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估藏珠》白望舒

9、那会对你就有好感了

　　路上两个不太相熟的人共处其实会有些尴尬，姜意自认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带动者。
　　周乾川正在导航系统上输入目的地，兼带着查询了一下沿途的路况。
　　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车内这样密闭空间的空气并不流通，配上现在的处境稍显压抑，像是凝滞了一般。
　　等车安全行驶了之后，他踌躇着是不是应该开一个话头打破沉闷——
　　“昨天的……”
　　“这边……”
　　二者几乎是同时发言，又都默契的同时停下了。
　　讶异之余，都有些忍俊不禁。
　　经此一个算不上巧合的巧合，姜意莫名地放松了许多。
　　他抿了抿唇，看男人专心开车，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是别说话，怕打扰开车。
　　无声之余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看对方——
　　是帅的。
　　是立在大众审美认知上的帅，五官标志，棱角分明。
　　驾车的样子从容不迫，墨黑的眸子轻慢地注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的时候修剪得当的手指轻叩盘身。
　　衬衫领口的扣子打开了两颗，露出隐约的肌理线条……
　　好性感。姜意默默地想。
　　也显得游刃有余，好像紧张的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虽然姜意不想承认，但说实话，他确实挺紧张的。
　　可是周乾川看起来好像不，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股从容的气势，漫不经心地把握着全局，包括现在。
　　这样的认知让姜意莫名有些说不出的落差。
　　“其实我挺紧张的。”周乾川冷不丁的说出口。
　　“嗯？”他懵懵的看过去，。
　　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后忽地睁大眼睛，一瞬间的时间里姜意迅速回忆是不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但好在没有。
　　青年这一起一落的状态周乾川没察觉，等了一会他没得到姜意的回答，便在等红灯停稳的时候偏头看向他车上唯一的乘客——其实他很少给别人当司机。
　　刚好对上这位懵懂乘客的眼睛，黑白分明像颗晶莹清澈的玻璃弹珠，很漂亮。
　　他挑眉，反问，“嗯？”
　　姜意对上他，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不紧张。”
　　“我只是装得比较冷静。”周乾川含笑看着姜意，坦白地说。
　　带点接地气的话让生硬的气氛和缓了不少，之后的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进行下去了。
　　从细碎的谈话中得知，男人因为工作的关系刚搬来H市，一问才知道离姜意的住所虽说不算近，但也绝不远，属于同个商圈。
　　一路上，谈话节奏被对方把握的很好，随意、进退合适，也留给了姜意自由发挥的空间。
　　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融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情商很高。
　　周乾川开车很稳，二十分钟的时间过的很快，导航提示到目的地了。
　　“你先下车，我找个地方停车然后过去找你。”周乾川停在路边，解开副驾门锁。
　　刚刚查路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周边是老旧商圈，建得早，没有地下停车场，路面找车位可能要找一会，便让姜意先下车。
　　“走这边。”姜意没下车，示意周乾川往左边开。
　　周乾川听罢，什么都没问，老老实实往左边打方向盘，踩油门。
　　等真往左边路口开出去十几二十米时，姜意笑了，“真相信我啊？”
　　“嗯，听你的。”不知道无条件相信青年的自信从何而来。
　　开了大概五十米的时候，姜意示意对方停下，指了指路边花坛旁的空位，“好了，停，就这。”这块车位位置隐蔽，找的话真得找一会。
　　等周乾川停好锁车，两个人一起往餐厅方向走的路上，他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车位，来过？”
　　青年狡黠地笑了，卖了个关子，说道，“没来过，但是我就是知道。”
　　其实不是的。
　　H市总体发展起点比其他城市晚，是在政/府规划下稳步建起来的。
　　这边的旧商圈建得时间早，统一规划的，所以这边的街道道路是结构相同一致，是有规律可循的。
　　外地人刚来其实不太能发现，但是姜意却是土生土长的H市人。
　　周乾川只是随意一提，他的目光驻足在青年俊秀脸上露出的机灵小模样，比平常礼貌疏离的笑更吸引人。
　　吸引谁？
　　吸引他。
　　……
　　*
　　推开餐厅门进来的时候，姜意看周乾川需要稍微倾身才进来，这样门头的高度似乎对高个男人并不友好。
　　进门二人靠近时男人身上那股木质香嗅得更清晰了，似乎也巧妙地沾到了他身上，隐约间像是浸染了全身。
　　有些控制不住的心悸。
　　也许不是的。
