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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以赦罪为代价燃烧自己 原罪之神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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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咏厅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没有声音。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那扇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外面”都被隔开了。竞技场的喊杀声、古龙的嘶鸣、邪魔的尖笑,全像被什么极厚极厚的东西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地面、从空气、从他们自己的骨骼深处同时升起的低鸣。
嗡——
极低,极沉。
像有无数张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哼着一个没有词的长音。
“这什么地方?”萨麦尔第一个出声。
她的声音刚落下,就被那低鸣吞掉了。不是消失,而是被那声音“化”进了空气里,像一滴水落进湖里,连涟漪都看不见。
“圣咏厅。”布伦希尔德说。
“好冷。”诗寇蒂抱了抱手臂。
“不是冷。”莫斯提马说,“是静。静到人会觉得冷。”
“像被泡在教堂的钟里。”梅利亚说。
“像回到母亲肚子里。”潇静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最前面,仰着头。
在她头顶,千万层透明的光膜一层层向上升去,像无数片被拉成穹顶的蝉翼。没有石,没有玉,没有墙。整座殿堂像由光与声音的薄膜堆叠而成。穹顶无限向上,越远越亮,直到没入一片纯白的天光。
“这里不是用来看的。”潇静说,“是用来听的。”
“听什么?”阿丽娜问。
“听我们心里真正的声音。”潇静说。
她低下头,朝前走去。
脚下的地面不是石头。
那是一大片液态的流光晶海。光在极浅极浅的水面下流动,没有颜色,却又什么颜色都有。潇静一步踩下去,没有留下脚印。只有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音波从她脚底慢慢漾开,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水面。
“好美。”阿斯莫德低声说。
“像血池。”她又补了一句。
“你眼里只有血。”泽米娜说。
“血也美。”阿斯莫德说。
“你这样的人,怎么也能从神界活下来。”泽米娜说。
“因为我比神更懂得疼。”阿斯莫德说。
她跟了上去。
众人穿过那片光海,朝殿堂最深处走。四周没有墙壁,只有一排排悬浮的台阶。那些台阶像音阶一样层层盘旋,从地面一直升向看不见的高处。每一层都极宽,上面立着一排排模糊的人影。那些影子闭着眼,张着嘴,像在唱什么。可没有声音。
“那是什么?”萨麦尔问。
“天使咏唱团。”布伦希尔德说,“历代。”
“历代?”萨麦尔仰头,“这么多层?”
“每一层,是一个时代。”布伦希尔德说。
“他们现在还在唱吗?”萨麦尔问。
“还在。”布伦希尔德说,“只是我们听不见。”
“那谁听得见?”萨麦尔问。
“世界。”潇静说,“他们在给世界唱。”
她继续往前走。
殿堂的最中央,悬浮着六层大小不一的圆环。
那圆环极亮,却不刺眼。像六道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圣光。每一道环上都刻满了极其古老、极其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属于神文,不属于天使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可它们又像什么都在说。
“创世之初的原始圣律古谱。”潇静说。
她像早就在这里走过一样。
可她没有来过。
她只是觉得,它们认识她。
“潇静。”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众人回头。
生命之神阿美西斯坐在一道极低的悬浮台阶上,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手里捧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她看起来和刚才在竞技场时完全不一样。不是身体,是神情。
她像一瞬间老了很多很多。
“你来了。”阿美西斯说。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潇静说。
“不是知道。”阿美西斯说,“是等。”
“等我们做什么?”潇静问。
“等你们亲眼看一看。”阿美西斯说,“世界最里面的样子。”
她跳下来,走到六重圆环前。
“这里叫圣咏厅。”她说,“不是用来战斗的。也不是用来审判的。更不是用来疗愈的。”
“那是做什么的?”萨麦尔问。
“诞生法则。”阿美西斯说。
她的声音极轻,像怕惊动那些还在流动的光。
“神界的秩序、诸天的圣歌、光的本源,全是从这里开始。六道圆环,对应六位主神。每一道环,代表一种已经固化的规则。”
她指了指最中间那两道。
“时间,空间。”她说。
又指了指另外两道。
“生命,虚无。”
最后,她指向两道离得最近的环。
“原罪,灭减。”
阿丽娜看向灭减之环。
它没有亮。
它像睡着了一样,灰暗地浮在所有圆环之间,像一轮被谁吹熄的月。
“它还暗着。”阿丽娜说。
“对。”阿美西斯说,“因为新的灭减之神,还没真正醒。”
“可我在。”潇静说。
“你在。”阿美西斯说,“可你没有接过它。你现在只是潇静。不是灭减之神。”
“那我就做潇静。”潇静说。
“可以。”阿美西斯说,“可世界不能没有灭减之环。”
她转过头,看着潇静。
“灭减之神,神战已经爆发了。它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破坏周遭的一切。但我作为生命之神,并不想彻底毁灭这个种族。每个种族都有他们存在的必要性。这是属于我的宽恕。”
