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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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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林山上此时正苍雪覆盖,风吹林梢间,点点雪花纷扬而下,冬风肃穆冷啸,衬得这杳无人烟的玉林峰顶更加荒凉。自玉林峰向下望去,雪后初阳遍布半山,颇有些明烛天南之景象。玉林峰不远处,是东海之滨,冬日的海水泛着黑色,从远不见边的天际涌来,天地间唯有风声浪声,时不时几声鸟鸣声响彻天际,可大多时候,这里都是静的。
对于莫轩辕来说,这个地方刚刚好。不见江湖也不见纷争,想着等一切平定后,一定找个这样的地方,归隐山林,纵情山水。
此次来玉林赴约,本着就是为了了却韩落绝对江湖风云榜的执念。也算是自己欠他的。
如今,莫轩辕体内赤练毒已解,内力也早已恢复如前。只是此刻的他内心已无任何波澜,能力越大,所承担的责任越重,至少在未来的一年内,这山水万里,月明清风,是注定与自己无关的了。
莫轩辕调息过后,一双桀骜又有些许少年气的双眼睁开,西方落日昏光散布长海,一时不复碧波万顷,似银带红绸,金光粼粼,随波荡漾。
莫轩辕眉间一抹忧虑,今日本是,腊月二十三,三年之约,像韩落绝那样视风云榜为命的人,怎么会爽约。
又想到半月前,寒冰印的异动,莫轩辕心中一紧,逍遥剑似是有了感应,蓝光更盛,
"难道他竟没能躲过!"
转瞬间明月东升,天光渐暗,却衬得覆雪的玉林,愈发明亮,天与地似乎倒置。
玉林峰上,莫轩辕盘膝等候,却听得呼呼风中,有人踏雪而来,可却不是韩落绝。
来人步力雄厚,声透乾坤万里,与青云刀讲究的幻影无形绝对不同,此人是少林中人。
果不出莫轩辕所料,来人手持佛杖,白胡子飘扬,布衣袈裟,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待看到他光着双脚时,身份也就自然明了了。
他是位确确实实的得道之人,少林南阳,赤练佛!可佛家之人,一向寻求清净,不理俗世,怎么会突然来此?
"不知大师来此,有何指教?"莫轩辕起身向眼前人一拜,
"莫门主,"他说完故意停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莫轩辕,又笑道,"莫门主,不必紧张,我今日来此,只是为了替人传个信。"
他的目光,似乎跨越了百年的沉重,又似利刃,可以一瞬间剥开人的过往,是善恶的判官。
莫轩辕觉得有一丝不适,后退半步,背过身去,看着山下的风云万里,
"大师所说的那人可是青云刀?"
和尚见他背过身去,也并不惊讶,
"正是,这是他给你的信。"
一封信顺风飘到了莫轩辕眼前,莫轩辕感叹此人内力竟雄厚至此,达到了以心控物的无上境界。
打开信,是韩落绝的字迹,
"此次爽约,实属无奈,还请见谅。诸多原由,两月后,青城韩家村,韩某定倾尽相告。"
莫轩辕了然,韩落绝一定是被什么事情困住暂时脱不了身,不过既然他写了这封信,就说明他一定会有脱身之法。
"多谢大师!"莫轩辕依旧背着身,
"无妨"
背后的声音虚无缥缈,似乎下一秒就与天地融为一体,停顿片刻后,赤脚佛终是忍不住开口,
"贫僧观施主,年纪轻轻,为何有此杀伐之气?"
"大师真是说笑了。江湖之人,哪个身上没有几条人命?"
"年轻人,若是普通的孽障,哪里值得贫道去提,只是你身上所背负的是伏尸千万,无边的孽障。"
一阵冰寒瞬间传入五脏六腑,莫轩辕想起了无量山之前,那一段空白的记忆,一直盘旋在自己脑海中的黑暗高台,黑袍白发,不由得握紧剑柄,手上青筋暴起,眼神如坠冰窟。
"看你这幅样子,竟是不知情?"赤脚佛忽的大笑起来,似是了然,也似是放下,
"罢了,莫门主,请恕我方才多言,眼前的你,也早已不是那个人,请无需介怀。青云门于我有恩,恩清已报,我也无需久留。莫门主还请多加保重。"
"无妨,大师多加保重。"
赤脚佛犹豫片刻,终是吐出口,
"年轻人,你小小年纪,修炼至此,已是不凡,罢了,天机不可泄露,贫道也只能提醒你一句,"
"还请前辈赐教!"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年轻人好好体会吧。"说罢,竟是瞬间没了影踪,徒留声音,正于风叶中,渐渐褪去。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莫轩辕喃喃自语道,是叫我放下吗?隐于光下,或随风飘扬,置身于阴阳交割之处。
莫轩辕本以为自己可以无视过往,悠然半生,可真正到了那一刻,他很难不坠入魔障,就像上次暮山一样。
下了玉林峰,莫轩辕看着眼前悠然吃草的倔马,不由一笑,
"我要是像你该多好。"
世事难料,几年后,当莫轩辕满头白发,重回故地,盯着玉林入口处的空地出神时,早已是物是人非。年少光阴短,很多人,很多事儿,来不及珍惜。
莫轩辕牵着红粽马路过这玉林峰近处的一个乡镇时,一群小孩儿好奇地围了上来,见此情景,莫轩辕内心一软,叫住了旁边的卖糖葫芦小哥,给他们买了糖葫芦。
此时,一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糯糯问道,"大哥哥,你怎么有白头发?"
殊不知,这句话在莫轩辕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之前一连串的事情,重现眼前,了悟奇诡的衰老速度,慕容瑾那风中凌乱的一缕白发,自己那传闻中的古国诅咒,一时如雷贯耳,让莫轩辕呼吸一窒,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
"小妹妹,你们去玩,哥哥还有事儿。"
"好的,谢谢哥哥。"小孩笑着离开了。
夕阳下,古道天涯,似只留莫轩辕一人,他手中的一缕白发在长风中,悠扬散乱,那温度,似是隔了千年。长风里,只见他一身蓝衣随风飘扬,一如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