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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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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朝堂,无永恒久,唯变永恒。一月前,天下南北并立,以怒川天险为界限,南北吴越并行。
吴国是百年前李氏王族的一分支夺权而建。至于这越国,每每吴国人一提及,都要啐上两口唾沫,再骂上一声越国蛮人方可解心头之恨。
为什么吴国百姓如此痛恨蛮越,归根还在于越国人凶悍的民风,他们易子而食,更是枪杀抢掠,毫无祖宗王法,伦理纲常。多年来,屡次突袭,掠走边关百姓无数。
当然,在吴国边境,也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一桩买卖——卖人的买卖。不过这与抢掠性质不同,大多是人家自愿的。
边境向来穷苦,寸草不生,穷苦人家常常把自家的孩子卖给这些越商。女的大多成了越过官宦人家的丫鬟,若是不小心,长得好看了些,那就只能沦为玩物。
而男娃,不得不说,能逼得吴人卖出自家的男娃,那必然是穷人中的穷人。这些男娃大多成了越人的奴隶。
不过,对这些穷苦之家来说,倒也不是件坏事儿,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可怜天命,这些孩子,明明方才识人不久,就被扣上了这样一条金科玉律,像狗一样,拴在了越国大街小巷。
段闵就是这群男娃中的其中一位。不过,他的命运比其他人稍微好点儿,他遇到了一个好主人。不似其他越人,动辄打骂,视人命如草芥。
恰恰相反,他的主人是一位大善人,也是段闵人生中唯一的贵人——段律成。
见到段闵第一面时,他眼中竟泛起了泪花。那时,段闵一脸懵懂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他告诉他,
从此以后,你就叫段闵。
小孩问他闵是什么意思,他言闵是慈悲为怀,大爱天下。
因此,从小段闵就认为师父让自己爱人,爱己,爱天下。
十六年来,他这位师父无儿无女,倒是收了一堆徒弟,没日没夜教他们武功。却从来不让他们入江湖风云榜,只道是他们不属于这江湖。
直到后来,段闵才知道,这闵字确实意为向善。可是他姓段,段闵,就是无悲无闵,方能杀尽天下越人,就像他们对我们吴人一样。
在离开段府的前一段日子,段律成告诉他们,他也是吴人。或者说,是半个吴人。多年前,他一家老小都死在了越兵手下。蛰伏多年,他就是为了等这百年前的吴越之战的预言。
他让段闵带着越城布防图去找慕容瑾,谁知,段闵还未来得及出发,边境就传来吴国守将全部叛逃的消息。
得知消息那一刻,段律成似是疯了,把他们一群人都赶了出去,
"你们走!你们走!若是你们还感念我的养育之恩,我要你们杀尽天下越人!"
"师父,我们定不辱使命!还请师父保重!"段闵一群人跪在门前告别,
"不用了,从今日起,世间再无段律成,也再没有你们的师父了,约定之期已到,阿若她们还在等我。"
说罢,他长袖一挥,段府顿时陷入火海,
"师父!"
众弟子齐声呼喊,冲上前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内力挡了回来,
"去罢,人各有命,我的路已尽于此,你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说罢,竟是纵身一跃,入了火海。
自此以后,吴越边境一支名为段家军的军队横空出世,名盛一时。
这段家军起先就是几个未曾入世的毛头小子,尤其是那领头的段闵,一双桃花眼,一副浪荡公子模样。
谁也没料到,这几位年轻小儿,竟几月内,拉拢了吴国边境十城,建立了一支上万之军。
"蛮越之人,欺我百姓,辱我人民数年,今日,我们段家军至此,就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并非生来低人一等,我们也可以拿起刀剑杀敌,我们并非生而为奴,越人的肉,我们吃得,越人的血,我们更是喝得!诸位壮士们,拿起你们的刀剑,杀尽越人,才不枉为一世男儿!"
呼呼风中,段闵举起刀剑,号召着数万之军,向怒江天险奔去,一时,马蹄声若冬雷震震,军队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声势之大,一时引得附近的越人,闻声而逃。
当莫轩辕在酒肆伙计口中听到段家军的事迹时,不由对他们产生钦佩之情。不仅是他,段家军的名号,已传遍吴国大街小巷,更是不少民间女子,久仰那白脸小生段闵的为人,期待着有生之年能与之一见。
月前,莫轩辕发现慕容瑾消失时,顿觉不妙,眼下吴越之战在即,吴国守将竟一夜叛逃,这岂不是等于直接给越国打开了大门。
于是,他花了两天,在黑林里布下了能颠倒乾坤,万物皆灭的七十二乾坤阵。
若是让越兵直驱而入,这边境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就算坏了这江湖规矩又如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在黑林在和他那匹红粽马等了近忽半月,过路客商越来越少,乾坤阵却依旧没有异动,直到怒江天险被破的消息传来,他方反应过来,上当了!那越兵怕是早就已经过了黑林,潜伏在怒江附近。慕容瑾,好个卖国贼!
待他赶去怒江时,一路尸体,断肢残臂,硝烟混杂着哭喊,偶尔,莫轩辕透过黑暗,感觉到几束恐惧的视线,待探寻过去才发现,那几乎都是死里逃生的孩子们。他就一路找寻幸存之人,一路安顿他们。直到在怒江发现了残存阵法的痕迹,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吴国,除了慕容瑾,还有人在帮他们。
毕竟这怒江天险,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过去的。正好眼下与韩落绝之约,推后两月,他也能得空去见一见这传闻中的段闵。莫轩辕拿起酒桌上的逍遥剑,牵着那红棕马儿,奔向了怒江。
身后一桌人,见他有了动作,也匆匆跟了出去,可是刚一到门口,莫轩辕就没了踪迹,领头那人恨恨道,"可恶!又跟丢了!"
