对面，不必及时回复，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很多无所适从的羞怯和尴尬。
　　现在见了面，姜意才发现他完全没有办法做到像网络聊天般的得心应手。
　　本质上他就不是一个外向、左右逢源的人，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巴，有点无所适从。
　　周乾川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拿了蛋糕袋子后打开车门，坦然自若地大步走过来，站定在青年面前。
　　面对面站着让身高差更加明显了，再加上男人身形偏壮，影子照下来的阴影面简直可以把姜意整个笼罩住。
　　这得有多高啊？
　　姜意生在H市，长在H市，在这样的南方城市他几乎没见过这样身高的男人。
　　“嗯？189吧……”周乾川拎着袋子的手一顿，明显愣了一下，“前年测的。”
　　听到男人回答这个问题，姜意才意识到竟然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尴尬极了。
　　这会听到男人的声音，莫名的想起那句出自对方口中由于“老公”的狂言狂语，明明厚脸皮的是人家，自己却有点不自在起来。
　　周乾川没注意到端倪，开口解释道，“来了南方这边总碰到有人问我身高，真的那么少见？”
　　男人一点都没有见了面的不适应，态度自然从容。
　　姜意眨眨眼，自觉不能输了气势，想了想，装作镇定自若地开口道，“你的身高的确在这不常见，我大学时候北方来的室友好像高点，好像一米八几吧，不过没你那么高。我这样的已经超出这边男孩子的平均身高了。”
　　“多高？”
　　“嗯？”姜意一愣。
　　“你多高？”周乾川耐心重复着，顺便把手里拎着的蛋糕袋子递给他。
　　姜意思索了一下，回答道，“……178吧。”
　　其实净身高只有175、176的样子，从成年之后连续量了多年姜意已经死心了。
　　男孩子在这方面都有好胜心，又有那189在前，不愿意输得太难看，不自觉地多加了两厘米。
　　他安慰自己道，穿鞋嘛，正常。
　　姜意边接过蛋糕时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还没及时收回去的手背。
　　感受到区别于自己的灼热的皮肤温度，几乎是下意识像弹簧一样地弹开，蛋糕袋子也发出“哗啦”的声音。
　　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了，暗自忿忿地撇嘴。
　　姜意不善于伪装，微表情其实很好懂。
　　可爱。周总心里想。
　　“178挺高的。”周乾川不疑有他，顺着青年的意思附和道。
　　其实在他眼里，180以下都一个样，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发漩，只不过从上往下看青年头发细软乌黑，衬得发漩显得格外端正好看罢了。
　　男人心想，178跟189挺搭的，但是只是想想，没说出口，不能老逗，不然恼羞成怒了，反而适得其反。
　　姜意刻意往上多加了两厘米就是为了充面子，但是此时人家真的信了，并顺着他附和他，他反而觉得心虚。
　　眼睛瞥到了手上的袋子，姜意一边打开礼品袋往里面瞅，一边转移话题道：“买了什么样的？”
　　姜意原本是不太爱吃甜品的，自己几个月都想不起来吃一次。
　　蛋糕做得精致，一打开闻到了扑鼻的奶香味，混着水果清甜。
　　“公司对面开了家新的蛋糕店，刚刚经过看到就买了点。”周乾川道，“拿不准你喜不喜欢吃。”
　　“特意给我买的？”姜意还是问出来了微信里的欲言又止。
　　“嗯？”周乾川不明所以。
　　“……那谢谢你哦。”姜意舔了舔嘴巴，干巴巴的说。
　　好苍白无力，但是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
　　“不用。你已经谢过了。”周乾川哪里都没看，他仗着身高优势隐秘又直白地盯着青年舔的发红水润的唇瓣瞧，像晶莹剔透的果冻。
　　姜意一点都没发现，因为他的注意点在双方这样干站着说话有点傻。
　　正想着说要不要请男人上去坐一会，那么他的小窝就会迎来除自己主人以外极少见到的新面孔。
　　他说出口了，但是男人听闻摇摇头婉言拒绝了。
　　“下次吧，还有点工作没处理，需要加班。”
　　“回公司加班？”
　　“文件资料都在公司。”
　　就像他来时说的那样，这趟是特意为姜意送蛋糕来了。
　　……
　　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降下车窗，他看着青年的清澈乌黑的瞳仁，柔声说道，“再见。”
　　一如前几天道别时说的“再见”的语调，那个时候可能还存在着些许不确定的未知性，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按照预期的轨迹再次见面了。
　　这次也一样。
　　而且他们有了再次见面的必然性。
　　“什么时候闲下来告诉我。”男人说道。
　　“好。”姜意点头，他不想搞得自己那么被动，又说道，“你也是。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
　　自己倒没什么，反而男人一直很忙。
　　男人一怔，然后笑了，“那我随时都有空。”
　　很直白的情话，但凡是脸皮薄一点的人都招架不住。
　　姜意不由地脱口而出，“你一直是那么主动的吗？”
　　天，那他岂不是一追一个准，情史很丰富啊。姜意乱七八糟的想。
　　“哪方面？”男人看着姜意认真的表情愣了愣，明白过来之后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澄清道，“没有。如果是这方面的话，你是第一个。”
　　啊……
　　好会啊。
　　姜意恍惚地想，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