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估藏珠》白望舒

6、未来老公的名字

　　“小彤，我之前买的菊花茶你放哪了。”
　　姜意觉得自己得找点事情做，分散下乱七八糟的注意力。
　　“啊？”小彤从柜台后面弹出个脑袋，没反应过来。
　　“菊花茶？什么菊花茶？”小彤尝试回忆，但记忆里一无所获。
　　“就是一罐干菊花茶。”姜意回想比划了下，“长条圆柱形的罐装，前阵子买的，都没怎么泡，你收起来了？”
　　“哦。”小彤好像想起来了，她无奈辩证道：“老板，你说的‘前阵子’是小半年前吧，那菊花碰上那阵梅雨季老下雨，盖子没拧紧，里面都潮了，我给你丢了。”
　　姜意准备翻找菊花茶的动作一顿，“啊？半年前？”
　　他潜意识觉得真是好像就是前阵子，这日子过得稀里糊涂。
　　“那好吧，我接点热水喝。”
　　转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下去，热水烫的嗓子眼好像闷闷的更疼了。
　　姜意皱眉，这算是成功分散注意力了吗？
　　好像没有。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是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姜意还没有所动作呢……
　　小彤第一时间出声提醒，着急得她好像是当事人一样。
　　“老板，手机！你的手机响了！”
　　小彤不知道何时缩回柜台后面的头又探出来。
　　姜意这个角度刚好是透过柜台上摆放的一个透明窄身花瓶跟她对视的。
　　小彤的脸折射过来突出了面中部又搭配上此情此景显得特别滑稽好笑。
　　姜意笑出了声，小彤见状又缩回去了。
　　打开手机。
　　Zeus：【图片】
　　Zeus：【土松了】
　　姜意打开图片一看，是那盆金边吊兰的泥土松动了。
　　他猜想可能是搬运过程中颠簸磕碰了，根茎露出来了大半。
　　看背景是灰白色大理石和露出的皮质沙发一角，对方应该是到家了。
　　这种问题其实很好处理，只要把根茎重新填埋回去就可以了。
　　他编辑了下文字，回道：
　　91：【尽量注意别把根茎碰断，把土慢慢往上填】
　　想了一想，怕对方还是一知半解，又补充道。
　　91：【不用压太实，土如果不润，可以浇一点水，宁少勿多】
　　但是文字教学终归是片面的，对于种植来说，技法的熟练远比理论知识重要得多。
　　于新手而言，没有经验很难把握准度，要养好一株植物其实很花功夫。
　　比如注意保护好根茎部位、重新填土土不能压得太实、水要视土壤情况酌量添加、对日照的需求在不同时期也会出现变化，等等。
　　所以姜意没报什么对方能复原多少的期待，他更多的是下意识地在尽卖家售后的责任有问必答。
　　但是过十五分钟之后，对方就立刻发来了返图。
　　Zeus：【这样可以吗】
　　配的图片还是那盆金边吊兰。
　　除了把根茎重新填埋回去之外，他还把盆边上的杂草都处理了，连盆边溢出来的碎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做的比姜意预想得更好。
　　姜意见此一怔。
　　其实他原本不报希望更多的是因为——
　　对于多数买家而言，这不过一株普通的绿植。
　　绝大多数人买回家图个消遣，闲暇之余记起来了就浇点水，养死了也就扔了，再买新的就行。
　　这并不是一项多么昂贵的支出，少有人为一盆角落里的绿植而去费多余的心思。
　　它的价格与存在的价值远不值得为此付出宝贵的时间精力，对于周乾川这样的精英阶层更是适用。
　　但是对方做了这件事，并且立刻反馈给他看。
　　姜意是聪明人，又有方才离开前男人的隐晦示好
　　他当然不会傻傻地觉得这盆金边吊兰对方有多珍爱，值得出了问题去第一时间联系卖家去复原补救它。
　　成年人做每件事都有明确直接的目的性，瞄准了伺机而动。
　　姜意敏锐地觉察到了，举棋不定间，他一时不知如何表态。
　　但无疑，男人是个很优质的接触对象，各个方面都是。
　　情感上姜意不想拒绝，理智上或许会分出一丝心神去思考一切种种所谓“究竟为何”的缘由。
　　但此时，他来不及思考。
　　手指停顿在空白输入框半晌，索性就先发了个不出错的表情包。
　　91：【小猫鼓掌.jpg】
　　对方像是等着他回复一样，几乎是姜意发完消息的下一秒——
　　Zeus：【但是我不确定后续会不会出现新的问题，还可以再找你吗】
　　……
　　对方的目的性和执行力太强了，他把“我想要做什么”的野心，赤裸裸的摆放在明面上。
　　姜意明确的看出来了——自己才是那盆金边吊兰背后真正的价值所在。
　　对方的高明之处在于先主动展现出目的性，然后把选择权交给猎物。
　　他并不排斥对方昭然若揭的试探，猎手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对方的猎物呢？
　　姜意承认自己或许是有些见色起意吧，单论外貌，男人的长相确实很对他胃口。
　　成年人从不掩饰目的和欲望。
　　感情上，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被动的人，也不愿意处于弱势被牵着鼻子走。
　　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顾不上引起的嗓子疼，他回道——
　　91：【好。】
　　91：【随时。】
　　那边见状，“正在输入中”来回变动了好一会。
　　从毫无感情色彩的文字显示上，姜意难以想象男人纠结不定的模样。
　　全程下来，只有到这里的小细节，他才发现对方也并不是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然后——
　　Zeus：【周乾川】
　　五分钟，三个字。
　　姜意看后挑眉，就这？
　　有种老虎皮下面是小猫咪的错觉。
　　一开始像是狙击猎物一样进攻性和侵略性那么强。
　　得到一些些想要的甜头后，变得突然纯情。
　　哪有几番拉扯互相试探一轮回合结束后，再羞答答的交换名字的？
　　姜意有点被可爱到了。
　　反差的可爱。
　　奇奇怪怪的可爱。
　　说不清。
　　91：【你的名字吗】
　　姜意这会方方面面心情都好，觉得轮到自己游刃有余、主导全局了。
　　起了坏心，明知故问地逗他。
　　意思是嘲讽他现在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周乾川是个聪明人，姜意知道他能听得出来。
　　他就是要让他听出来。
　　哈哈。
　　Zeus：【我更希望这是你未来老公的名字】
　　……
　　哈不出来了。
　　这是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周乾川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开诚布公，正大光明把野心摆在面前。
　　这人……不讲武德。
　　姜意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
　　这次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
　　因为脸上热得快烧起来了。
　　“老板……”小彤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闭嘴。”姜意故作冷静但是咬牙切齿地回道。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啪地往旁边桌子一摔，躺上旁边的躺椅，闭眼，摇的它嘎吱嘎吱的乱响。
　　还老公？
　　哼。
　　真是想得美。