一红衣女子自他身后,款款而来,
"无妨,不如先去解决姓段的那帮小子。那老和尚到了没,怎么这么慢!"
说话间,一黑衣秃头胖和尚,缓缓走进,
"几年不见,红衣女怎么还是这么暴躁,呦,你看看,这脸皱一块儿就不美了。"
听到他恶心的挑逗,那红衣女子握紧了拳,看到和尚背后的双锏,顿时作罢,恐怕他们半月关四人加起来都不是他铁手金银锏的对手。
"哼"
这四人正是半月关十位长老中的四位,天地无极掌,落落红衣女,及阴阳二兄弟。
这天地无极掌自是这四人里的领头人,一手无极掌,受者从无生还;红衣女,以美貌著称,一手江南落雨鞭,剥肉刮骨;而阴阳二兄弟则是以二人相合的阴阳剑术江湖闻名,一人守阴,一人守阳,合阴阳之眩光,使来者陷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阴阳剑阵,至死方休。
而这老和尚,实力更是不凡,一只铁手,配上其雄厚的武林内门功法,几乎无人能敌,再加上他那近身为剑,远处为锤的双锏,更是让他几乎纵横江湖,难逢敌手。除了那人。
"那老皇帝派了多少人来?"红衣女媚声问道,
秃头老和尚并未回答,双手握拳,比了个手势,红衣女双眼一亮,似是颇有些震惊,
"十个门派?"
"不止"老和尚神秘说道,捋了捋那不长的胡子,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些人自许名门正派,真见到钱了,不也是和我们一样,哈哈哈,真是虚伪至极。"
"红妹,你何必如此震惊,江湖那些人的伎俩,咱们不是早就见识过了。"
黑衣无极掌不屑说道,
"人家只是高兴嘛,看来这次姓段的那帮小子,可是要倒霉喽。"
红衣女撒娇道,
阴阳二兄弟一直未开口,此时二人对视一眼,又意味不明地笑着,颇有些阴邪。
红衣女见了,内心不由犯恶心,只为那姓段的祈祷,乖乖让她杀了,别落到这两个变态手里。
这两人早已因为修炼阴阳剑法,丧失人性,容貌大变。
许是年轻时被哪位少年英雄的璀璨光芒闪过眼,此生对这类人最是痛恨,尤其是那些不幸又长得有些好看的,若是落到他们手上,不得先把皮剥了。
"他们会在五日后,到达怒江,我们也是时候赶路了,免得错过。"老和尚看着前方,似乎那涛涛怒江就在眼前。
怒江之劫——魔头莫轩辕
"段家那些小子在哪里?"怒江旁,似公鸡扯着嗓子发出的刺耳之声,在万军与滚滚江水之前显得颇有些突兀,再加上这位公公那一副傲然的模样,活生生一只大公鸡,军队里,有些小伙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肆!你们这帮毛头小儿,竟敢对杂家不敬!"
听到这位公公的语气,段闵看了段青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收敛一些,段青也心领神会,不再作出动静,
"不知是公公到此,多有得罪,还请公公见谅。"
段闵坐在马上,抱拳致歉,许是从小生在越国,不懂得吴国礼仪,惹得那公公又是一脸青,不过想着那群人还没来,此刻他也不敢嚣张,他从袖中掏出了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段家军此次抗越有功。朕念段将军劳苦功高,特赏黄金万两。朕不忍将军奔波,特任吴骁勇将军为段家军新将领。段闵即刻回京复命。"
"什么!?"众军一时震惊于这皇帝的无耻,又一时不知所措,若是抗旨,怕是前有皇军,后有蛮越,可是若是直接任由老皇帝算计,这段家军还是段家军吗?
此刻躲在军中的莫轩辕一脸无语地看着那老太监,心道你不如直接派兵来抢。又看着那老太监目光飘忽不定,似是在等什么人,莫轩辕也一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心想,来吧来吧,我正愁人不够呢。
他的一缕白发吸引了他背后一年轻人的视线,却也只是停留了一会儿,并未言语。
沉默片刻,一时万军之中,只余涛涛江声。
"敢问公公,我段闵何时说要入这朝堂?"
"段子的意思是,不入朝堂?难道你还想入这江湖不成?"老公公依旧傲然,此刻眼中却略过一抹算计,
"是又如何?"
"好个段家叛军,借着江湖人的名义,竟私自举兵,妄图谋反!段家小儿,你再考虑考虑,你究竟是这江湖人,还是朝堂客?"
"你!你个老太监竟敢威胁我们!"一旁段青沉不住气了,直接撸起袖子要杀了那太监,
"入的就是这江湖!"
段闵沉声道,江风吹过,空中似水汽弥漫,模糊了人群,
"我们段家军立誓杀尽越人,谁知朝廷一再退让,要与蛮越讲和,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公公一再强求,那就别怪在下得罪了。"
终是历尽万里战场,见过血染黄昏的人,段闵一个眼神,竟让那公公感到无边杀气,觉得这人是真的敢杀他,只见他双眼更是四处瞥,一阵焦急,
"哦?是我们太久未出过江湖,竟是不知何时,这江湖什么鸡毛狗碎的人都进得了?"
