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沣宁一中的特权学霸》风风火火_

10、学霸的时间去哪了

　　卫双溪呆呆地看着吴轻舟的背影。
　　工地门口设置了门岗，吴轻舟先进了门岗亭子，待了两分钟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安全帽。他一边戴帽子，一边望着工地里面。
　　工地内亮如白昼，深绿色的脚手架围绕着一个盖了五六层的建筑，巨大的塔吊矗立在侧，横臂抓着一大捆钢筋，缓缓移动。
　　地面上，烟尘喧嚣，不知何处响起哐哐的敲击声。几辆卡车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将水泥送进工地。车刚停下，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在后车厢门下排好队，有人跳到车上，将水泥一袋袋搬下来，放到工人肩膀上，工人们扛着水泥进去工地深处。
　　吴轻舟戴好帽子，走进工地，一秒钟就融入了环境中。
　　卫双溪看到他和一个人打了招呼，然后也排在了货车后面，车上的人照旧往他肩上放了一袋水泥。
　　卫双溪不知道一袋水泥多少斤，但他看到了水泥压在肩上那一刻，吴轻舟的嘴角抽了抽，肩膀好像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吴轻舟肩膀手臂上，都有被棍子砸出来的淤青，被沉甸甸的水泥一压，滋味可想而知。
　　但吴轻舟就如同其他工人那样，扛起水泥走了，那个停顿好像是个错觉。
　　卫双溪看不到吴轻舟的身影了，心里焦急。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不敢下结论，想要多看一点。
　　趁拉石子的货车进门的时候，他想溜进工地，结果看门大爷眼睛贼得很，从门岗里跑出来，指着他问：“那个学生，你想干嘛？”
　　卫双溪可没有换装，穿着印了“沣宁市第一中学”的校服T恤，黑色运动裤，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处。
　　卫双溪讪讪地笑了笑，指了指前方烟尘四起的施工现场，说：“我来找人，我同学刚进去。”
　　“这里没有你同学，一边玩去，别挡着路。”
　　门卫大爷很不耐烦，见卫双溪还想往里面溜，干脆走过去把卫双溪拽了过来，威胁他再不走，就向他老师举报。
　　卫双溪上小学的时候就不吃这种威胁了，一点不怵。他拿出自己最大的杀器——一张乖巧的脸，信口胡说：“大叔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事的，是我们老师让我来找他的。不信你看看刚才进去那人的书包，里面是不是有我们学校的校服。”
　　“什么书包，我不知道。你这个娃娃，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溜达什么。”门卫装作听不懂。
　　卫双溪却看得清楚，吴轻舟带着包进了门岗，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个安全帽，肯定把东西放到门岗了。
　　他说：“刚才进去的人是我同班同学，他叫吴轻舟是不是？”
　　门卫眼里闪过一抹犹疑，将他上下一打量，重新审视，问：“你们老师想干嘛？”
　　卫双溪继续编瞎话：“老师让我打听一下，吴轻舟同学为什么总逃课，不上晚自习。”
　　门卫眼里犹疑更重，还带了点不可思议，反问一句：“你们老师不知道吗？小吴说已经告诉老师了。”
　　卫双溪脑袋转得很快，跟着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问：“哪个老师知道？我是生物课代表，是生物老师让我问的。”
　　门卫大爷不知道生物是什么鬼，不过卫双溪的模样太有欺骗性了，他还是信了，想了想，替吴轻舟应付了一下狗腿子课代表的检查，说：“你就跟你老师说，他来打工。”
　　卫双溪的猜想落到了实处，心里却生出一个荒谬的感觉，脱口而出道：“他为什么打工？”
　　一中的奖学金一年两千，助学金也有一千，像吴轻舟这样的大学霸，学校估计还会给他免除学费和学杂费。拿了这些钱，早就够生活了，那吴轻舟打什么工？
　　难道想筹措网费，或者买双鞋？
　　卫双溪会这么想，完全是以己度人。他虽然是个小少爷，但也打过工——给他姐打工。
　　他姐从小聪明伶俐，父母都疼爱她，给的零花钱也多，加上他姐不爱乱花钱，所以他姐手头一向宽裕。
　　卫双溪花钱的地方多，月初就能把钱花光光。
　　没钱不要紧，他会找老妈哭穷，找完老妈再找姐姐要。
　　老妈会直接把钱给他，但同时他爸可能也会知道这事，他得挨骂。找姐姐要就不会了，只是要给姐姐跑腿办事，比如超市买零嘴，餐馆打包饭，去同学家里拿参考书，等等，他还当过姐姐的人肉朗读机——帮姐姐读作文合集。
　　打工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他不明白吴轻舟为什么逃课打工。哪怕他再学渣也知道，一中的晚自习其实挺重要的。
