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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味 温柔的播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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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播报女声响起,“37路已到站,11路即将到站”
少年走下站台,慢慢排在37路车的队伍里。
待到要上车时,少年回头微微一笑,“我等的车到站了,再见”。
徐梦微愣怔着点了点头,看着公交车喷着尾气缓慢地行驶着,还思忖着少年刚刚那个很复杂的表情。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流淌在他乌黑的眼瞳里,却映漾不出丝毫温暖,嘴角依然有很柔淡的笑意,依然温和沉静,但是徐梦微却觉得他和刚才不一样了。
又有一大波乘客从刚停靠的11路车上涌下,徐梦微只好收起自己的无端猜想,裹在人潮里挤上回家的公交。
从宜南街到路桥中学,有22站,坐37路需要58分钟。
江潮青从37路下来时,已经月上中天,天色碧蓝,丝缕云雾都被晚风吹散,只缀着稀疏的星子。
走到桃园路的尽头,江潮青挪开一块充当门板的烂垫子,侧着身子钻进了幽黑狭长的小路。
其实,这条路不能算是巷子,倒更像是废物堆放处。由于左右两幢楼挨得极近,只能勉强过人。有人图省事,直接把泡沫箱子或者饮料瓶子直接从楼上扔下,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这条巷子几乎没人走了。
其实从桃园路绕道发展大道,那儿道路宽敞,也有路灯照明,好走很多,就是多绕了点儿路。江潮青算算时间,今天其实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抄近道赶快回家比较好。
穿过小巷,再从修车铺绕过去就到了。一幢七层小楼,浅黄墙皮大块剥落,又混合着雨水尘埃,斑驳出一大片肮脏的污迹。
江潮青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轻轻地敲了门。
贺萍费力地扭着肥胖的身子,从一堆锅碗瓢盆里挤出来,粗着嗓门,“马上来了”
见到门外是江潮青,贺萍脸上堆出了笑褶,“是潮青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快把碗洗完了。”
江潮青放下手里的帆布包,摆好脱下的鞋子,略带歉意地低头说道,“今天店里客人有点多,让舅妈等久了。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您就把碗放在案板就好,我回来收拾。”
贺萍带着嗔怪的语气开口,“哎呀,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舅妈洗一回累不着什么的。”说着便取下身上的围裙,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江潮青抿出一个笑,向贺萍道了声谢,就去碗柜里取饭菜。
小半盘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块卷着皮堆成一个凹形,几块焦黄的鸡蛋窝在里面,葱花已经捂出灰绿的颜色,黏附在红红的汁水上。
一盆水煮肉片或者水煮鱼,菜码已经沉底,只能看见一角碧绿。江潮青只能从漂浮的红油和花椒大致猜着。
还有一盘番薯叶,蒜蓉炒的,还很整齐,好像没怎么动过。
淋漓的汁水溢出盘沿,已经干涸成污渍粘在盘底,江潮青的手指上沾满了油腻,只好又转身去洗手间,拿肥皂细细洗干净。
江潮青舀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嗯,还是很甜,因为是夏天,菜凉了也不很冰,但依然有股淡淡的腥味。
宜亭市喜咸嗜辣,贺萍和陈鹏夫妇也是如此。不过他们的儿子陈晏安却极爱吃甜的,尤其是西红柿炒鸡蛋,一定要放糖。
江潮青嚼着酸甜的西红柿,觉得自己的口味居然这么顽固,吃了几年依然习惯不了。好在只有小半盘,多吃一些米饭压压也能吃完。
吃完了西红柿炒鸡蛋,江潮青拿漏勺舀了一大碗水煮肉。水煮菜系鲜香麻辣,是江潮青爱好的口味。
两筷子油麦菜,三个鱼丸,还有几块午餐肉。江潮青咬破食物里裹挟的辣椒和花椒,很满足地品尝着舌尖酥麻火辣的感觉。
吃到碗底,还有几片牛肉,不过缩水的可怜。江潮青算算日期,今天是16号,舅舅今天应该是发工资,难怪舅妈舍得买牛肉了。
吃完两道菜,江潮青已经不饿了。但是番薯叶剩到第二顿,总还是不太好。江潮青还是耐心地嚼着番薯叶,番薯藤很老,韧得已经快咬不动了。
而且,盐好像没放匀,一口下去要么是没化掉的盐粒,咸得发苦,要么完全寡淡无味。
难怪没人吃,江潮青心下了然,起身倒了一杯水,还是不疾不徐地喝着。
徐梦微洗完澡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月亮才刚刚爬上来。
桌上一碗紫红的车厘子,饱满水润,咬开果皮,酸甜汁水便如同小炸弹爆满整个口腔,清凉甜蜜。
还有一碟盐水河虾和一盅莲子排骨汤,清淡甘美,很适合苦夏。
徐梦微散着半干的长发,搛着菜肴慢慢吃着。排骨汤温热而醇厚,并不会让皮肤沁汗,夏日的夜晚喝着也不觉得燥热。河虾只放了葱姜,从盐水里略微汆了一下就盛出来了,能吃到鲜甜的本味。
徐梦微不得不承认,柯芷兰做饭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虽然她尖利,强势,脾气也不好,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柯芷兰都用心地照料着她的饮食和起居。
或许正因为这样,徐梦微一边竖起冷漠的心防,一边又期盼与母亲的和解。
徐梦微用小勺搅动着排骨汤,盯着随之浮沉的碧绿莲子出神着,一道冷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吃个饭也不成样子,你今天回来蓬头垢面的,楼上楼下都是观澜的老师,别给我丢人”徐济站在卧室门口,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徐梦微。
徐济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还是保持着清瘦挺拔的身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眉目锋利,唇线抿直。许是当了观澜的教导主任,徐济对待孩子也是一副领导训人的架势。
“嗯,知道了。”徐梦微头也不抬,很随意的答应着。
徐济也不在意徐梦微的敷衍,转身去了书房,只扔下一句话,“明天收拾好自己,别整天没点儿女孩样。”
徐梦微扔下勺子,拿着那碗车厘子进了卧室。
陶瓷勺子和汤盅碰出清脆的响声,汤水漾出,在桌上蜿蜒出细细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