一红衣女从天而落,与此同时,四面竹林里,各路江湖人将段家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老和尚,无极掌与阴阳二人从人群中慢慢走出,
看这些人都是江湖人打扮,段闵顿时手上青筋毕露,眼中杀意立见,其余人也大约是明白了,此次江湖竟和朝廷勾结在一起要除了他们,只怕是在劫难逃,
"真是没想到,我边关百姓被越国欺辱了这么多年,你们没有丝毫动静,这段家才刚一反越,你们就动这么大阵仗?怎么?难道你们祖上不幸,竟都是那越人的后代?"段闵冷笑,戏语道,
"无知小儿,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既亲自承认入了江湖,今日就由我们江湖人来亲自了结你们!"秃头老和尚双锏阵地,惹得四方天地一时颤动。
见他内力至此,段闵眼中染上了一层薄霜,看来,朝廷今日是要他们非死不可了。
此时,段家军中一抹轻挑戏谑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哦,敢问这些兄弟们是犯了什么江湖规矩要你们半月关,江湖十大门派,哦,还有你,老秃驴,值得你们动这么大阵仗?我还真是好奇,这朝廷给了你们多少?值得你们这样饿虎扑食,如此——狼狈。啧啧"
莫轩辕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身段家白袍,衬得他颇有些明月清风之潇洒,脸上仍是那副银色面具,长剑负于身后,剑穗随风飞舞。段闵见他,脸上划过一瞬间的诧异,
"又是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此叫嚣,真是大言不惭!"
老和尚驴脸黢黑,怒道,
"那你看我够不够!"说话间,莫轩辕摘下了面具,寒风拂过,发带飘扬,似远去的长风,又似江中沧浪逐寒云,潇洒自由,衬得他那双本就凉薄的双眼,更是寒凉,嘴角上扬,满是不屑,
"现在究竟是谁在叫嚣!"
"莫,莫,莫轩辕,他不是死了吗?"
众门派弟子中,有认出他的,吓得连连后退,而那些没认出的,此刻听到他是莫轩辕,也不知所措,眼中满是恐惧,而那边的阴阳兄弟看见是他,眼里顿时充满恨意,可终是因畏惧,而强行压了下去。
"莫轩辕,老衲真是想不到,你竟苟活如此数年!"
"老秃驴,当年无量山一掌之恩,我永记在心。倘若不是我宽容大量,你以为你这欺世盗名的老和尚还能活到今日?"
"好啊,莫轩辕,你作恶多端,老衲今日就替天行道,了结了你!"
"慢——"红衣女还未说完,老和尚就冲了出去。
只见老和尚汇集周身内力于左掌,直冲莫轩辕奔去,掌风凌厉,所过之出,似开天辟地,风被横空撕扯而开。
段闵见他杀招至此,心中一紧,却见那叫莫轩辕的人竟不躲,还是来不及躲,"躲开!!!"待喊出,已是来不及。
那铁掌早已到莫轩辕近处,莫轩辕唇角一勾,"这招,老的要掉牙了。"
莫轩辕旋身而过,避开了他的铁手,一手抓住他那铁手一臂,飞身而起,直接在空中给了老秃驴两腿,那和尚想躲,奈何左臂被死死抓着,他砰地一声落地,莫轩辕的双腿死死压住他,登时,他的惨叫声震破天际。
待睁开眼看时,自己的左臂传来阵阵剧痛,此刻竟是被活生生扭断。他一生引以为傲的铁手此刻已变成了一滩废水。
一旁的段闵在赞叹此人武功内力时,又心颤于他的变态手法。
"怎么样?秃驴?这么多年了,我的武功可有长进?"莫轩辕站起身,居高临下问道,
"呸"
和尚满眼不甘,奈何只余一只手,他单手拿出一只他纵横江湖的双锏,
"接着来!"说罢,他起身再次冲向莫轩辕。
本来双锏一杀一挡,眼下他果断放弃了挡,招招都是杀招。心道莫轩辕终究是年少轻狂,若是他方才废了他的内力,他此刻断无还手之机。曾经多少江湖高手死在他的双锏之下。
若是莫轩辕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想,这老和尚此刻一定是被冲昏头脑了,他只用两招废了他的铁手,怎么会怕他的双锏?
看着莫轩辕从背后拿出一把木剑,老和尚又笑又气,
"狂妄小儿,纵使你的轩辕剑断了,也万不该拿把破木剑来侮辱我!今日我就让你尝尝,目中无人的后果!"
"哼,枉你自称得道高僧,见识竟如此短浅,是不是早就被金子冲昏了头脑?你这武功比多年前可是弱了不少?怎么,这江湖少了个莫轩辕,竟让你这么自在,连武功都不练了?"
出众人所料,莫轩辕随使的一把木剑,可那作剑双锏竟毫无反抗之力,根本无近身之机。
而莫轩辕更是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意的样子,老和尚也慢慢发现不对劲,莫轩辕是在引着自己耍出全套黑白双锏。
意识到此,老和尚顿时气急,气运双锏,直奔莫轩辕而去,却又是落得个被一脚踢飞的下场,这次他口吐鲜血,苦笑了起来,
"莫门主纵是要学我这黑白双锏,也该学个全套,学了个狗啃的样子,算个什么?"
