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岁月写情书》雁无心

3、静观 再炽热的太

　　再炽热的太阳也会渐渐西落，徐梦微醒来时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宜南街上各色的灯光五彩缤纷，街上行人不少。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七点十分。徐梦微觉得这间咖啡厅的冷气真是足，睡得自己还有点儿冷飕飕的。不过就是木质椅子实在硬，硌的腰和背酸疼。
　　徐梦微突然想起，咖啡厅一般六点就下班了，毕竟也没人大晚上喝咖啡，自己岂不是耽误人家下班了。
　　那个男生今天请自己喝水，她可倒好，睡得昏天黑地，硬生生让人家加班一小时，还没加班费。
　　人家和自己一样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工，本来就辛苦。徐梦微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任性小孩。
　　徐梦微踟躇了好一会儿，挪到吧台前，不安地开口，“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儿累，耽误你下班了吧。”
　　少年在埋头写什么东西，眉目低垂，字迹端秀。
　　徐梦微已经做好了被阴阳怪气一通或者要求她买几杯饮品的准备，毕竟自己要是他，怨气已经冲天了，有谁喜欢上班呢？
　　少年闻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还是那副很温和的笑面，“没事儿，我今天也打算在这看会儿书，家里空调坏了，这儿凉快。”
　　这个理由倒是很实际，不过，徐梦微倒没觉得这是实情，毕竟这个少年总是这副宽和优容的模样。
　　到底在人家店里待了一下午，也该吃晚饭了，徐梦微决定请他吃点什么。
　　“你还没吃晚饭吧，肯德基，米线，或者炒菜？你想吃些啥，我给你点外卖吧。”徐梦微打开黄色软件，浏览着附近的餐馆和菜品。
　　这片都是商业区，大多只卖些简餐，徐梦微很专注地回忆起好吃的餐馆。好像林荫路有一家做排骨煲很不错，长安道的牛腩面也好吃，不过有点儿远，面恐怕会坨。
　　少年看着徐梦微认真地替他找外卖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真的不用，我们家吃饭晚，现在回去刚好赶上饭点。”
　　少年字字句句都温和有礼，把人的情绪宽慰的很熨帖。徐梦微不由佩服起这个同龄人来，徐济和柯芷兰想要的孩子估计就是这样的吧。
　　徐梦微讪讪地捋了一下头发，不好意思地开口，“那行，你赶快关门吧，别让你爸妈等着急。”
　　少年轻轻点头，把书合上，放进一个白色帆布袋就从吧台走出来。
　　徐梦微说完就利索地站在店门外，等着少年关门上锁。自己现在要是溜了，好像不太厚道。
　　少年锁好门，朝着徐梦微温和一笑，“走吧，我们都回家吃晚饭。”
　　从宜南街到最近的公交站，还要走一小段路。
　　盛夏的夜晚是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候，徐梦微和少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穿梭在如织的人潮中。
　　徐梦微落后他一两步，观察着少年，发现即使不跟人说话，他的嘴角也抿出浅浅的弧度，只不过眼尾垂下，双眼皮褶痕舒展，卧蚕也不太明显了。
　　少年突然偏转过头，正和徐梦微探究的目光碰上，不过他好像既不羞涩也不讶异，仍还是用清冽干净的声线轻柔开口，“最近线路调整，8路和52路已经不在宜南街停靠了，要去平湖区的话先坐11路，然后搭乘2号线。”
　　他并没有直接问自己的住址，只是告知自己线路调整的事情。不过无论去哪儿，到了市中心都有公共交通可搭乘。
　　他用最妥帖的方式传达着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也把握着合适的分寸，努力消解一个陌生男性对于独自回家的少女的潜在威胁。
　　徐梦微对于少年的细致感到惊讶，其实十几岁的年轻学生大都乐于助人，很热忱但也很直率，有时莽撞的让人不知所措。而面前的少年，温和有礼得仿佛比同龄人多历经了十年岁月的沉淀。
　　徐梦微能敏感地察觉其他人神情，语调细微的变化，并且很冷漠地剖析出他们对她的复杂态度。
　　徐济的不在乎，柯芷兰的病态期盼，还有那些烂人明媚笑容下努力压制却又依然暗藏的森然恶意，她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用一张冷脸，旁观他们自以为是的侃侃而谈。
　　所以，其实徐梦微一直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像生长在暗处的绞杀藤，伸出长长的触须，捕获他人丑陋的情绪，并细细咀嚼。徐梦微很享受这样自伤的快意。
　　然而，这个少年的温柔面容下却并没什么情绪，他的细致妥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喝水吃饭，并不为什么，只是生活下去应该做的必要事情。
　　徐梦微突然对面前这个少年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你是我见过情绪最干净的人了”，她不禁脱口而出。
　　“情绪也分干净和肮脏吗？头一次听说，不过谢谢你的表扬”，少年眼角上挑，勾出一个很和煦的笑意。
　　“当然，有的人的情绪就像廉价奶茶，全是工业糖精堆出来的，又腻又假；有的人的情绪像糖还没搅开的豆浆，喝到底下，才能尝到甜味。当然，大多数人的情绪不会这么单一，复杂得就像扔了个元素周期表进去。”徐梦微踢踏着拖鞋，但平静的阐述却认真地像做学术研究。
　　“元素周期表？很有趣的比喻”，少年噗嗤笑出了声，低低的，不张扬不聒噪，只是作为他话语的尾音静静流淌着。
　　“你猜，你的情绪像什么？”徐梦微眯起眼睛，很狡黠地问道。
　　徐梦微非常期待少年的回答，或许是清泉，或许是春雨，抑或是阳光。总之，都是很美好的意象，是所有少年人期盼成为的样子。而她就可以在心底暗自嘲讽他自鸣得意的浅薄和无知，啊，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觉得也许是白水”，少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很确定地点头说道。
　　“清透，澄净”，少年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徐梦微噙着一点儿恶劣的笑意，冷静地评价着。
　　少年不置可否，仍还是笑意淡淡的样子，暗自否定了徐梦微错误的分析。
　　徐梦微情绪又激荡起来，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然而，少年依然没有回答，只偏转过头，去看公交站台下一班车的到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