　　门卫大爷听到卫双溪的问题，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说：“你说他为什么打工？吃饱了撑得吗？”
　　说到吃，卫双溪想起了吴轻舟啃的馒头，嗓子里又开始噎得慌。
　　他咽了下口水，顶着大爷不善的眼神，又问了个问题：“他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很久了。没别的事就快走吧。”大爷敷衍地回了一句，朝他弹了弹手，示意他快离远点。
　　卫双溪还是想进去看看吴轻舟，但大爷在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进不去。
　　他不信邪，绕着工地外围的墙看了看，本想找个好爬的地方翻进去，却意外被墙上的字吸引了注意力。
　　“青溪，这个楼盘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卫双溪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这是他们家的酒店啊。
　　当年拿标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老爸头发都白了好多根。老爸还说，以后这个酒店，姐弟俩一人一半，姐姐嫁人弟弟娶媳妇，都要在这里办酒席才好。
　　卫双溪从书包里拿出他妈的手机，一款可以砸核桃的诺基亚。
　　他直接按了电话本，调出老爸的秘书电话，接通后先甜甜地喊了一句李姐姐。
　　李姐姐听说他想进工地找上周末遗失的课本，沉默了几秒，问道：“小卫先生，我找人帮你进去看看好不好？工地里很乱，万一你受了伤，卫总会担心的。”
　　卫双溪听出她的潜台词，竟是要先请示他爸，大惊失色，赶忙阻止：“别啊李姐姐，我爸要是知道我跑出来玩，得打死我。你行行好，帮我瞒着点，我自己进去找一趟，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马上出来。”
　　卫双溪黏黏糊糊地撒了半天娇，秘书小姐叹口气，终于答应找人带他进去。卫双溪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就有人来接他了，是一个姓王的工头。
　　卫双溪嘴甜，马上喊了一句王哥，王哥可不敢让小少爷喊自己哥，卫安集团的小少爷只有一个姐姐，他可不配。
　　他让卫双溪喊自己名字，王小亮。
　　王小亮接到的任务是陪小少爷玩耍一会儿，然后把人送回家。虽然背地里骂小少爷找事，但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仿佛小少爷来玩是他的荣幸，招待十分热情。
　　小少爷装的像是真来找东西似的，东瞧瞧，西看看。不过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小少爷从来没来过这里，怎么会丢东西呢。
　　这些富二代真是每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到处找事。
　　王小亮腹诽着，突然见到小少爷脚步停了，愣愣地看着前方。
　　吴轻舟正排在另一辆卡车后面，干的活还是搬水泥。不过有人喊了一句，让他们快点卸，还有一辆车堵在门口进不来，所以在车上的人往吴轻舟他们的肩膀上多放一袋水泥。
　　吴轻舟脚下不稳，两腿分得更开了点，才勉强站好，豆大的汗珠混着水泥从额头流下，变成了脏兮兮的泥水，啪嗒一下，掉在尘土里。
　　他跟着其他人往角落走去，卫双溪看着他发颤的手臂，心里突然有点气愤。
　　这人干嘛要这样？不要命了吗？就算想要赚钱，就不能歇一天吗？干嘛这么逞强？
　　很快，吴轻舟过来搬第二趟了。他扛着水泥离开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
　　卫双溪忽然又有点伤心。少爷心软，可见不得人这么受罪。
　　他转头问王小亮：“哥，那个高高的工人，他工资多少？”
　　少爷想得简单，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吴轻舟急着要钱是肯定的，那就给他开双倍工资好了。
　　谁知道本该离开的吴轻舟，忽然脚步一顿，缓缓回头了。
　　工地嘈杂，人来人往，加上时不时有哐哐的重击声，大家说话都要靠喊，所以卫双溪说话的声音并不突出。
　　但他开口的瞬间，吴轻舟还是鬼使神差地听到了，觉得非常耳熟。他不太敢相信，可又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还是回头了。
　　吴轻舟看到了卫双溪，卫双溪也看到了吴轻舟。
　　卫双溪有心想躲，却没找到合适的掩体，反而被不知情的王小亮哥俩好似的勾着肩膀往前带了一步，完全暴露在了吴轻舟面前。
　　“您说的是他吗？回头看咱们这个？”王小亮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不知为何，脸上表情有点慌。
　　而吴轻舟在看到卫双溪的刹那，脑袋就一片空白。
