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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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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山,江湖机关城,暮王一派的所属地。数年来,因不喜江湖,远离世俗,因而在这个江湖上鲜有人知。只是前月,在这暮山的入口之处,竟悄无声息的竖起了一座墓碑。若是普通的石碑,自然不会引起如此的风浪,只是奇诡之处在于,那墓碑上血淋淋的李氏王朝四个大字。起先,这暮家主并未在意,只当是江湖中来寻仇之人的挑衅之举。
只是,在前月十五,这墓碑竟生生挪了地方,或者可以说,是碑文移了地方,因为那碑文所落之处,早不是那普通的石碑,而是一块巨大的完整的腿骨。那几个血字就这样挂在上边,被从暮山入口处,移到了暮山的中心,下幽湖。
江湖人纷纷而云,是怎样的人,有这样的本事,能视暮王一派的千重机关为无物,又因何做出如此的挑衅,要知道,这江湖与朝堂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况是这早已覆灭百年的李氏王朝。真是没想到,这默默无闻的一处机关城,竟能掀起这样扑朔迷离的风浪。
初春的早晨,天光方才破晓,落在新生的绿草上,暖意盈盈,暗风浮动,幼草上经夜结的露水,悄然而落,只是这次并未向往常一样,落到略有寒意的土地上,
"第99滴了。"说罢,面具后的人,弯唇一笑,一副银色面具,在这初春的早晨依旧还透着一丝凉意,只这少年衣杉轻薄,随风扬起,背后一把木剑似流光溢转 ,剑上一串剑穗,做的是乾坤阴阳。话及到此,眼前人的身份自是已经明了。
莫轩辕此刻正站在暮山入口处,眼前是那座传闻中的石碑。石碑上那李氏王朝已不复存在,不过,无论石碑上写什么对莫轩辕都无所谓,只是眼前这几字落处,均被一刀砍去,留下一层平滑的切面。他心里对执剑者的实力也有所估计。之所以认定那人执剑,是根据切口的形状判定而来。如果不是一把不凡的长剑,那就是这执剑人自身内力雄厚。无论是哪一种情况 ,都足以证明,这暮王一派,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
"有意思,看来这看似平静许久的偌大江湖,此刻还真是……风云诡谲。"说罢,他只身走进了暮山。刚一跨过石碑,莫轩辕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却又熟悉的气息,这里有阵法。是浮生幻梦。入阵者,都会进入一处幻象,寻常的幻阵,是布阵者利用入阵者自身的意识,制造幻象,而此阵不同之处在于,布阵者利用自己的意识,侵入到入阵者的意识中,直直入阵者完全沉沦迷失,认为自己也是这景中人。刚好,他也正要看一看这暮山到底有什么秘密,何不就此将计就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吞下一颗清灵丸后,莫轩辕走向了这阵的死门,也就是幻境所在之处。
刚一落脚,一股巨大的腐臭味道于空中弥漫,莫轩辕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见眼前一块可及两人之高的巨大腿骨,斜立于路旁,正是这臭味的来源。与地面相接之处,是与之匹配的一只脚,与腿相同,是不寻常的大小。这残骸,均匀流畅,又无裂痕,竟真的是来自于同一人。罢了,幻象里,假假真真。想必,这就是暮山中心下幽湖旁的那处景象了。李氏王朝,往事已已,仅造出幻象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说,莫轩辕前半生是刀山血海,江湖舔血,为名而生的话,那么他的后半生,似乎是注定了要为此还债。毕竟这世间,又有谁能真正无情。
