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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斩断过去的利剑 潇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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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那些曾经层层叠叠的看台,如今像被什么极巨大的手从上往下捏碎了,碎片呈放射状朝四面八方铺开。石阶不再是石阶,而是一条条断裂的脊骨。金色的法阵纹路早已彻底熄灭,只剩几缕还残存在碎石深处,像将死未死的神经,偶尔极轻极轻地跳一下。
灰烬从天上落下来。
那灰有白的,有黑的,有金色烧过之后剩下的暗黄。它们混在风里,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葬雪。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复杂的味道。有龙血,有邪魔死后留下的腥甜,有神明的旧袍被烧焦后发出来的苦,还有两种极高层次力量碰撞后残留下来的、几乎要让空气自身都裂开的压迫。
“天啊。”萨麦尔说。
她握着锤子的手微微发紧。锤柄上还缠着从圣咏厅出来时阿美西斯给她们绑上的白色细布。那布条能稳住她们的气息,可现在,连那布条都在极轻极轻地抖。
“她在那里。”卡俄斯说。
所有人抬头。
竞技场最中央,已经没有完整的地面了。那里像一处被陨星反复砸过的天坑,边缘朝外翻卷,中心陷下去极深。潇烬就站在天坑底部。
她还没倒。
只是已经站不直了。
她的左肩塌着,像被什么从里面抽掉了骨头。右手仍握着剑,可那剑尖已经抵在地上,像一根撑着她最后一口气的旧拐杖。她的裙摆边缘还在冒着火星与余烬。那火星极细极细,像一群快要死去的萤火,在风里飘起来,又灭掉。
一颗火星灭了。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潇烬。”潇静叫她。
声音不大,可在这极静的竞技场里,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去一样,直直落进潇烬耳中。
潇烬缓缓回过头。
她的眼神已经散了。
瞳仁里像有无数道极乱极乱的光在同时闪,金色和黑色像两群被关在同一座笼子里的活物,互相撕咬,互相推挤。她看人的方式极怪,像隔着一层极烫极烫的水。近在咫尺,却像已经认不出对方。
“潇静……”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极轻,像从喉咙最底下、从身体最深最疼的那一处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卡俄斯……克洛洛斯……乌拉诺斯……巴克……阿丽娜……萨麦尔……”
她把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念得极慢。
像怕自己一快,就会把这些名字彻底忘掉。
“你们来了……”
“我来了。”潇静说。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你不应该这样做。”她说。
潇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潇静,像在看一面极远极远的镜子。那镜子里的人,和她长得一样,可又哪里都不一样。她记得这双眼睛。记得这张脸。记得这个人从大地上一步步走来的样子。
可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像被从她脑子里一点一点擦掉,擦到最后,只剩一种极强极强的、想毁掉一切的念头。那念头不是她的,是灭减之神的。不,也不是灭减之神的。是她和灭减之神融合之后,从两份神性最深处长出来的、连原初之神都没有想过的东西。
“杀了你们。”她听见自己说。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了。它太冷了。冷得像从世界的另一头、从那道还没有合拢的宇宙裂缝里漏出来的风。
“全都杀了。”
卡俄斯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救你了。”她说。
潇烬看着她。
“对不起。”卡俄斯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原罪之神说对不起。
上一次听见“对不起”,还是很多很多年前,灭减之神在审判席前对她说的。
“接下来,我们有场恶战要打呢。”卡俄斯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快要醒不来的孩子。
潇烬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火星还在飘。
一颗,又一颗。