　　可能早就染上了——在车里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之前……
　　此时姜意和他眼神不经意间对视上了，心下莫名飘忽不定，只稍看了眼便心虚地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周乾川见状眯了眯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穿着特色服装的前台小姐姐热情的迎过来。
　　“有预约吗？”她抬头看着面前两个高个帅哥，暗自惊叹，帅哥好像都是扎推出现的嘞。
　　“有，姓姜。”姜意定了定神，回道。
　　“啊，稍等。”
　　前台小姐姐查询了一下预约。
　　“7点的姜先生对吗？”
　　姜意颔首。
　　“稍等。”她招呼了一个女服务员，“您跟着她走就好。”
　　“这边请。”服务员小姑娘领着他们到包间。
　　包间不大，但是私密性很好。
　　两人面对面坐定之后，小姑娘拿出菜单递过来。
　　“这是菜单，这是酒水单。”每个人各被递了本，“还有情人节情比金坚套餐需要了解一……啊，不好意思。”
　　七夕刚过，各处的节日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干净，各大商家的七夕节优惠活动还没撤，想在最后的期限里再挣一波钱。
　　这段时间来的客人两两结伴的大多都是情侣，餐厅老板便勒令底下员工主推七夕套餐，员工对外每天要说几十遍。
　　这会一时间嘴比脑子快，没刹住车，小姑娘看面前高大的两个男客人，尴尬地涨红了脸。
　　“没关系。”姜意笑着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同性性取向本来就是小众群体，多的是普通人没见识过接触过，更何况现在他们俩还没怎么着呢，说满了也只是刚认识的朋友，跟情人节暂时还打不着干系。
　　“有忌口吗？”菜单那本在周乾川手里，他粗略浏览了菜单，问姜意。
　　似乎是为了方便用餐，衬衫袖口被挽到了肘关节，露出了紧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不吃洋葱，不吃虾。”青年思索了片刻，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姜意摇摇头，“你看着来就好，我都行。”
　　虽说是姜意提的吃饭，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事事周到主动的人，甚至有些随波逐流的被动，巴不得人家给他安排好，他不动脑子照着做就行。
　　所以周乾川的主动并不会让姜意感觉到主客颠倒被冒犯，反而怡然自得地坐等安排了。
　　周乾川点点头，思忖着点了几个菜。
　　小姑娘记下来，点了点数量，“还需要别的吗？”
　　周乾川见姜意抱着那本酒水单，便问，“要喝酒？”
　　“没有。”他只是随便看看。
　　姜意酒量浅，这是他前几年上班时同事聚餐发现的事，而且一喝就上脸，再加上他并不喜欢酒的奇怪味道，这几年从没想起过要喝。
　　“我就苏打水吧。”周乾川要了杯苏打水，除了应酬之外，他并不嗜酒。
　　难得空闲着更喜欢泡茶慢品。
　　这些日子忙着安顿这边的产业工作之类的种种琐事，没什么时间，收藏的好茶叶还留在B市没带过来。
　　姜意翻到酒水单最后才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个不含酒精的饮料。
　　他舔舔唇，指了指，“就……柠檬水吧，加冰，谢谢。”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小姑娘出去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姜意主动开了话茬。
　　“嗯？”周乾川点头，表明他在听。
　　“我还记得你替我分担了半条鱼。”
　　谈起那次的阴差阳错，周乾川脸上也染上了一点笑意，“嗯，半条鱼的交情。”
　　不多时，服务员说了声“打扰”先送进来两杯饮品，放在桌上说了句“请慢用”。
　　周乾川先她一步把柠檬水移到姜意面前。
　　“谢谢。”姜意接过喝了口。
　　嗯，有点酸，有点冰，有些适应不了的姜意微微蹙眉，眯了眯眼睛。
　　等把那口饮料咽下去了，姜意才继续开口，“所以我能问问周先生一直以来都是那么乐于助人的吗？”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周先生”，有些戏谑的意味在。
　　“实话吗？”周乾川喝了口水。
　　“嗯？”姜意不解。
　　“实话就是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乐于助人。”
　　“那为什么？日行一善？”
　　其实姜意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周乾川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嗯……可能那会的你格外的无助？看起来非常需要帮助？”周乾川尝试剖析自己那会的心境，其实他想说的是当时的姜意眼巴巴的样子很可爱，像湿漉漉的小猫咪，特别招人疼。
　　更觉得只吃半条鱼的食量和他所想象的小猫咪的形象特别适配。
　　他不忍心看到姜意败兴而归而可能流露出的失望样子。
　　“说不好吧，也许那会对你就有好感了。”
　　周乾川说得轻松，轻描淡写般，其震撼程度却丝毫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