讽刺的是,这死亡的腐臭之后,竟是一处佛堂,当真是讽刺。在高墙与腐骨相隔,小巷的尽头,一尊观世音像,正从那远方尽头里,俯视众生。走进佛堂里,这里竟空无一人。满院落叶,满是萧瑟,似是荒废了许久。忽然,众多人影凭空而现,眼前的枯叶渐渐淡去,连那落灰的香炉之上,也开始有了点点香火。
"哦,原来是我来早了,好戏可终于开场了。"莫轩辕观四周忽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副香火鼎盛的样子。
寺庙外忽然一阵兵荒马乱,佛堂内,妙法大师,也就是这处佛堂的方丈,耳朵动了动,忽地一声长叹,"了悟,你去请施主们回去罢,该来的总会来。"
"是,师父。"小徒弟闻言退下。此时,莫轩辕正坐在佛堂的屋顶上,观察着佛堂内人的举动。佛堂四周看似是迷雾弥漫,实则是一道道不同的死门,入阵之人,若想破阵,须得找到这局中,唯一的还活着的布局之人。因此,眼前这些人不过是百年前的一抹幻影,除了那布局之人。待人群都散去后,方才那了悟小和尚,向莫轩辕的方向望了一眼。莫轩辕也隔空看着他,无边幻影里,真假已明。
"莫施主,不必多忧,我不会害你,只想请你看场好戏。"了悟的声音传到耳边。
"哦?那我可真是拭目以待,等不及了。"看到莫轩辕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那了悟和尚一声清嗤,"希望莫施主在看完戏后,还能如此一般……云淡风轻。"说罢便又回了佛堂内。
莫轩辕双眸一眯,此刻逍遥剑已在手中,之前还以为这是暮山的债,原来竟是冲他来的。
那了悟和尚没进去一会儿,寺庙就被官兵围了起来,一持刀锦衣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一副打了胜仗的神气。
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人,尤其是那双似鼠的眼睛,莫轩辕忽觉一阵头疼,脑中一片空白,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人,只觉得熟悉,熟悉的恨意与杀意。逍遥剑似乎感到了主人的意识,此刻嗡嗡作响,杀意毕露。
"妙法和尚,把人交出来吧。"一开口,竟是太监的尖声。
"哦,不知指挥使大人觉得我这小小的寺庙里,有什么大人想要的人?"秒法大师从容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哼,来人,把那东西推上来,让大师看看,我们要的是谁。"
话刚落,一辆刑车伴随着车轮的吱嘎声,被推了进来。车上一副十字木架,绑的是一具被脱了皮的尸体。尸首分离,此人的头,被一根铁丝悬挂在身体旁边,也没了皮,此刻,鲜血还正滴落,此人刚死不久。头颅旁边,还挂着一把剑,双刃并行,一面冰魄,杀人无形,一面荆棘,吞噬剑意,斩断杀招,当世名剑,有多少折在了这荆棘之上。剑柄之上,一串蝴蝶银穗正随风四散。看到这把剑,远处的莫轩辕忽地头疼欲裂,半晌后,平静下来,只是他此刻双目猩红,逍遥剑意蠢蠢欲动,铺天盖地的杀气,他又成了之前的大魔头,莫轩辕。底下了悟和尚感受到杀气,暗自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眼前的情景恍然模糊,混沌中只见,那老和尚被一剑封喉,整个寺庙成了屠杀的血海,最后莫轩辕看见他们在佛像后拎这一个被打晕的小孩出来,那首领见此,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那嗜血可怖恶心的面容忽然模糊,好似要消散。忽地,逍遥剑猛然出窍,直刺那人,莫轩辕此刻已然忘记体内的寒冰印,内力在一瞬间冲破符印,与剑意融为一体,直冲那笑声而去。那笑声,那幻影,隔了数百年光阴,竟是感受到了一丝杀意,停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一抹蓝衣突然跳上刑架,拿起那把荆棘剑,逍遥剑意顷刻被吞噬。
"莫轩辕,这里是幻境,杀幻象,就是在杀你自己!"韩落绝怒道,浮生幻梦里,若使用杀招,有损心智,严重者将在此种情绪中永远沉沦,再无清醒之日。