莫轩辕走近道,
"你这双锏,一杀一挡,我对挡从来不感兴趣,况且,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学的?"
说罢,莫轩辕叹息一声,
"当年江湖传闻,你黑白双锏可纵横江湖,今日一见,可真是让我大为失望。"
又摇摇头,似乎是极为可惜的模样,他逍遥剑一扬,双锏顿时飞入空中,莫轩辕踏空而上,一阵蓝光划过,逍遥剑意竟将那黑白双锏生生斩断。
"这双锏,还是要成双成对才好,你看看,单着用多么不吉利。"莫轩辕戏谑道,
"你你!!"老和尚怒火攻心,又吐了一口鲜血,
"莫轩辕,你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必定不得好死!"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只是,老和尚你,怕是结局不太好了,你不妨试试,你可还有内力流转?"莫轩辕双眼被寒风吹得泛红,
"你!你!莫轩辕,你竟敢废我内力!"老和尚感觉到自己丹田空洞,绝望道,
"没什么敢不敢的,只是看你空有一身内力,也再无用处,不如替你减轻负担!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据我所知,这江湖里,想杀你的不计其数,我何不卖他们个人情!"
说完莫轩辕撩了撩被吹乱的头发,大步流星地走向前,留那和尚在原地回顾此生。
"这老秃驴的结局,想必诸位也看到了,从今往后,动段家军,就是与我莫轩辕为敌。诸位侠士,不妨再考虑一下,是金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莫轩辕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他那副面具,
"今日不知莫门主在此,多有得罪,在下告辞!"无极掌作势要离开,
"诸位,若是你们半月关,还未找到你们少主,你们不妨去云隐镇一趟,说不定会有消息。"
"多谢莫门主提醒!"红衣女感激道,
"好啊,你们等着,待咱家回去禀明圣上,有你们好果子吃!"说完,那太监落荒而逃。
众人见半月关人离去,也纷纷散去。
待走远了,红衣女才愤愤道,"那人到底存的什么心!竟然让我们跟踪莫轩辕!这不是存心害我们!还好,万幸之前没动手。"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黑衣无极掌在一旁默不作声,
阴阳二兄弟脸色更加扭曲,"不管怎么样,那人既然想杀了莫轩辕,那他就是我们的朋友!"
"你!还真是朽木不可雕,脑袋被驴踢了。"红衣女说罢转身离开,
"走啊!还不快去找少门主,莫轩辕先别管了,我们堂堂半月关,让少主流落在外,还要不要见脸面了!"红衣女走几步又停下,不耐道,
"走",几个男的同声道,不管半月关的人如何奸佞爱财,他们还是有个美好品质的,就是衷心。
其实今日那密林里,本是布满了阴阳乾坤阵,莫轩辕做得是让他们有来无回的打算。可是他看着这一帮还年轻的小伙子,涉世未深,还只是空有一身侠义。心道算了,这么多江湖人,就算莫轩辕惹得起,想来他们惹不起。初生的幼苗,风风雨雨必然不可少,可也不能一下子给劈倒了。
此刻怒江旁,只余段家军与莫轩辕。风浪平息后,久违的平静。江上残阳流照,树影婆娑,唯冬风依旧。
"这江湖传闻当真是不可信"
段闵笑道,牵着马儿走到了莫轩辕跟前,段青颇有些不放心地跟着,
莫轩辕眉毛一挑,也笑道,
"当今天下,江湖朝堂,唯变永恒。种种传闻确实是当不得真!"
他负剑看向江面,任凭风吹,衣袂飘飘。
"此次多谢莫兄相救!莫兄的恩情,段闵无以为报,莫兄可有什么愿望?"
"无妨,我没有什么愿望。况且,我也不是在帮你们,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反应过来莫轩辕的意思,段闵会心一笑,露出些许属于少年的单纯灿烂,
"莫兄纵横纷乱江湖多年,竟不失侠气本心,段某佩服。"
"段兄弟,还真是会说话。"
这段闵为人张弛有度,却又力守本心,不愧称一声少年英雄。如今看着他这一副精明样子,莫轩辕也就放心了。
段闵定不是池中之物。凭这小子的本事,不出一年,江湖风云榜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想到了那传闻中的,段家小子们的师父,那是怎样的一位豪情人物,竟培养出这么多的热血男儿。可是,今生注定是无法与之一见了。
"那莫某在此预祝段家军大志得成,还边关同胞们一片安宁之地!"
闻言,段家军均是俯首一拜,"定不负先生之所托!"
"江湖偌大,人情反复,此去一别,怕难再见,诸君保重!"莫轩辕辞别道,
"莫兄保重,来日我等打大破越军之日,定当摆酒设宴,还请莫兄到时一定相赴!"
"一定!"
段闵不是没有想过要留莫轩辕,可是人各有志,他也不好强留。况且,那莫轩辕也不像能留得住的人。
黑暗中,高堂之上,那白发老头,听此消息眉头一皱,顿时皮肉挤到了一块儿,
"你说说,这轩儿,怎么老是与我作对呢。"
台下,抱剑的慕容瑾,听见这个消息,面色稍霁,心道,这莫轩辕,他果然没看错,
台上老头目光走落到了慕容瑾这处,
"对了,瑾儿,你若有空,去幽篁谷看一看你的母妃,听说她快不行了。"
闻言慕容瑾一愣,转瞬之间,冲到台上,揪住那人的领子,周围的下人早已见怪不怪,"是你做的?!"慕容瑾低声威胁道,
"不不不,怎么能是我做的呢?你先松开我,慕容瑾你可别忘了!你根本杀不死我!"