像为这场还未开始、却已经结束了的重逢,慢慢数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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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看她。
阿丽娜站在潇静左后方,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她没有动,可她的目光像要从潇烬身上剜下一块来。不是恨。是痛。痛得她连呼吸都变得极浅。萨麦尔站在另一边,锤子斜握,像随时都能砸出去,可她也在等。
等潇烬先动。
等那个已经不太像潇烬的人,先决定她们这一群人,到底要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来了。”卡俄斯忽然说。
潇烬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她右手的赦罪之刃猛地挥出。一道极宽极亮的金色剑光从她剑上炸开,像一轮从地面升起来的日轮,朝众人拦腰斩来。那一击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正神。那是真正的主神级攻击。
“躲开!”卡俄斯喊。
众人瞬间散开。
萨麦尔和阿丽娜朝两侧翻滚,潇静被卡俄斯拉向后方,巴克吓得钻进潇静头发里,时间之神和空间之神同时撑起防御。金色的剑光从她们中间穿过,像一条滚热的河,把整片竞技场又犁出一条极深极长的沟。
“这他娘的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啊!”萨麦尔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碎石擦出几道血痕。
“我早说了。”阿丽娜说。
“你没说!”萨麦尔喊。
“我用眼神说了。”阿丽娜说。
“你眼神跟刀似的,谁看得懂啊!”萨麦尔吼。
“还有力气吵。”卡俄斯说,“说明你们还没被吓住。”
“我怕得要死。”萨麦尔说,“可我不能白怕。”
她握紧了锤子。
“主神们。”卡俄斯看向乌拉诺斯和克洛洛斯。
“我们知道。”乌拉诺斯说。
“现在原罪之神的肉身仍是人类,这是最大的破局点。”卡俄斯说,“而且她体内还缺着灭减之神的那一小部分情感,所以灭减之剑发挥不了最大的力量。我们主神不会被真正湮灭。所以,能挡一剑是一剑。”
“人类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时间之神说。
“所以你们——”卡俄斯看向阿丽娜、萨麦尔和潇静,“不许死。”
“谁爱死。”萨麦尔说。
“你刚才那架势,像要第一个去死。”卡俄斯说。
“我那是勇敢。”萨麦尔说。
“不。”卡俄斯说,“那是蠢。”
“能不能别在打架前还教训我。”萨麦尔说。
“不能。”卡俄斯说。
“好了。”潇静打断她们,“她又要来了。”
潇烬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各握一剑。金色与黑色从她两边同时亮起来,像两只不同颜色的太阳,要从她身体里把最后一点光都挤出来。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两种颜色。一只金,一只黑。像两个世界的人,同时从她脸上朝外看。
“你们不该回来。”她说。
“我们也不会走。”潇静说。
“那就会死。”潇烬说。
“试试。”潇静说。
她第一个冲了上去。
黑色的铁剑从她腰侧抽出。那柄剑极普通,连剑身上都有几道旧痕,像从大地上某家旧铁匠铺里随便买来的。可就是这柄普通的铁剑,在潇静手中竟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鸣响。像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在剑身最深处轻轻醒了。
“元技·灭斩!”
潇静跃起,双手握剑,重重劈下。
一股极沉的黑色重压从剑锋上落下去,像把一片看不到边的海从天上倒下来。潇烬抬起左手,用灭减之剑去挡。两柄剑撞在一起,爆出大片大片的黑光。
“你的剑……”潇烬看着她,“还是那把。”
“它已经不一样了。”潇静说。
“它还没醒。”潇烬说。
“我知道。”潇静说。
“那你还来?”潇烬说。
“所以我来了。”潇静说。
她借力后翻,脚还没落地,潇烬已经压了上来。两柄剑像两道从不同时代里劈出来的风,在两人之间极快地撞、极快地分。潇静的力量明显不如潇烬,可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的眼睛极亮,像已经忘了害怕。
“后面!”阿丽娜忽然喊。
潇静来不及回头。
潇烬的灭减之剑已经从她左侧死角斩了过来。那一剑极快,快得连风都被切成两截。潇静只能勉强偏开半个身子。剑风擦着她的腰过去,把她的裙摆割下一角。
“潇静!”萨麦尔冲了上来。
金色巨锤带着神技的力量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潇烬的赦罪之刃上。
“神技·金色天坠!”
“砰——!”
整片竞技场的烟尘都被这一击从地面上震了起来,像把地底积了千万年的灰全翻了出来。潇烬的剑被砸得朝下一沉,可她人没退,反而抬手一挥,把萨麦尔连人带锤甩了出去。
阿丽娜紧跟上来。
“神技·业斩!”
