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估藏珠》白望舒

4、巧合

　　姜意走得悠哉游哉，回到店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越到中午，气温越高，老于把货送过来了，正和小彤在店里核对账单，货物摆得店里几乎没法下脚。

　　几趟下来，把老于累得直喘粗气。

　　“先前都说好的嗷，都在这了。”没有电话传导的过滤，老于的东北大碴子味更重了，嗓门更大了。

　　姜意拿过单子对了对。

　　虽说先前微信上已经事先打过预防针了，但老于还是尽力再多补了点过来，“有几家临时订多了反悔不要的就给你拿过来了，不过都放心嗷，这都是好好的。”

　　姜意笑着道谢，确定无误之后签了字转了钱。他看老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搬了张凳子让他坐下。

　　“哎哟你说说这天儿，简直没法过了。”老于没跟人客气，一屁股坐下了。

　　“夏天嘛，都一样，哪哪都热。”小彤接着话，递了瓶饮料给老于。

　　“昨儿个我媳妇一看日历，嚯，都立秋了。你说说，这天气，哪有个立秋的样子。人就差钻空调里去了。就温度这块啊，还是我们那稍微好点。”老于打开饮料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称赞道，“这饮料不错！好喝！”

　　“北方不也热？”姜意是个纯种南方人，没去过北方。

　　“嚯，差别大了。北方是干热，这边是湿热，不一样。干热没那么难熬。”老于是北方人，一家子来这六七年了，小孩都在这边上学了，基本定居了。但是北方人的调性在这，偶尔还是适应不了南北方的区别。

　　老于歇了会，随意聊了聊，一看手机一拍大腿，站起来，“哟不聊了不聊了，越聊越走不了，还有好几家等着去送，到时候该赶不回去吃午饭了，我媳妇又得说我。”还不忘拿走他喝了一半的饮料。

　　送走了老于，姜意和小彤把货物按不同品种上下错落有致地摆开，多的重复的就放到花店后面的仓库小房间里面。又核对了未来几天顾客的订单，紧接着连续做了两笔生意，差不多快十一点了。

　　小彤加热了带过来的午饭在后面的小房间里吃。

　　姜意躺在躺椅上想着待会要不叫个外卖随便吃点打发下就成。天热人犯懒，这几天又感冒了，就更懒得动弹了。

　　这时，外面“正在营业”的牌子响了，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年纪三十五左右，头发整齐服帖打理的好好的，带着副半框眼镜。

　　“你好。”姜意连忙站起来招呼。

　　平时来来往往都是些附近的住户居民，像这样穿得商务正式的倒是不多。

　　“有没有那种好养活的盆栽或者是绿植？”男人开门见山，好养活是买家最常提及的一个要求。

　　这多巧，老于刚送过来货，品种正是最全的时候。

　　“绿萝、万年青都可以。”姜意闻言弯腰找了几盆端起来示意他看。

　　“还有别的吗？”男人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您是想要哪种的？大的还是小的？大的那种是可以放玄关的，小的就是这种……”姜意拿起手里的万年青，“这种就放窗台边、桌面上都行。”

　　他拿捏不准对方的要求。

　　男人拿起手机似乎在翻看备忘录一类的东西——刚刚开车送老板回家的路上恰巧看到花店才想起来老板吩咐的这事。

　　老板才搬过来，房子刚入住，什么都需要置办，其实这活应该是生活助理干，但是初来乍到，总部hr还没招到合适的人。
　　秉着用熟不用生的原则，这打杂的活自然而然就落到他总助身上。

　　昨天晚上都睡觉的点了，突然吩咐过来说要再买些花啊草啊什么的放家里，薛助忙不迭地赶紧记下来照办。

　　想着可能是新家入住，要进化进化空气也说不定。打工人就是这样，老板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要不大的小的都要点吧，颜色不要太花的，别的没多大要求。”薛助思索着回答。

　　老板只说需要这个，可细节要求都没有提。

　　其实人家就在外面车上，但是事无巨细的请示上司，会显得下属办事无能，没有主见，还会落了个不懂变通的名，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摸索着去办。

　　“那您看看要多少，我看着给您配。”小彤听见动静也出来帮忙。

　　最后是敲定了五盆，两大三小。

　　这一挑一选的，时间就耽搁久了些，薛助想赶紧把这事敲定下来，“你们店负责送货上门吗？”

　　“不好意思，绿植的话，是不负责的。”

　　绿植利润少就不说了，主要是重，稍微买几盆没人帮忙都搬不动，一不慎就弄得哪里都是土，大多数都不乐意做这吃力不赚钱的活。

　　姜意看他体面得体的样子，想着他是开车来的，便提议道：“您是开车来的吗？这几盆要不我帮您包好花盆底部，这几盆小的可以放在后备箱，大的放在后排座位就行，泥土不会撒漏出来的，您放心。”

