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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爆发 ...

  •   穷是什么概念,其实卫双溪并不知道。
      在他眼里,如果把班上的同学按照家庭经济情况分类,只会分成两种,一种是他和钱宇坤,另一种是其他人。
      他看不出同学们的家庭情况如何,他一直以为其他人的情况都差不多。
      这可不是卫双溪眼力差,只是因为他在沣宁一中。沣宁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公立学校,全体教职工只有一个工作重点,抓升学率。
      为了这个目的,压缩假期时间,提高作业量,末位淘汰制度,全都用上了,逼着学生们不想学也得学。
      沣宁一中在仪容仪表的管理上也严格得一骑绝尘,既防止学生把心思放在臭美上,也防止了攀比现象。
      无论秋冬春夏,学生一律要穿校服,而且必须把校服穿在最外面。男的都是短发,女的要么梳着马尾,要么就留和男生一样长度的短发,不能戴多余的饰品。
      教导主任每天站在校门口抓人,看到不符合着装规定的学生立刻扣下谈话。
      在如此严格的管理下,每个学生乍一看上去都差不多,只有高矮胖瘦,成绩好坏,没有高低贵贱。
      唯一能看出人和人不同的地方,只有鞋子。
      但是在高中这个年纪,女生爱干净还好点,男生的鞋一般都不能看,不管多贵的鞋子,穿得脏兮兮的人比比皆是。
      实验班和重点班的男生更是过分,很多人恨不得一双鞋从冬天穿到冬天,穿烂了再换一双新的。
      先别说别人,卫双溪脚上的鞋子还是雨天踢球穿过的,鞋帮上还有泥,完全脱离了他的人设。
      所以吴轻舟的帆布鞋一点不显眼,卫双溪和其他同学一样,都不能从着装上发现这个学霸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可一旦有了答案,再去搜索线索,就容易多了。
      为什么吴轻舟会放弃连他这个学渣都觉得重要的晚自习?学霸待人傲气十足,对学习也这么傲吗?
      又是为什么,明明受了伤,一开始走路都不利索,却还要坚持来这个工地,咬牙扛起了水泥袋?
      卫双溪还想起一件事,有人说吴轻舟中午不吃饭,只有早饭和晚饭才去一趟食堂。联想到吴轻舟去打工的路上,边走路边干啃馒头的样子,卫双溪不敢深想了,心里蓦地发起酸来。
      世上穷人千千万,那么骄傲的吴轻舟怎么会是其中一个?
      这人也太会藏了!明明有困难,为什么不说出来?吴轻舟到底知不知道因为不上晚自习的事,多少人骂他是特权狗吗?
      卫双溪太震惊了,今晚发生的事,他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
      而且他还搞黄了吴轻舟的工作!
      卫双溪心里又悔又酸,一边念叨一边加快脚步,到处找吴轻舟。
      吴轻舟比卫双溪早走几分钟,没走多远,在一个丁字路口,卫双溪追上了他。
      “吴轻舟!”卫双溪冲着他大喊。
      这个路口一个方向通往工地,另一个方向是无人入住的商品楼,马路很宽,到处空荡荡的,红绿灯也关掉了。
      吴轻舟就站在灰扑扑的商品楼前,底商的橱窗上映出了他的身影,路灯又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平整的马路上。
      他不可能听不到卫双溪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把背包往肩上送了送,但就是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了新的麻烦。
      被摔过、被扯过无数回的书包,终于还是烂掉了,装在里面的课本和习题册,包含着吴轻舟无数学习心血的纸页,通通掉在地上,纸页被微风吹得簌簌抖动。
      吴轻舟终于还是停下脚步,却也没动,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书。
      卫双溪跑过来,看了吴轻舟一眼,默默捡起这些东西,抱在怀里,慢吞吞走到吴轻舟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只敢说出一个字:“给”。
      吴轻舟没有接过书,反而把肩上的烂包摘下来,往地上一扔,盯着卫双溪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卫双溪露出了头疼的表情,打死他也说不出自己本来想当护草使者来着,谁信呐?
      他的犹豫纠结落在吴轻舟眼睛里,无疑也是一种答案。
      吴轻舟目光突然一寒,抓住卫双溪的肩膀,把他拎起来往旁边的路灯上一砸,哐一声,卫双溪后背撞得都麻了,脸上表情一阵扭曲,心想这家伙力气不小啊!
      但卫双溪忍住没有还手,他不想和吴轻舟动手,想起这人满背的伤,他实在下不了手,只能底气不足地嚷了句:“再不放手我还手了!我说真的!”
      吴轻舟的回答是一拳砸过来,卫双溪把脖子一缩,吴轻舟的拳头砸在了路灯杆子上,砰一声重响,像是在卫双溪耳边扔了个摔炮,可想而知真落在脸上会是何种惨烈的状况。
      卫双溪再怎么脾气好,也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一听这声音顿时火大,使劲往前一推,把吴轻舟推开,指着他,怒道:“老子已经忍你好几下了,别给脸不要!”
      吴轻舟拳头破了皮,手不住发抖,却一声不吭,还是提起拳头冲了上来,边冲边不识好歹地说:“我求你给脸了吗?”
      哎,这我就不能忍了!卫少爷也抡起拳头上了。
      不过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冲着脸打,只是往手臂胸口这样的地方砸,一拳下去反作用力都能把自己震疼了,不知道图什么。
      双方你来我往交换了几招,没分出胜负,直到吴轻舟同学先动用了腿。
      卫双溪火气瞬间爆表,老子一个正儿八经练过的,一直让着你呢你没看出来?你还好意思出腿!