修罗刀像一条从旧夜里劈出来的蓝紫色闪电,正面撞在灭减之剑上。两柄武器之间爆出极刺眼的光,像把整片天空都照成了一瞬的白。
“还没完!”阿丽娜喊。
她双手握刀,拼尽全力向下压。
潇烬看着她,眼神像在摇晃。
“阿丽娜……”她忽然叫了她一声。
阿丽娜一愣。
“别看我。”潇烬说。
她一脚踢在阿丽娜腰侧,把她整个人踢飞出去。阿丽娜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可她没有停,刀尖往地上一插,硬生生把身体撑了起来。
“她还能这样打多久?”萨麦尔喘着气问。
“不知道。”阿丽娜说,“可能比我们久。”
“真是令人绝望的消息。”萨麦尔说。
“绝望也得打。”阿丽娜说。
“我知道。”萨麦尔说。
“你竟然没还嘴。”阿丽娜说。
“累了。”萨麦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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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烬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时间。
她像一道被点燃的风,在整片竞技场里来回冲撞。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乱。不是那种没有章法的乱,而是一种已经超越了招式、只凭本能在撕裂一切的空洞。
“她的意识在散。”卡俄斯说。
“不是好事。”克洛洛斯说。
“当然不是。”卡俄斯说,“一个还有意识的人,至少知道哪里不能去。可她这样,只会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当成敌人。”
“那就只有在那样之前,靠近她。”乌拉诺斯说。
“你想怎么靠近?”克洛洛斯说。
“用我的空间。”乌拉诺斯说。
他抬起双手,极快地结出一个极复杂的手势。
“神技·万象之引!”
一道道透明的正方形空间波从他掌心飞出,像无数块被压缩到极致的晶片,从不同角度朝潇烬射去。那些晶片没有攻击性,却能把路径上的一切都朝另一个方向扭曲。
潇烬挥剑去斩。
灭减之剑像切纸一样把空间波切开。可那些被切开的空间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更碎更小的块,仍朝她聚拢过去。
“有点用。”乌拉诺斯说。
“但不够。”克洛洛斯说。
他举起法杖。
“神技·回溯!”
就在潇烬的下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时间被轻轻向后拉了一下。潇烬的剑势像被一根极细的线从时间的缝里抽了回来,又回到几秒前的位置。莫斯提马在旁边同时施力,把自己的时间之力与克洛洛斯合在一处。
“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看得快。”莫斯提马说。
“你做得很好了。”克洛洛斯说。
“别夸我。”莫斯提马说,“我快吐了。”
“再坚持一下。”克洛洛斯说。
“好。”莫斯提马说。
时间与空间的力量交替着朝潇烬缠去。她的动作果然慢了一点。可也只是慢了一点。
“现在。”卡俄斯说。
她和潇静同时冲出。
“神迹·虚渊归引!”卡俄斯展开虚空,朝潇烬罩下去。
潇静的黑剑也同时刺出。
可就在两道力量即将碰到潇烬的前一刻,潇烬忽然抬起了眼。
只是一眼。
所有人身上忽然烧了起来。
那火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身体里、从骨骼里、从心跳最深处一下子点起来的。像有人把她们心里最痛、最怕、最悔恨的东西全翻出来,然后点上了火。
“啊——!”萨麦尔第一个叫出来。
那种痛比被刀砍更难受。它不伤皮肉,只烧灵魂。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正从她们的胸骨之间慢慢往外钻。
“停下……快停下!”萨麦尔抱着头。
“这不是火……”阿丽娜的声音都在颤,“这是她眼里流出来的罪。”
“我们也有罪……”潇静低低说。
“有又怎么样!”萨麦尔喊,“有罪也得先把你打醒!”
“时间回溯!”克洛洛斯咬着牙,再次发动神技。
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莫斯提马的脸色白得像纸。两个人的时间之力像两根极细极细的线,把所有人从那片灵魂灼烧中一点点拉了回去。
“就算重复轮回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甚至一亿次!”克洛洛斯忽然喊。
他的青眼睛红得厉害,像要流出血来。
“我会找到最后胜利的答案!”
“厄拉厄斯!尤旦!”
“你们的诺言,我不会忘记!”