可这是莫轩辕早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让开!我与他之仇,你若要拦,别怪我手下无情。"
韩落绝见他早已入瘴,手中一把青云刀,直冲天而去,那了悟和尚,看见那枚青云刀,顿时红了眼"不——",朝莫轩辕这边奔来,须臾之间,幻境已解。
莫轩辕猛然清醒,只是眼中杀意未去,环看四周,竟还是在暮山入口处。心道,原来在这里就已入了幻。
胸口一阵剧痛,这是赤练毒入经脉的征兆,五脏六腑,赤练如火开始蔓延,剧痛之间,忽地一抹寒冰印又被打入莫轩辕体内,一阵寒凉渐渐将火焰平息。莫轩辕缓缓睁开双眼,见眼前韩落绝眉头紧皱,一副担心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我说韩兄你就这么怕失去对手吗?都追到这里来。"
韩落绝见他清醒,又瞬间气恼,"是莫兄太过轻视你我之约。"
想到自己方才不顾一切冲开寒冰印,莫轩辕只得讨讪讪一笑。二人都没再说什么。
石碑旁边,一和尚打扮的白胡子老头,已重伤不起,连莫轩辕都想不到,当年了悟竟然没死。只是这短短十几年,他为何老的那么快。
二人走向前居高临下看着那和尚
"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要说的,念你师父对我有恩,我可以帮你完成。"莫轩辕面无表情道,
"愿望,老朽风中残烛许久,也早已对世间没了眷恋,只那一抹恨意,支撑我走到了如今。"
莫轩辕没料到此人竟如此重恩,一时忘了言语,眼里却泛了红,他这结局,不是我造成的吗
"他们,他杀了我夫人,我一家老小!更是杀了我师父!"了悟忽然激动起来,双眼睁大,死死盯着莫轩辕,"你难道没有恨吗?你就不想报仇吗?你真的能放下吗?"
"够了!"见他还要说下去,韩落绝大声打断了他,
"了悟师父,我们虽然有一样的恨,可我为何要一生活在恨里,人间四时颇美,山风与海风依旧旷怡,更有美酒作伴。"莫轩辕轻声道,"江湖偌大,人世千百,转瞬即逝,我若今日不珍惜,明天就见不到了。还请老先生见谅,这把刀,我不想当第二次了。"
"你你——,哈哈,年轻人,你会后悔的。"说罢便没了气息。
"不会!"莫轩辕对着死人答复道,看着眼前人没了气息,他不由心头一紧,紧握双拳,片刻后又转身离去。
"慢着"韩落绝拿着那把荆棘剑,递到了莫轩辕面前,"你的剑。"
"不用了,烦请韩兄路过下幽湖时,多费些力气,把它沉到湖底罢。对了,此次,多谢韩兄相助,救命之恩……"
"不用,举手之劳,况且,来日方长,莫兄不必放在心上。"
"这可是你说的昂,可别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到我家讨债。"
说罢 ,见韩落绝拿着荆棘剑向着暮山深处愈行愈远,莫轩辕也从旁边捡起了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暮山。
边走边想着,这奇门阵法,奇妙无穷,变化无穷,稍有不慎,就深陷其中,这次若不是韩落绝,我可就栽在这自己引以为荣的奇门阵法中了。他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好好钻研。忽地想起来,又忘记问韩落绝是怎么打听到自己下落的了。只能到下次再说了。至于其他的,就交给韩落绝自己跟暮山主解释吧,毕竟对于视江湖风云榜入命的人,名声是有利无害。
只是问题在于了悟是如何对我的行踪如此清楚,又能在此提前数月开始做局。还有,他那诡异的衰老速度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到这里,黑暗中,高台之上,一人黑衣白发,猛的浮现在莫轩辕脑海里,那人是谁,为何我凭空缺少了那么多记忆。莫轩辕此刻,又对那迷雾似的过往生出了一丝兴趣,只是,往事已已,多想无益。若那背后之人真的另有目的,肯定会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