慕容瑾闻言缓缓松开,长虹剑又抵到了那人脖子上,
老头似是真的有些生气,整了整衣领,眼神凶狠道,
"你觉得要是我做的,我还会告诉你?况且,杀那么一个弱女子,对我有什么好处?"慕容瑾沉默,
见他沉默不语,老头一时笑了起来,"瑾儿,依我看啊,你还是先想一想,怎么跟你母妃解释你些叛军之罪啊。"
长虹剑收,慕容瑾登时后退几步,绝望道,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娘说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唉,一个臭丫头不懂事,我已经替你解决了。去吧,去看看她,见她最后一面。"
慕容瑾收起长虹剑跑了出去,
"哼,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成天想着娘!哼,那女人不死,我看,瑾儿迟早让她忽悠走!"
待慕容瑾走后,老头凶狠道,
"主人,这慕容瑾怕是不好控制,他屡次三番跟您动手——"身旁一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
"欸——,这刀不锋利,用得怎么顺手呢?况且,他迟早会乖乖听话的,像轩儿一样。"
想起莫轩辕,老头眼中顿时是一阵责怪,
"对了,轩儿这小子,跑野了,不认家了,是时候给他点儿教训了。"
"可是主人,这次听闻,轩主人,内力全然恢复,更是武力大增,我们恐怕——"
黑衣人惶恐地磕绊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不来找我们,过不了多久,他就是个废物了,到时候再把他抓回来也不迟!"
说罢,他低头摆弄手上的戒指,似是不解道,"染心,你说一个过去那么怕死的人,怎么忽然视死如归了呢?"
叫染心的人思考片刻,也是不解道,"属下也不知,从前轩主子,最是重视武功内力,断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
"那就好,看来,他就快来了。"
剑残南阳,回首关再难回首
莫轩辕没有想到,仅仅数月之后,段家军被人背叛,段家满门被朝廷和江湖之人歼灭,唯留段闵一人,自废修为,遁入空门,从此再不入世。
本来那阴阳二兄弟,要把他带走,可红衣女阻止了他。或许看着英雄迟暮于心不忍,又或许是她体内未灭的江湖侠义,让她做出这一选择。其实不止是她,看见段闵自绝经脉,成为一个废人后,众江湖人士眼中皆有悔意,却又归于无形,化为平静。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也都是后话了。至于这段闵为什么会遁入空门,江湖人之道他兵败回首门,落得个全军覆没,武功尽失的下场,怕是已无颜面,再入这江湖。也正是应了段律成的话,他们段家,从来就不属于这江湖,也自然入不了江湖。
此后数月,朝廷与江湖安稳地波澜不起。段家白袍客的威名,却是横贯中原。
度过怒江天险后,段家军一路北上,清除国内四处逃窜的越军。在此期间,所经之地,越来越多冲冠少年加入段家一军,使这支本就强悍的军队,人数一时达到几近十万。
一月前,段家军带着近万越国战俘,来到了吴越边境,此前势不可挡,睥睨八方的军队,突然在这边境犹豫不前。江湖客栈里,听客们一时,纷纷纭纭,却是讲不出个原因。
南阳回首关军营
问题就出在段闵这里,这一路上,他看尽了无数普通人,失去至亲骨肉,流离失所,哭喊声,痛苦之声,已经深深烙印在自己的灵魂里。若是遵师父遗命,全杀了他们,那他们与越人无异。
"师兄,切莫一时妇人之仁,杀尽天下越人,一直是我们段家师兄弟的使命不是吗?"
段青跪在段闵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段闵,似看着一位叛徒,
"自古以来,杀降不祥,你也不是不知道。"
段闵扶额,似是有些头疼,昏暗烛火,忽明忽暗,照地他更是头疼,今晚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不安,看着眼前的段青,好似他在天边之远,可偏偏声音就在耳边,
"师兄,我们本就不是朝廷的人,为什么要守他们的规矩?况且,那些越人,杀戮成性,易子而食,毫无人性,天理难容,师兄就算放他们回去,他们也不会感念你!"说罢,停顿了片刻,"若师兄真的怕与朝廷为敌,大可以说是我段青杀的!我可不怕!"
"你出去!把蜡烛灭了,吵的我头疼!"
见段闵脸色不好,"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不是故意顶撞你的,有什么事儿明天说。"说完,段青灭了蜡烛,退了出去。
夜晚,段青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今晚的师兄,确实很古怪,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另一个人,像中了邪一样,本来一副风流的桃花眼,竟染上了一层鬼魅的气息,中邪!!!
段青登时坐了起来,向门外段闵的营帐冲去。看了看门口的安然守卫,他的心稍微放松,掀帘而入,帐内仍是一片黑暗,
"师兄"
"师兄!"待喊第二声,段青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如果段闵在的话,他入帐那一刻他就应该知道了,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未曾注意,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蜡烛点燃,他看了看床上,空无一人,被褥整齐,方才来时师兄所握的笔此刻竟落在砚外!出事了!!!
刚反应过来,段青就听到营外一阵慌乱,尖叫声,哭喊声,他冲出去,见士兵们仿佛都被什么吓破了胆,一片慌乱。他随手拉过一个,"我师兄呢?"