　　薛助纠结得很，他不好擅自做主，那是老板的商务用车，虽说东西是老板要求置办的，但也不好直接大剌剌把这些家伙搬上车。

　　大的那盆还放后座？那岂不是跟老板做路上“邻居”，是不是开车前还要告诉老板，麻烦您扶着点，别倒了溅您一身土。
　　这行吗？

　　完全不行。

　　八百个胆子也不能这么干啊。

　　但来都来了，他又怕就怕回头忘了这事，犹豫间觉得还是一次搞定比较轻松，哪怕花钱叫人搬运送过去也要稳妥些。

　　“要不我先付钱，东西先放在这里，这几天我找个时间找个搬运工过来。”

　　就几盆草，花钱雇人着实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是这是顾客的意思姜意也不会反对。

　　姜意拿出柜台上专门记录顾客信息的笔记本，“那您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和姓名。我们这边以您的信息为准做对接。”

　　“姓薛吗？”

　　薛助点头。

　　……

　　差不多完事之后，薛助正打算走，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姜意本来“你好”在嘴边了，抬头一看，惊地又咽回去了。

　　是昨天遇见的那个男人，今天的他穿得稍微正式了些，衬得更加英俊高挺了。并非对对方念念不忘，主要是男人太过出彩，只一见过，便印象深刻。

　　一连两天遇见，倒是巧得很。

　　门面本就不大，店里天花板并没有那天超市那么高，男人一米九的个子一站进来，四个人在这空间里显得略有些局促拥挤。

　　“周总，您怎么下车了？”薛助见状面露尴尬，有些惶惶不安。莫非是嫌自己耽搁久了？

　　姜意一听那位薛姓先生跟男人打招呼，心道原来他们是一起的。

　　周乾川推门进来之前就隔着玻璃门看着姜意了，店内冷白光灯打在青年身上，显得他更白净秀气了。

　　他也惊讶短短两天能见着青年两次，“又见面了。”

　　姜意颔首笑道，“好巧。”确实巧。

　　“昨天那会临时有事就先走了，没跟你道别。”男人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解释道。

　　姜意没想到昨天那件他没放在心上的事还有后续，“这没什么。”

　　一旁的薛助瞳孔地震，震惊于随便一家的路边小店还能碰着老板的熟人，他们好像才来H市不过半个月吧……

　　老板的人脉圈已经广成这样了吗？

　　“好了？”男人问薛助。

　　“对，他们不负责送货，今天不方便，到时候再派人送到您家吧。”

　　周乾川思索了下，问姜意，“很多吗？”

　　“就这些。”姜意一愣，答道，他把薛助挑好的指给他看。

　　“车上能放吗，搬到车上去。”周乾川轻描淡写地一锤定音。

　　薛助瞬间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啊？”

　　周乾川一个眼神过去，意思是“有问题吗”。

　　好，您没问题，我肯定一百个没问题。

　　薛助理半点脾气也不敢有，虽然搞不懂老板的想法和心思，但是照做就对了。

　　薛助很有身为下属的自觉性，二话不说弯下腰咬牙抱了盆大的。是真的沉，陶瓷底座加上一盆的土，力气小点的还不一定搬得动。

　　小彤很有眼力见的赶紧帮他开门。

　　薛助憋着一口丝毫不敢喘的气顶着一头大太阳出去了。

　　“小彤，你拿这三盆小的。”姜意指挥小彤。

　　他本意是另一盆大的自己来搬，毕竟自己是店主，没有让顾客动手的道理。至于前面那位薛先生，他动作太迅速了，姜意还没开口制止，就已经搬出去老远了。

　　姜意俯身正打算搬，身旁的男人马上握住了他的手臂，拉了他一把，只一瞬，就放开了。手心灼热的温度没有衣料的阻隔直接的传递给他，有些灼人。

　　“我来吧。”声音低沉，有些微哑，但是很好听。

　　他不得已直起身来，男人俯身把那盆大的绿植三两下搬起来了。

　　姜意想，果真不能用刻板印象定义一个人，经昨天的买鱼到今天的盆栽，这两件事可以看出男人是真的乐于助人。

　　谁能不对热心肠的人抱有好感呢。

　　更何况这个不知名的热心市民长得还帅。

　　话说回来，或许是男人高且壮的关系，那盆草在他身前，都显得袖珍小巧了。行走间，看起来也轻轻松松，他甚至能腾出一只手把玻璃门撑开。

　　姜意自认做不到单手把几十斤重的盆栽毫不费力地托举起来搬运。可能得用尽全力才能行，像薛助那样。

　　小彤的表情难以形容，这短短几分钟的发展，有些莫名其妙。

　　姜老板看着剩下三盆小盆栽，对小彤说：“你端那边那盆。”说着自己端起两盆小的，左右手各一个。

　　等姜意跟出去时，男人已经走出去几十米了，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从背后看，其实不太能看得出来男人手里搬了重物，他的步伐稳健，有种闲庭信步的松弛感。

　　车就停在大路口，姜意走出来后远远瞧见总觉得这车有些莫名的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哦，想起来了！

　　姜意哑然。

　　短时间内种种匪夷所思的巧合让他清醒中带着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