“而你。”她看着潇静,“要惩戒。”
“我连剑都没有。”潇静说。
“你有。”阿美西斯说,“只是还没到时候。”
潇静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阿美西斯忽然“咦”了一声。
她的目光极轻极轻地落在潇静头发里。
“出来吧。”她说。
潇静头发动了动。
一颗极小极小的脑袋从她白色的短发里探出来。蓝色头发,青绿色眼睛,像一颗从雪里长出来的小芽。
“你发现我啦?”巴克说。
“你什么时候钻进去的?”潇静也吓了一跳。
“刚刚。”巴克说,“这里太冷了。你头发里暖和。”
“你怎么……”潇静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巴克。
“我小嘛。”巴克拍了拍翅膀。
阿美西斯却没有笑。
她看着巴克,看了很久很久。
“你居然还在。”她说。
“你认识我?”巴克眨了眨眼。
“认识。”阿美西斯说,“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巴克问。
“很大。”阿美西斯说,“大得能盖住整个天穹。”
“骗人。”巴克说。
“我不骗人。”阿美西斯说,“只是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她重新看向潇静。
“它以后会有很大作用。”她说,“你要把它看好。”
“我知道。”潇静说。
“好了。”阿美西斯拍了拍手,“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一会儿,这里可能会是神界最后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转身,朝布伦希尔德走去。
布伦希尔德靠着一道台阶,脸色极白。她的铠甲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几道极深的伤口从肩头一直裂到腰侧。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可那些伤口周围像有极细极细的黑丝在蠕动,一直不肯真正愈合。
“布伦希尔德。”阿美西斯走到她面前。
“我没事。”布伦希尔德说。
“你这样子像没事?”诗寇蒂在旁边红着眼睛。
“我说了没事。”布伦希尔德说。
“你每次都说没事。”诗寇蒂说。
“因为我是领袖。”布伦希尔德说。
“可你现在是在里面,不是在外面。”诗寇蒂说,“你能不能也让我扶你一下?”
布伦希尔德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她说。
阿美西斯没等她们说完。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绿光。
“别动。”她说。
那绿光像一滴极净极净的露水,从她指尖滑下去,落在布伦希尔德肩上。然后,像被风从内里吹开一样,极快地漫过她全身。伤口上的黑丝一点点褪去,裂开的皮肉重新合上,连那些已经暗淡的金色纹路都重新亮了起来。
“好了。”阿美西斯说。
“这么快?”萨麦尔瞪大眼。
“对生命之神来说,这确实比喝水还简单。”阿美西斯笑。
可她的笑容没维持多久。
她忽然弯下腰,捂住肚子,脸色刷地白了。
“啊……”
“你怎么了?”潇静一步走上去。
“好痛。”阿美西斯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受伤了?”潇静问。
“不是。”阿美西斯摇头。
她慢慢坐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好多神死了。”她说。
她的声音在抖。
“他们的神核一个个碎掉。我全都能感觉到。每一个,都像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啊……”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我的孩子……”
“主神。”卡俄斯不在。只有众人站在她身边,不知所措。
“阿美西斯。”潇静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阿美西斯哽咽着,“可我还是会疼。”
她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来之后的重生工作,会是一项非常繁琐的运动。”她说。
“我们能做什么?”潇静问。
“守好这里。”阿美西斯说,“拜托了。”
她说完,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慢慢靠在台阶上。
“别让这里被脏东西踩进来。”她说。
“我们会的。”布伦希尔德说。
她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胜利之枪握在手中,像一柄从旧火里重新抽出来的光。
“外面来了。”诗寇蒂说。
“我知道。”布伦希尔德说。
她转身,看向门外。
“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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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咏厅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被谁推的。
是整扇门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从外面撞碎。碎片没有乱飞,而是化作无数片流光,朝四面八方散去。接着,黑雾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邪魔!”萨麦尔喊。
“还有古龙。”泽米娜说。
“还有几个不要命的神。”阿斯莫德说。
“杀。”阿丽娜只说了一个字。
她第一个动了。
修罗刀出鞘。
蓝紫色的刀光像一条从沉寂中猛然醒来的河,在圣咏厅那永恒的低鸣中划出一道极亮极利的口子。最前面的三只邪魔甚至还没来得及踏进门槛,就被刀光一分为二。
“别让它们碰到地面!”布伦希尔德喊。
“为什么?”萨麦尔问。
“这里的地面是光海!”布伦希尔德说,“一旦被污染,圣咏厅会从内部开始塌!”