那人被吓得一时说不出话,铁青的脸上,眼球瞪得挤大,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咧地一嘴裂纹,显然方才受过极度惊吓,
"冷静,我是段青,我问你段闵呢?"
"段闵,"那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又有些发癫,"段闵,段闵,啊啊啊啊啊"一阵刺耳的尖叫,"鬼鬼鬼——"
说完竟是直接挣脱了段青,跑了出去。段青试着平静下来,这才察觉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之气,与这昏黄的火光,与无月的黑夜颇为相配。
待到血浓之处,看到眼前的景象,段青也被吓得呆愣在地。只见满地越人尸体,血流成河,死者死相大多凄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砍断四肢,此刻正匍匐前行,更有甚者,被剥了皮,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面貌。而段闵就站在那血河的中央,一身白袍,此刻染满鲜血,他头发散乱,隐隐在乱发中,可以看出那双猩红的眼睛,一旁长剑之上,滴滴鲜血流下,汇入那血河之中。
"师兄!!!"见到段青的时候,段闵明显有些许清醒。
灯火渐暗,天光渐盛,一片狼藉的军营里,段闵与段青扭打在一起,二人都已是丢了剑,直接打在了一起。若是以前,段律成定会满脸慈祥看着二人,因这二人常常因比武打红了眼,到最后什么武功章法都不顾,就乱打一气。
段青一拳揍到段闵脸上,发狂的人似是瞬间清醒,双眼确实无神,空余绝望,嗜血渐渐淡去,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见段闵这病态的呆愣,段青又给了他一拳,
"清醒了没!"
"段青,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青只觉得段闵的声音,比之前一切风烟之沙场都要令人畏惧,他不知不觉间,已然起身,段闵扶剑爬起,颇显狼狈 ,绝望道,
"段青,我们被算计了!"
"师兄!你刚才发癫是怎么回事儿?"
"废话少说,我问你答,今晚越人俘虏是不是都被我杀死了?"
段青环顾一周,以无声做答,
"召集所有人,封锁消息!快!"
"师兄,你还好么?"看着段闵还泛着红的双眼,段青只觉得不远处的朝霞愈发逼人,愈发刺眼,
"算了!既然他们算计这一步,消息必然已经传出,我们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哈哈,哈哈,"段闵忽然似疯了似的笑了起来,
"论算计,论自私,有什么毒得过人性!"
"师兄!你在说什么!难道这越人不是该杀?"
"他们是该杀,纵万死也难抵他们的罪孽。可是,段青,你可知,昨夜我杀了他们,我们段家军还能有活路么?"
看着眼前的地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段闵忽地笑了起来,笑的灿烂,明媚,依旧那副少年轻狂模样,可他此时却发丝凌乱,眼尾猩红,唇色苍白,
"昨夜是我疏忽,今日他们以为我还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栽一次吗?给我拿纸笔来,快!"
段青不解,"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何须向世人解释,我们杀该杀之人,难道有错?"段青以为他要向朝廷请罪,顿时气恼,
"去拿!!!不用了,我去,还来得及。"说完,段闵又似疯了似的跑去营帐,段青紧紧跟在身后,
"阿青,你别追了,此次是我们段家的劫难,可怜你还没看懂。"一白袍年轻人苦笑着,摇头示意段青停下,这是段家老二,
"是啊,青师兄,上次奸人计谋未得逞,这次,不过是又换了一种方式罢了。"另一位白袍弟子,沉重道,
"二师兄,五师弟,你们在说什么?好端端的,师兄怎么会发疯?"
"阿青,你可知,北方奇门大家轩辕门有一种阵法,叫做幻阵,师兄是入了幻,或者说,不仅是师兄,昨夜我们所有人都入了幻。不过这阵法中心在大师兄帐中,所以我们入幻较轻罢了。"
"好个奇门阵法,好个轩辕门,还真是一怒一息,江湖震!"段青反应过来感叹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们段家小儿也不是蠢笨如猪嘛?"
一阵银铃声逼近,一蓝衣女子从天而落,只见她肤若凝脂,一身贵气,眼神伶俐,却叫人一看,便觉得是个刁蛮女子。
"段闵,快出来,别做缩头乌龟了,本公主可不希望,敢欺辱我何公公的竟是个懦夫。"
蓝衣女子话刚说完,那熟悉的公鸡嗓又出现,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哎呦呦,好公主,你要段闵我给你捉回去不就完了,还非得劳您大驾,您千金之躯——"
"闭嘴,我不爱听,段闵,快出来!"
"不知公主看上了在下什么?"
段闵掀帘而出,一身染血白袍,一双桃花眼中尤未尽的杀气,让蓝衣女子想起了书本上,孤绝的狼王。
"不管我看上你什么,今日你,都得跟我走,他们,他们,都得死。"公主手指一划,似在指点江山,
"好啊,这疆场上的穷日子,说句实话,在下也早就过够了,对那富贵日子,也是十分艳羡。"段闵一双眸子更加妖冶。
"师兄!!!"几个年纪小的师弟,此刻终是忍不住,愤愤问道,
"别冲动!"方才那位二师兄摇头示意他们先耐住性子,
众人也就安静了下来。
"哦?真是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个正人君子,竟也有这样的心思,本公主真是受宠若惊呢。"
公主话刚说完,段闵竟须臾之间闪到她背后,一刀给那何公公抹了脖子。事毕,擦了擦手道,
"既然要跟公主走,公主把他送给我当个见面礼可好?"