时间再次归位。
众人像从水中被猛地拉出来,一个个喘得厉害。萨麦尔的指甲已经抠进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阿丽娜单膝跪着,刀插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莫斯提马几乎站不住,被克洛洛斯用手臂扶住。
“别乱来。”克洛洛斯说。
“我还能……”莫斯提马说。
“别逞强。”克洛洛斯说。
“你不也一样。”莫斯提马说。
“我不一样。”克洛洛斯说,“我欠得太多。”
“谁不欠呢。”莫斯提马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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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仍在继续。
时间与空间不断被拉扯,不断被重塑。萨麦尔和阿丽娜一次又一次冲上去,又一次一次被弹回来。潇静的黑剑在潇烬的剑与眼神之间,像一只逆着暴风飞的鸟,怎么也刺不进最后那寸距离。
“不能这样下去。”卡俄斯忽然说。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乌拉诺斯问。
“有。”卡俄斯说,“只能硬上了。我们只能在战斗里,去找那一线生机。”
“说得像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乌拉诺斯说。
“没有。”卡俄斯说。
她重新展开虚空。
乌拉诺斯重新凝结空间。
潇烬的剑又来了。
这一次,空间之神先发动。透明的空间波从四面八方朝潇烬压去,潇烬本能地用灭减之剑横扫。潇静就趁这极短的空隙贴了上去。她没有用剑去砍潇烬,而是用那柄黑色铁剑死死卡住了灭减之剑。
“就是现在!”潇静喊。
卡俄斯和乌拉诺斯同时发力,将潇烬的右手和左手分别用虚空与空间锁住。萨麦尔和阿丽娜从两侧冲来,把所有能挥出去的力量全砸在潇静的剑上。
“给我脱手!”萨麦尔喊。
那一锤像把天都砸下来了。
潇烬的灭减之剑终于脱手。
剑飞了出去,旋转着插进极远处的石地里。
可潇烬也挣脱了卡俄斯与乌拉诺斯的束缚。
她反手挥出赦罪之刃。
金色剑光像一道被抽出来的霞,从萨麦尔、阿丽娜、潇静三人腹前极快地掠过。
“哧——”
三道极深极长的口子,同时出现在她们身上。
“啊!”三人被剑风带飞出去,摔在地上。
“治疗!”莫斯提马刚想回溯时间,却被克洛洛斯拦住。
“先别。”克洛洛斯说,“等等看。”
“她们在流血!”莫斯提马喊。
“我知道。”克洛洛斯说,“可如果这真是一次机会,你倒了,她们就真的没救了。”
“可我不能看着她们……”
“看着。”克洛洛斯说,“然后记住。”
莫斯提马咬住了下唇。
潇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捂着腹部,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没有后退,反而朝潇烬走去。
“元技·灭斩!”
黑色剑光像一道极沉极沉的潮,再次压向潇烬。
可这一次,潇烬连躲都没躲。
她抬手,空空的掌心对着那道剑光。
“赦罪。”她说。
金色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一堵墙,把潇静的剑光和人都拦在了外面。
“你的力量,还没醒。”她说。
“我不用它醒。”潇静说,“我也能走到你面前。”
“可你走不到。”潇烬说。
她没再给潇静说话的机会。
又是极快的一刀。
潇静只来得及把黑剑挡在身前。那刀气像一座飞来的山,把她连人带剑撞飞出去。她的后脑重重磕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眼前猛地黑了一瞬。
“潇静!”阿丽娜从地上挣扎着想起身。
“别过来。”潇静的声音从烟尘里传出来。
“可……”
“我没事。”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全是重影,血从她额角流下来,滑过眼睛。她快听不清了。四周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水。可她仍握着剑,仍站着。
“我不能……”她低声说。
“我不能在这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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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又冲了上去。
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每一次抬脚,都像从泥里拔出来。每一次挥锤,都像把魂也一起甩出去。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冲。像她小时候在竞技场里那样,摔一百次,就起来一百次。
“神技·山崩!”
她砸了下去。
潇烬抬手接住了她的锤头。
“你就只会这样吗?”潇烬说。
“我会的可多了!”萨麦尔说。
“可你没力气了。”潇烬说。
“我还有。”萨麦尔说。
“你没有了。”潇烬说。
她眼睛里的黑色忽然极重极重地闪了一下。
然后,萨麦尔看到了一团火。
极亮极亮的火,从潇烬的瞳孔里涌出来,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全部吞进去。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猛烈的灵魂灼烧。萨麦尔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全是火的深渊。
“啊——!”