“那我轻点!”萨麦尔说。
她真的轻了。
金色巨锤不再往地上砸,而是横扫、反抡、侧击。她的锤子像一扇会飞的门,在那些邪魔之间撞来撞去。每次一碰,就有一只邪魔被砸成黑雾。可她还是收着,不让锤头碰到地面。
“太憋屈了!”她喊。
“憋屈也得打!”泽米娜说。
“我用斧头都没说憋屈!”
“你斧头比我锤子轻!”
“放屁!”
“你们能不能专心点!”莫斯提马喊。
她已经在后面撑开了四块装甲板。
“元技·四方锁狱!”
力场展开,把十几只扑上来的邪魔全部锁在半空。几秒后,装甲板同时合拢,将它们压得粉碎。
“漂亮。”梅利亚说。
“别夸我。”莫斯提马说,“后面还有。”
她话音刚落,一群反叛的神明从门里涌了进来。他们已经完全魔化,身体像被重新拼接过,有的长出了三只手,有的脸上裂开第二张嘴。可他们仍会说话。
“主神该死!”
“把这里也拆了!”
“旧秩序全部烧掉!”
“烧你妈。”萨麦尔一锤砸过去。
那神明被直接打成了碎块。
“你刚才不是说不往地上砸吗?”泽米娜说。
“我砸的是神。”萨麦尔说。
“神也会疼。”泽米娜说。
“那正好。”萨麦尔说。
她冲得更靠前了。
“神技·山崩!”
这次她没砸地。
她把巨锤举过头顶,朝前方一面空气砸去。锤子砸在空气上,却像砸中了一面无形的山。整片空间都裂了一下。那些反叛神明像被从地面掀起来一样,全部飞了起来。
“神技·海啸!”
泽米娜紧随其后。
她挥动巨斧,蓝色的浪从她斧刃上炸开,把那些还在半空中的神明全数卷走。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那海一样的力量吞了进去。
“元技·玫落。”
梅利亚的剑轻轻一点。
玫瑰花瓣从虚空中飘下来,落在那些从侧门冲进来的邪魔身上。花瓣触到的瞬间,邪魔的身体像被从内里侵蚀,一点点化成了红色的灰。
“真好看。”阿斯莫德说。
“我这不是为了好看。”梅利亚说。
“我知道。”阿斯莫德说,“但就是很好看。”
她说完,自己也没站着。
血色镰刀像一轮从脚下升起来的红月,在圣咏厅里划出一道极长极长的弧。那弧光从地面一直升到穹顶,像要把整个殿堂都照成红色。所有被那光碰到的邪魔,全在瞬间变成了血水。
“神技·血咒。”
阿斯莫德站在中央。
那些血水没有消失。
它们顺着她的镰刀重新聚拢,化成一条条极细极长的红线,缠住从门口继续涌进来的敌人。然后,她轻轻一拉。
“下来吧。”
那些敌人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从半空扯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又被血线绞成碎片。
“你这招真不像个医者。”莫斯提马说。
“我本来就不是。”阿斯莫德说。
“你以前不是。”莫斯提马说,“可你现在……”
“现在也不是。”阿斯莫德说,“我只会杀。”
“不。”梅利亚说,“你还会在杀完后,把人的血擦干净。”
“那是你的花店规矩。”阿斯莫德说。
“所以你记得。”梅利亚说。
“烦死了。”阿斯莫德说。
两人相视一笑。
可没有时间让她们多聊。
更多的敌人从门外涌进来。古龙的吐息像一道黑色的火,从极远处射来,把整扇门都烧化了。
“来了个大的。”布伦希尔德说。
“我去。”诗寇蒂说。
“你伤还没好全。”布伦希尔德说。
“我早好了。”诗寇蒂说。
她提着两柄短剑,极快地朝门外冲去。
“神技·命运罗网。”
黑色的弓虚影在她手中张开。没有箭。可当她松开弓弦时,无数道极细极细的黑线从半空落下来,像一张被命运织成的网。那些线穿过古龙的身体,把它钉在原地。
“现在。”诗寇蒂说。
“好。”布伦希尔德应了一声。
胜利之枪猛地掷出。
像一道金色的流星,从圣咏厅中央射出,穿过那道门,穿过黑雾,穿过古龙张开的巨口,从它的后脑穿出。
古龙倒下。
像一座小山,砸在地上。
“还有多少?”萨麦尔问。
“很多。”布伦希尔德说,“但这里不会再被它们踩进来了。”
她朝前走了几步,重新接住飞回来的胜利之枪。
“守好这里。”她说,“这是圣咏厅。是神界最后一道干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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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竞技场。