"我现在说不可以有用么?"公主先是被吓了一跳,后又强装淡定,
"那就好"
说罢,段闵又是手起刀落,何公公直接头身分离,鲜血喷涌而出,落了一地。
后方几个轩辕门的弟子看了地上几道淡淡的光晕,心道不好,此刻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画不了被逆行了的阵法,且这还是以血为引,威力无穷。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帮小子竟然懂阵法,那他昨晚怎么会没发现。
他们到死也不会知道,因为轩辕门也不会有人说,那所谓的幻阵,为莫轩辕独创,只传轩辕门弟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后边莫轩辕知道轩辕门是用幻阵作下此孽时,二话没说,杀上轩辕门重新洗牌。
染血之阵法瞬息开启,几人趁这须臾之间逃出了阵法。
待爬出时,几人都是土头土脸,回头如看墓地一般看了一眼那营地,只道是劫后余生。
阵内,段闵杀了何公公后,两军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只是在这对峙之际,忽的空气似乎静止,天地间一层黄沙覆盖,包裹了两方。
见此情景,段家军察觉到危险,警惕大于惊异。可是反观朝廷官兵,却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又仿佛如临大敌,一瞬间乱了阵脚,
"怎么会,错了错了,我们不该在这里边!"
那蓝衣公主怔楞一瞬,转头看见地上何公公的尸体时,内心已然明了。
不知为何,她竟然是释然一笑,心道,
"本公主真的没看错人!"全然没有将死的恐惧。
突然两军之间寒风似刀割,不出须臾,这寒风竟都变成了一把把利刃,自四面八方射出,锋利至极,似万千高手躲于暗处一般,一击毙命。一时,两军不分你我,皆是死伤惨重。只两方赴死的心境不同,有的是为志向,天命而死,而有的,纵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公主竟然不怕死么?"段闵见这位公主面对生死竟如此淡定,不禁诧异,
"死,我当然不怕了,论死,在宫里我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今日才刚刚真正活了不久,竟这么快就要死了,还真是不舍得。"
"难道你的活着,竟是以这么多人的死为代价?"段闵无情道,
"你!不管你怎么想,反正都要死了。"
公主沉默了许久,终是忍不住,
"不行,我若是不说,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段闵,我告诉你,本公主今日是来救你的!"
说完,好似又有些心虚,她放下了指着段闵的手,低下了头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搞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无话可说。"
这次换段闵沉默,见他一直在挡剑,公主有些着急,
"喂,你听到没有,本公主平生第一次讲真话,你可别不信。"
见他依旧不语,"喂,这些不是我搞的,本来我以为,至少我可以救你一个人出去的!喂,你听到没有。听不到算了,本公主今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人也见到了,人生没有遗憾了。"
说罢公主竟是直接坐到了地上,脸上带着笑,欣然赴死的模样,"不过,有你们陪我,我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说话间,她听到段闵的一声嘶喊,"段青!",
她猜想,一定是他的好友死了,"喂,你现在难过什么?不一会儿我们都会去陪他了。"
她见段闵头也不回地躲开刀剑奔去那方,顿时又想到当年大雨里,母后死的时候,她也是不顾一切地冲到那边去,可是,她被一群人拦下了,无论怎么哭怎么喊都过不去,一时陷入回忆里,待回神时,眼泪已溢满了眼眶,她顿时那袖子擦了擦眼泪,"哼,都要死了,还搞这么煽情做什么?"
忽然,她发现周围多了很多段家白袍小将,他们是来保护自己的,她看着远方段闵略单薄的身影,心里刚升起的暖意顿时被眼前一具具尸体浇灭,她知道,不一会儿,阵法范围就会缩小,可是攻势也会越来越猛。又想到那虚无缥缈的黄泉路,奈何桥,人生万一就只有一次呢。
该死的本是我们,你们不该死,你们也不能死。
公主看着眼前景象,绝望流泪,是我对不起你们!
绝望间,她脑海中浮现了,一银色面具,木剑青衫的隐士。
那时,她看着眼前池塘里将死的鱼儿,正不舍痛哭。
那人告诉她,"万象皆是象,生如是,死如是,若生为正阳,死便为负阴。这转生为死,转危为安之理,就在如何逆转这阴阳乾坤。"
那人手执一片绿叶,似是念了什么符咒,手中绿叶直冲苍穹而去,一时,叶覆苍穹,天地阴阳变换,那水中的鱼儿竟是瞬间活了过来。
可是,后来,她也发现,那取叶之树,竟由葳蕤茂盛,变得一副枯萎之象。原来,这世间,阴与阳皆有定数,用尽了便是尽了。那人也只是利用乾坤之术,将万物间的阴阳调换罢了。
那是一句什么咒语,"苍穹为天,芳草为地,万物为象,天地阴阳,如我调换!"