她叫得极惨。
那声音像要把她的嗓子和灵魂一起从身体里撕出来。
阿丽娜听到那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潇烬冲去。她的修罗刀亮得发白,刀尖直指潇烬的心口。
“给我醒过来!”
她刺了出去。
可潇烬只是轻飘飘地抬起赦罪之刃。
“铛。”
刀被挡住了。
然后,一脚。
阿丽娜像一只被风打散的蓝蝴蝶,从半空中摔了下去。她倒在地上,血从嘴角和鼻子里一起流出来。可她还在往前爬。一点一点地,朝潇烬的方向。
“别……碰她。”她说。
“我已经不是她了。”潇烬说。
“你是。”阿丽娜说。
“我不是。”潇烬说。
“你是……潇烬。”阿丽娜说。
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可她的声音却极稳极稳。
“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她说。
“你都是我们的人。”
潇烬看着她。
那只金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别说了。”她说。
“我要说。”阿丽娜说。
“闭嘴。”潇烬说。
“我偏不。”阿丽娜说。
她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总叫我闭嘴。”她说,“可你从来没真的不听我说话。”
“阿丽娜。”潇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在。”阿丽娜说。
“别逼我。”潇烬说。
“我没有逼你。”阿丽娜说,“是你在逼你自己。”
潇烬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极慢极慢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再次睁眼的一瞬间,灭减之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右手。那剑像自己飞回来的一样,黑得发红,像从地狱最底层捞出来的铁。
“不好!”潇静喊。
慢动作将她的声音拉得极长极长。
灭减之剑朝萨麦尔刺了过去。
“萨麦尔——!”
剑尖极快。
快到连时间都像被它切成了两半。
可就在那剑即将贯穿萨麦尔的瞬间,一道白金色的光,像从萨麦尔身体里炸出来一样,把整片竞技场都照亮了。
“神技·涅槃!”
萨麦尔的眼睛和头发同时燃烧起来。
不是金色。
是白金色。
那颜色极冷极亮,像把太阳和雪同时揉在一起,从她灵魂最深处喷出来。她的身体像被重新铸过,连那些被烧焦的皮肤都重新亮了起来。
“想不到吧。”她说。
她的声音像从地心升上来的钟。
“我萨麦尔是不会死的!”
她一手抓住灭减之剑,另一手抡起巨锤。
“就算要死,我也得亲眼看着你先死!”
锤子落下。
灭减之剑被从潇烬手中砸飞出去,又重重插进地里。
潇静跟上。
她的黑剑刺入了潇烬的身体。
极深。
可也极轻。
像怕真的伤到谁一样。
“潇静!你做什么?”萨麦尔喊。
潇静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潇烬。
“这样,行了吗?”她低声说。
“不行。”阿美西斯从遥远处的圣咏厅,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心口一样,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她的小手捂在胸口上。
“怎么了?”布伦希尔德问。
“潇静的那一剑,没有神力。”阿美西斯说,“她只是用人类的力气,刺了一剑。”
“那又怎么样?”布伦希尔德说。
“她还没有醒。”阿美西斯说。
“谁?”布伦希尔德问。
“灭减之神。”阿美西斯说。
她抬头,看向那六道正在疯狂转动的共鸣环。
“原罪之环,灭减之环。两个都还亮着。可灭减之环的光,是抖的。它还不是完全体。”
“那怎么办?”布伦希尔德说。
“等。”阿美西斯说。
“等什么?”布伦希尔德问。
“等潇静,找到最后那一点勇气。”阿美西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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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中。
潇静还保持着刺出那一剑的姿势。
可她的手臂在抖。
极细极细地抖。
不是痛。
是空。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剑什么也没做到。潇烬还活着。还站在她面前。她的黑剑没有给潇烬带来任何伤害,甚至没有流下一滴血。
“没用。”潇烬说。
潇静的嘴唇抖了一下。
“再来。”她说。
她抽出剑,想再刺一次。
可这一次,潇烬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把她打了出去。
潇静摔在地上。
她没有爬。
她只是跪着。
