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乘舟》浔谙

4、上药

　　许雾窝在沙发上敲着电脑，在写小说。
　　她从小就有这方面的爱好，只是陈萱不让。
　　陈萱好面子，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她报了各种各样的兴趣班。
　　什么乐器，舞蹈，书法这种能让人眼前一新的玩意儿，陈萱都会给她报。
　　而后，是一些奥数班，物理班，一点空余的时间都被陈萱挤压地不剩一点汁水。
　　陈萱觉得，写小说这种事，就是不务正业，说出去她脸上不光彩。
　　以至于，许雾初中时偷偷写下的第一份将近五十万字的手稿被她发现，然后撕地稀碎。
　　许雾再也没动过笔。
　　天色见晚，许雾摸了摸已经在抗议的肚子，放下电脑，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出门。
　　觅食。
　　刚出门就接到南城那边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姜棠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进垃圾桶里：“我听说你跑去柳沂了？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嗯，临时决定的，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说，不好意思啊。”许雾略带歉意地开口。
　　姜棠顿了顿，半晌才叹气道：“去了也好，去了也好，免得在这里遭罪！”
　　“不过我查了一下你那个地方，挺偏的啊？好多东西都买不到，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我买了寄过去给你，唉，算了，过两天周末我过去找你一趟吧，顺便带点东西给你。”
　　姜棠碎碎念了许久，许雾笑了下：“周末过来？太远了，很累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干。”姜棠无所谓地说。
　　无论是在南城，还是来到柳沂镇，姜棠总能及时地出现，给许雾送点温暖。
　　“不过也挺巧的，我妈也要让我转学了。”姜棠在电话那头说。
　　许雾挑了挑眉：“为什么？转去哪？”
　　“不知道啊，去他们工作的地方吧。”姜棠说得含含糊糊的，“懒得理了，你等我过两天去找你，有什么需要的趁早发信息给我，我一并带过去给你。”
　　“好。”
　　谈话间，许雾抬起头，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一盏光线昏暗的路灯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路灯已经很老了，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立在风中摇曳，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嘎吱嘎吱”的声音。
　　池舟一脸疲倦地蹲在路灯下，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间，将她那张脸遮了大半。
　　“我不和你说了，我妈给我打电话。”姜棠在电话那头说。
　　许雾怔着神儿：“好。”
　　电话被掐断。
　　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懒懒地掀起眼眸，视线遥遥落在许雾的身上。
　　仅一刹那间的对视，许雾看清了，池舟脸上的伤。
　　嘴角边，还挂着淡淡的血迹。
　　她愣了愣，那人随即起身，丢了烟，走过去踩灭了烟头，背对着许雾离开。
　　“……等等！”
　　也不知道怎么的，向来懒得多管闲事的许雾这次竟然心猛得紧了一下，以至于没有犹豫就追了上去。
　　距离拉近了大半，许雾看清了池舟还在往下滴着血的拳头。
　　池舟终于停下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身，一双杏眼带着丝丝狠戾，挑着眉眼看她：“有事啊？”
　　“你受伤了。”许雾止住脚步，抿了抿唇，“我家里好像有药箱，你要不要……”
　　许雾指了指池舟滴血的拳头，那双白却不过分的手，关节微微曲着，骨节分明。
　　就这手，抓点什么东西绝对好看。
　　回过神，许雾发现池舟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还能笑。
　　“你手不痛吗？还笑得出来。”许雾胡乱抹去脑子里的东西，扯住对方的衣服，“跟我来吧。”
　　池舟就这么保持着被扯着衣服的动作，被许雾带回了家，表情有些别扭。
　　“你先坐沙发，我去拿药箱。”许雾松开她衣服。
　　她记得家里有一个专门的医用箱，是沈茗秋专门备来给陈萱的，说陈萱以前很调皮捣蛋，经常摔一身伤回来。
　　医用箱嘛，一般都放一些抽屉里。
　　但许雾翻箱倒柜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她脑子有点发懵地抬起头，还磕到了玄关处的板子。
　　“嘶……”
　　池舟坐在沙发上看她满屋子地转悠，好半晌，她才发出了一声如呼吸般浅的笑，站起身，在许雾的头顶上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医药箱。
　　许雾：“？”
　　“这是我家你家？”许雾纳闷。
　　“你家。”池舟被逗笑了。
　　许雾抢过医药箱：“你坐好，我给你包扎。”
　　算是谢谢池舟从墓地拉她回来，明天又带她去学校了。
　　池舟脸上没什么伤，就是嘴角流了点儿血，许雾拉起池舟的手，用棉片蘸了点双氧水擦拭她破了皮的手骨节处。
　　也不知道池舟怎么弄的，她手上的伤不像是正常不小心弄出来的，像是……
　　许雾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方便问一下，你的手是怎么……”
　　池舟低垂着头，乖乖坐在沙发上给她上药，表情有些不自然。
　　前者没想着回答许雾的问题，后者也识趣地没有再去问。
　　“不想说就算了，待会上消毒水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池舟垂着头，看着蹲坐在地板上的小姑娘，拿着棉签，动作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表情极其认真，生怕一个不小心真的弄疼的她一般。
　　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有些晃眼。
　　手关节处传来丝丝的刺痛感，池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都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她的视线悠悠落在许雾白皙的脖子上，只见对方穿了件V领吊带，那处若隐若现。
　　池舟倏地脸红了，别过头，莫名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此时此刻正在认真帮忙上药的许雾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上药者的小动作。
　　她对上药这种事很熟悉，陈萱不怎么管她除了学业以外的事，她受伤什么的，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处理不了的话，就自己打车去医院。
　　等药上好了，许雾又拿出绷带给池舟的手绕了两圈。
　　“短期内不能碰水，晚上睡觉怕你弄到它，所以给你绑了个绷带，第二天你记得把它拆下来，别闷着，天气热容易发炎。”许雾认真叮嘱道。
　　池舟有些恍惚，被许雾的声音拉回神，抿着唇，乖乖点了个头。
　　“好。”
　　“你吃饭了吗？”许雾又问。
　　池舟摇摇头，又轻声问她：“你呢？”
　　“我刚刚就是要准备去吃饭的，碰到你了。”许雾把医药箱收好，“你要是没吃，就和我一块吧，我请你。”
　　“算是谢谢你明天带我去学校。”许雾又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