同样的术法,同样的逆转阴阳,只是这次的绿叶,变成了公主的一滴血,也只救了段闵一人。
世间诸多遗憾,段闵到最后也不知道,诸神天灭阵,他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只记得,天地似于一瞬间撕裂,诸多人,诸多事儿,一瞬间如影,如泡沫般消失,他只记得乱沙之中,渐渐远去的白袍身影,与那一段如海般湛蓝的故事。
莫轩辕当年无意的一个善举,也化作藤蔓,与他此后人生,无论福运还是业障,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一针一线,皆是命运。
这一次相遇,对久居深宫的蓝衣公主来说。是一场豪赌,不过很幸运,她赌赢了,也真正地,堂堂正正地为自己活了一天。她费尽心机,想来见段闵,不仅是因为江湖朝堂关于他潇洒风流,侠义豪情的传闻。更在于,当她这个和亲公主即将出发去越国时,一群白衣将横空出世,救了她,或者是改变了她的命运。后来她才知道,他们是段家军。这位公主在皇宫里是出了名的刁蛮无情,可后来她发现,无论她再丑态毕出,残忍凶蛮,在面对皇家命运时,都只是蜉蝣撼树,泥牛入海罢了。不过,虚妄半生,也终是有幸,让她赢了人生最后一场豪赌。
无悲无闵——白袍入空门
月圆中天,片片阴云自天际漫来,逐渐遮盖了圆月,氤氲月光下,天地间冬风染了阵阵寒气,枯草,泥土,炊烟的气息,混成了这草儿村的味道。
自古人都讲个魂归故里,对于年少离家的段闵来说,从何处来,就要从何处去。
几处芦苇正随风悠扬,不远处撕扯的冬风,时不时掠过此处,走时携带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血腥味。
若此时剥开那碍眼的芦苇,会看见草后,躺着一浑身是血的少年,他似是动弹不得,可一双充满杀意的双眼,时刻说明着他还活着,身旁一把破剑,却也生的个不离不弃的模样。
片刻后,这芦苇确实被人剥开,不过这人正是段闵自己。只见他靠着那断剑,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一户人家的牛棚前,终是体力不支,倒了下去。不过,倒下时,他脸上却是添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一妇人听到动静从屋内赶来,见到眼前的场景也不由吃了一惊,可是待她看清段闵的脸,妇人竟直接坐到地上哭了起来,眼中怜惜与恐惧交杂,可一瞬间又转为痛恨。
可当她望向眼前少年单薄的身形时,她终是回过神来,冲着屋子喊了两声,两个小娃闻声跑了出来,见到一身是血的段闵竟没有太过惊讶,
"娘,你喊我们?"
妇人抹了抹眼泪,"你们两个帮娘把他扶到屋里去。"
"是,娘。"
次日,段闵醒过来时,两个小男孩正在床边好奇地看着他,不用细看,两个小孩和段闵长得十分相像,都生得一双桃花眼,带着淡淡的不爱理人的气质。
段闵打量了一下屋子,一间土屋,屋内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其余空空荡荡。墙角里一根粗麻绳上挂着一家人的衣物。怕是整个家就靠着院内的那个老黄牛了。
"你是谁?是怎么到我家来的?"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妇人走了进来,把两个小孩从段闵身旁拉开,把手里拿的行囊扔到了段闵身边,
"娘"
段闵觉得这个称呼对他太过遥远,待出声时,段闵才发现自己声音的沙哑,
"你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娘,你在说什么?"
段闵一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妇人,本应是那么亲近之人,此生却隔了千里,不怕是人,只怕是心,
"段闵,你早就已经死了。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可怜可怜我们吧,你走吧!"妇人一脸痛苦得看着段闵,又狠心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娘,孩儿想请你说明白些。"看出她的为难,段闵想,她该有些难言之隐,
"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你走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要回来!你现在是朝廷的通缉犯,你一来,我们都得死!你难道想和你那死鬼爹一样,非把我们家搞得家破人亡才高兴!"妇人双肩颤抖,
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给他们添了麻烦,段闵心一冷,无奈一笑,握紧了剑柄,又看着门外两个懵懂的探头看的小孩,他终是松了手,起身离开,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们只当我没来过。"
"孩子,你把包袱拿着,里边我放了些干粮!"见他答应的如此决绝,妇人又有些悔意,追上他,哭道,
"娘,我用不着,我还没有落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此去一别,今生恐难再见,生我之恩,孩儿来世再报,望娘珍重。"
说罢,段闵执剑离开,不带一丝留恋,院外长天松林,皆是一副怅然,天高海远,苍穹偌大,往日是我过于拘泥了。
段闵望着天际飞的雄鹰,展翅嘶鸣,向南奔去,眼前万景,大千幻象都在段闵的眼中落下。
"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对不起你!你要恨我就恨吧!"
妇人看着段闵离开的身影,跪地痛哭。
终是为人母,两次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推向火海,竟都是为了自己活命,她确实是自私,
"你是这天下吴人的英雄,却唯独不能做我的儿子啊!"
"娘,这是方才那位哥哥给我的。"小孩拿着一布兜抬头看着妇人,
妇人一看,上方芳草明月的图案,是当年这个孩子临走时让她绣的,打开袋子,里边竟是一袋子银两。妇人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孩子跪在她身边,无措哭喊,许是悲伤之气太过于浓厚,一旁的老牛竟也在落了一滴泪后,轰然倒地,就此离去。
从此,过去于段闵再不相关。许是命中注定,还是命运弄人,多年后,现在这两位小儿,也都走上了段闵的老路。
多年后,当段莫二人,都是白发老头时,他们终是在昆山雪庙重逢。都是会心一笑,各自尘封起了那段少年往事,举杯当下,任风雪零落,也不管那江月几何。问此前心在何处,昆山之下,万仗江湖中。试问白头人,只道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是无来路,更无归途,来去随风,共天道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