剑从她手中掉下来,落在她脚边。她的双手慢慢垂了下去,手指极轻极轻地蜷着,像想去抓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我到底……”她的声音像被风吹散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
她低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我的力量……为什么……”
她的指甲慢慢陷进地缝里。
血从指间渗出来。
她感觉不到。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然后,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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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静睁开眼时,自己已经不在竞技场了。
她站在一座极安静极安静的庭院里。
那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一座庭院。也不是大地上任何一处她曾去过的地方。没有风,没有鸟,没有虫鸣。只有极白极白的小花,在极缓极缓地摇。像整个世界的尽头,只剩下这一片花圃,和一轮正在慢慢沉下去的夕阳。
“谁?”她问。
“你。”一个声音说。
潇静抬头。
庭院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白色的发,金色的眼睛。
却比她更静,更慢,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坐在这里,等了她一辈子。
“灭减之神。”潇静说。
“也可以这么叫。”对方笑了。
“我……在哪儿?”潇静问。
“你心里。”对方说,“也是我心里。”
“我该怎么做?”潇静问。
“你会怎么做?”对方反问。
“杀了她。”潇静说。
“你能吗?”对方说。
“我试了。”潇静说,“试了很多次。”
“你还会再试吗?”对方说。
“会。”潇静说。
“用什么呢?”对方问。
“用剑。”潇静说。
“你用剑,杀得死她吗?”对方说。
“杀不死。”潇静说。
“为什么杀不死?”对方说。
“因为她是我。”潇静说,“也是你。”
“所以,你没法用伸出去的剑,杀死自己。”灭减之神说。
潇静抬起头。
“什么?”她说。
“你无法,用自己的剑,杀死自己。”灭减之神说。
潇静愣了很久。
“那……用别人的剑吗?”她问。
“谁愿意杀你?”灭减之神说。
“刚刚送走了原罪之神。”灭减之神又说,“他告诉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潇静问。
“每个人身上都有罪。”灭减之神说,“想弥补,就亲自为自己赎罪。”
“为自己赎罪……”潇静喃喃。
“无法杀死自己的剑……”她又喃喃。
“难道……”
她猛地抬起头。
“是。”
灭减之神点了点头。
“现在,你该称呼自己什么呢?”她问。
“是灭减之神,还是潇静?”
潇静看着她。
那面极淡极淡的、像镜又像水的隔层,在她们之间轻轻晃动。
“我都是。”潇静说。
“那就去吧。”灭减之神说。
“等等。”潇静说,“我怕。”
“我也怕。”灭减之神说,“但生命向来是从死亡中诞生的。没有原初之神的死亡,也没有现在的我们。”
“所以呢?”潇静说。
“所以。”灭减之神笑了,“别怕。”
潇静流着眼泪。
她慢慢伸出手,拔出了自己的剑。
“再见。”灭减之神说。
“再见。”潇静说。
她把剑锋,慢慢抵在了自己颈上。
“别怕。”她又听见了。
“我们,肯定会再见。”
然后,剑光一闪。
---
潇静猛地睁开眼睛。
她仍跪在竞技场中央。
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种极静极静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来。那力量不像火,不像海,不像任何她曾感受过的东西。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世界最深处、那道从原初之神死后就再也没人听见过的低吟。
“这是……”她抬起手。
她的手心里,极淡极淡的黑色光纹正慢慢浮现。那些纹路像从她血管里长出来的旧歌,又像很多很多年前,灭减之神第一次站上审判席时留下的倒影。
“你终于醒了。”卡俄斯看着她。
“嗯。”潇静说。
她慢慢站起来。
手中那柄黑色铁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柄极长极黑的剑。
灭减之剑。
“真不愧是你。”卡俄斯说。
“不是我一个人。”潇静说。
她抬起头,看向潇烬。
“原罪之神厄拉厄斯。”
她的声音极清极清,像把整座竞技场的风都压了下来。
“现在,由我,灭减之神潇静,来结束你的原罪。”
潇烬看着她。
金与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同时流下了一滴泪。
“好。”她说。
“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