　　*
　　这何尝不是周总的一种冒进大胆的试探呢，只是试探出来对方意外的害羞内敛，更适合循序渐。
　　后续就是姜意没回那条消息。
　　一开始是自乱阵脚鸵鸟埋头不愿面对。
　　后来店里陆续来了几单生意，转移注意力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已经错失了最佳回复时机，回了有点刻意找补强势挽尊的嫌疑。
　　索性没回，让他猜去吧。
　　姜意恶狠狠想。
　　这骚话姜意当年谈恋爱的时候都没互相说过，现在这才哪到哪，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过姜意脸上一脸受用他自己没发现。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吃直球这套，有点“表面我看起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但其实我非常想要看你能不能懂”的意思。
　　不知道周乾川懂没懂，后来过了几个小时，他主动给了台阶下，拍了张日落的照片发给姜意。
　　青年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
　　91：【好看】
　　又怕简单两个字显得自己太过冷漠，又加了个表情包。
　　91：【小猫点头.jpg】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提那句骚话，就像是从没发生过。
　　之后几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谁都没刻意找话题，但是聊天气场倒是出乎意料的自然随意。
　　他会给周乾川拍店里的插得好的花束作品，周乾川也会跟姜意分享一些随手拍的风景照。
　　不过男人拍照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板板正正的，没什么意境。
　　但是大多时间都各忙各的，主要还是男人更忙些。
　　真说起来，其实也没聊什么，话题都没什么营养，几天的聊天记录稍微翻翻就可以到头。
　　……
　　至于多的，姜意没想过。
　　对待私人感情上他更随遇而安一点，心态平和，有点像温吞的乌龟。
　　这段突如其来的发展并不在姜意原先预想的人生里，索性不想多，就先当接触一个新的人这样相处着。
　　没必要非得要一个一定要怎样的结果，八字都没一撇的，焦虑什么。
　　就算问及人生规划，他都说不出个一二。
　　哪有事事有计划，只道顺其自然。
　　*
　　七夕节那天，意料之中的忙。
　　姜意嫌手机放身上碍事，把手机丢到柜台抽屉里就忙去了。
　　重要的工作订单都是店里手机在对接，私人手机平时也没什么不得不联系的人，所以一整天竟是没想起来看。
　　等空闲下来天都擦黑了。跟小彤对好账单，嘱咐几句之后准备推门离开。
　　才走出去没几步，被店里的小彤大声喊住：“手机没拿！”遂折返回去拿。
　　回家行至半路，累到放空的大脑慢慢清醒，才想起来打开手机。
　　一眼便看见周乾川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一看时间，12点52分。
　　点进去一看，是一张午餐的照片。
　　距离那会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
　　姜意顿时觉得失礼，急忙编辑文字回复道：
　　91：【不好意思，今天节日太忙了，没看手机】
　　他才刚发出，聊天框就显示“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