　　卫双溪头上戴着安全系数最高的帽子，比普通工人的红帽好十倍。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表情则充满了天真的吃惊，是那种住在九重天上喝仙露吃仙果的仙子，突然看到人间还有牛粪这种脏东西时的吃惊。
　　吃惊过后，仙子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尴尬，有点疑惑，有点担忧，有点慌张，还有点，怜悯。
　　吴轻舟听到自己身上哗啦啦的响，那是名为自尊的保护壳碎掉的声音。
　　他直起腰，肩上的水泥袋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工友的目光，王哥的目光，他朝卫双溪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他压着声音问，两人离的很近，只有一步之遥。
　　卫双溪舔舔嘴唇，眼神四处乱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你们认识啊？”王小亮奇怪地看着吴轻舟。
　　吴轻舟突然一把扯住了卫双溪的领子，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阴森森的，在他耳边低语：“你跟踪我是不是？你安的什么心！”
　　卫少爷没有理由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巧合可以解释，除非他跟踪了自己！
　　学霸猜的很对，这次卫双溪也没法拿“你以为你是谁啊”这种话怼回去了，因为他确实跟踪了，而且跟踪的理由太扯淡，他自己听了都不会信。
　　不过卫双溪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决定再挣扎一下，开始胡言乱语狡辩起来：“我随便逛逛嘛，不知道怎么就来这里了。很巧啊，在这里遇到你呢，你是在这里打工吗？”
　　卫双溪每说一个字，吴轻舟脸色就要难看几分，听到打工这两个字，吴轻舟的手发起抖来，眼神越发骇人。
　　然而王小亮的脸色比吴轻舟还难看，他指着吴轻舟的手，吼道：“吴轻舟，松手！敢揪着老板的儿子，你小子胆子大了是吧！滚回去干活！”
　　吴轻舟表情一僵，缓缓松开卫双溪的领口，手垂落下去，慢慢握成拳。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老板的儿子？看够了吗？”吴轻舟冷冷地说。
　　卫双溪尴尬地挠挠头发，感觉自己丢人丢到家了。
　　他心里还在嘀咕着，吴轻舟不会以为我是个跟踪狂吧，老天爷啊，幸亏我俩都是男的，否则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突然眼前一黑又一亮，脸上一阵剧痛。
　　吴轻舟竟然给了他重重的一拳。
　　卫双溪整个人都懵了，吴轻舟还想动手，却被王哥和其他工人七手八脚拉开。
　　愤怒的吴轻舟，吵吵嚷嚷的工人和工头，伴随着工地机器的隆隆声，货车扬起的烟尘，漆黑的天幕，组成了卫双溪人生中难以忘记的几个场景之一。
　　他其实还是很懵，都忘了反击。他不知道吴轻舟怎么会气成这样，在工头面前就动起手来，这跟在班主任面前打架有什么区别。
　　王小亮见拉不住吴轻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狗崽子我看你可怜才留你在这里，你他妈还给我找事！”
　　卫双溪以为吴轻舟会还手，惯性似的想去阻拦，却见吴轻舟一动不动的，好像突然被人抽去了灵魂般，定在原地。
　　王小亮骂的越来越难听，最后说让吴轻舟马上滚蛋，吴轻舟喉结滚了滚，抬头看了王小亮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把安全帽摘下来丢给旁边一个工友，转身走了。
　　“喂你等等……”
　　卫双溪想追上去，却被王小亮拦住了。
　　“小卫总别生气，那个小兔崽子不懂事，还敢跟你动手，我艹……”
　　污言秽语滚滚而来，卫双溪赶紧打断他：“我没事，我们是有点误会，他看到我不太冷静，我跟他解释一下就行了，王哥你别辞他了吧。”
　　“小卫总，这人本来就是我破例留下的，早该让他走了。您可别怪我，真不是我不想守规矩，我这人就是心太软，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才让他留下干点活。你放心，咱们工地上管理还是很规范的，招工流程透明，合同也是正规的，小工大工都按规矩办事，我知道最近查的严呢。”
　　“不是，王哥你也误会了，我真是来玩的，不是来检查的。他，吴轻舟，他家里很穷吗？”卫双溪难以置信，吴轻舟竟然真是因为穷才打工？
　　王小亮一句话将他所有的侥幸都按死在地上了。
　　“介绍人说他妈改嫁了，继父不管吃不管穿，他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赚钱养活自己，不然他年纪这么小，又是学生，我可不敢留他干这么累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