      于是卫双溪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绝技,过肩摔,把比自己高半头,却重不了多少的吴轻舟摔在地上。
      吴轻舟被摔懵了,竟没有第一时间翻身爬起来。卫双溪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坐到吴轻舟胯上,揪着这人的领子,高高举起了拳头。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应该猛击敌方的脸,把人彻底打懵。可是吴轻舟好像已经懵得很彻底了,眼神似乎有点涣散,之前他被小胖子们打裂的嘴角又开始流血,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和脏兮兮的脸,看上去格外凄惨。
      卫双溪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再次想起了这人身上的伤,手僵在半空。
      吴轻舟突然咳嗽了两声,眼神终于恢复聚焦,眯起眼睛看着卫双溪,眼珠上一条条红血丝浮动着。他动了动,卫双溪压得很实在,他已经没力气把人掀下去,只能作罢,嘴上却仍旧不服输,哑着声音吼道:“打啊!动手啊!”
      卫双溪却没有再跟他计较,揪他领子的手突然松开,探进他的领口里,指腹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轻轻握住他的脖子。
      吴轻舟瞳孔一缩。
      然而还不待他有什么反应,卫双溪做了个更出乎意料的动作。
      卫双溪突然俯身,带着惊讶的脸距离吴轻舟越来越近,近到无法再看清,然后吴轻舟的额头感觉到了凉意。
      卫双溪的额头贴上了吴轻舟的额头。
      一秒,两秒,三秒。
      卫双溪猛地起身,大喊一声卧槽,从吴轻舟身上翻了下去,不住地推他,拉他,拽他,要把他从地上弄起来,但吴轻舟很不配合,反而狠狠地推了卫双溪一把。
      卫双溪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再生气,反而一脸关心地看着吴轻舟,说:“你发烧了你知道吗?特别特别烫!比开水都烫!”
      吴轻舟想说你这个文盲,开水的温度是一百度,而人体烧到四十度就受不了。
      不过他还是坐起来,用手背碰了碰自己额头,确实很烫。可是他知道自己手很凉,这样的测温方式并不准,不如——额头碰额头。
      吴轻舟转头看了眼卫双溪。
      卫双溪仍坐在地上,满脸震惊,额头上沾了点土,看上去有点滑稽。
      见吴轻舟摸自己额头,卫双溪确信他也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于是大叫:“你果然不对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小巷里我见你状况不好,怕你晕在巷子里才跟着你的。谁知道你,你……”
      卫双溪说不下去了,吴轻舟却听得明白,自动补上了下面的话。
      谁知道你是个在巷子里砸墙,在街上换衣服,还去工地扛水泥的穷逼?
      一想到卫双溪看到他做的事,吴轻舟就感觉浑身血液流速都加快了一倍,冲得他脑袋一阵晕眩,不得不用手抵着额头定定神。
      “你还好吧?”卫双溪凑过来,眼神慌乱,无措地辩解道,“我本来是想给你道歉的,你非要跟我动手,我,我,我对不起,我道歉!”
      吴轻舟没有搭理他,自己站了起来。
      可能是终于知道自己在发烧,身上的伤痛都有了理由,于是变本加厉地不适起来,挨过打的地方都跳着疼了起来,还有些地方又酸又软,好像每根骨头缝里都流淌着酸水,还有只锤子在砸他的太阳穴,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发烧真令人心烦,要是不知道自己发烧就好了,那他就没有发烧,不用吃药,也不用休息,不会耽误工作。
      吴轻舟看了眼“罪魁祸首”卫双溪,说:“你要是敢把我的事说出去……”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卫双溪抢先打断他,举起三根手指发了个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说了就是狗!”
      吴轻舟盯了卫双溪三秒,相信变狗对这样的人来说是件大事,于是没再做什么,忍着眩晕感弯腰把书捡起来,用破包随便裹了下,转身就走。
      “喂,”卫双溪在后面喊,“我赔你工作,我明天赔你一份新工作,好工作!”
      吴轻舟无视了少爷的胡言乱语,自顾自往前走。他现在头很晕,很想吐。
      不,是特别想吐。
      卫双溪应该还在后面看着他,他忍住了呕吐的欲望,直到走出这条街,拐了个弯,卫双溪看不到他了,才扶着墙,吐了个彻彻底底。
      吐完了头却更晕了,简直直不起腰,他扶着墙慢慢地坐下了,又肿又烫的脸贴着冰凉的墙,身体才稍稍好受了点。
      可是明天怎么办?工作怎么办?无数的问题困扰着他,可他脑袋疼得很,想不出办法。
      算了,先回家吧。
      吴轻舟抱起烂书包,慢慢走回家。
      他的方向感比卫双溪强得多,即使脑袋快烧冒烟了,也能摸索到回家的路。
      他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走进门,关上门,这套动作已经成为了他的惯性,完全不用脑袋想。
      但他的惯性同时也提醒他哪里不对劲。
      光线很刺眼,客厅的灯,怎么是开着的?
      他抬起头,一根棍子正朝他头上劈来,他艰难地侧了下头,棍子劈在他肩膀上,他立刻矮下肩膀,整个人再也支持不住,扑倒在地上。
      摇晃的视线里,他看到了孙喜宝恶劣的笑容,和孙喜宝身后,孙凯翔摩拳擦掌的身影。
      吴轻舟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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