整片天空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那颜色像被谁从深渊最底层捞起来,又用火烧热,然后整片盖在了神界之上。星星看不见了。连那些永悬不坠的浮空灯也一颗一颗暗下去。风里全是血腥味和烧焦的灰。
“真慢。”暗夜之女说。
她站在半空,已经不太像一个女人了。更像一团披着人皮的黑色火焰。
“你还不死。”潇烬说。
“我死了很多次。”暗夜之女笑,“可父亲给我的这具身体,就是用来回来的。”
“那我把你烧干净。”潇烬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暗夜之女说。
“上次我还没用这个。”
潇烬抬起手。
古海遗书凭空出现。
又一道光。
七罪溯环。
两件原初神器在她身边转动,像两颗被重新点亮的心脏。
“你有罪。”潇烬说。
“你才有罪!”暗夜之女尖叫。
“我有。”潇烬说,“所以我才要赎。”
她翻开古海遗书。
无数金色文字像被囚禁了太久的光,从书页中飞出,铺天盖地地涌向暗夜之女。
“不——!”
暗夜之女挥刀,可那些文字像没有实体一样,穿过她的刀,穿过她的手,穿过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钻进她体内。
“啊——!”
她的身体从内而外地燃烧起来。
黑色的火焰从她嘴里、眼里、耳朵里喷出来。她像一团被点着的沥青,在半空中扭曲、尖叫,最后一点一点地化成灰。
“又少一个。”潇烬说。
可她话音未落,天更黑了。
不是天色。
是有什么极巨大极巨大的东西,正从紫黑色的云层后,朝下压来。
“来了。”卡俄斯说。
“两个。”乌拉诺斯握紧了空间刃。
“不意外。”时间之神说,“他们从来都是一起。”
“贝尔伦德。”潇烬说。
“古瑟托夫。”卡俄斯补充。
天空被撕开了。
一道裂口横贯整个天幕。一头极古极古的龙从里面探出头来。它的头比十座女武神殿加起来还大。鳞片像被烧黑的铁,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空间都像要碎开。
另一侧。
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像由无数张人脸和手臂组成的黑雾,从裂口另一头涌了出来。它发出极多极乱的声音。有时像在哭,有时像在笑,有时像在念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旧诗。
古龙领袖。
邪魔领袖。
“终于。”贝尔伦德说。
“终于。”古瑟托夫说。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贝尔伦德说。
“从第一次神战开始。”古瑟托夫说。
“现在,轮到我们了。”贝尔伦德说。
它没有等谁回答。
龙息落下。
比山还重,比夜还黑。
潇烬举起古海遗书去挡。金色文字与龙息撞在一起,像把整片天空撕成了两半。卡俄斯从旁边出手,虚无之壁横在众神面前,挡下了第二口龙息。可古瑟托夫也出手了。无数只黑色的手从雾中伸出,像从历史里爬出来的旧魂。
“时之环。”时间之神轻喝。
青色的光从她法杖上炸开,把那些黑手困在了一小片时间里。
可还不够。
“大荒星陨。”乌拉诺斯也出手。
可还是不够。
龙与邪魔同时压来。
四大主神竟被逼得同时后退了一步。
“太强了。”乌拉诺斯说,“他们在这下面躲了太久。已经吃够了深渊里的脏东西。”
“所以他们会死。”潇烬说。
“我们现在这样,杀不了他们。”乌拉诺斯说。
“不是现在。”潇烬说。
她抬起头。
紫黑色的天空像一口快要扣下来的锅。龙在左,雾在右,黑雨从他们之间落下来,像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烂掉。
“卡俄斯。”潇烬忽然说。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了。”她说,“你能再帮我一件事吗?”
“你少来。”卡俄斯说,“我现在很忙。”
“就听我一句。”潇烬说。
卡俄斯一愣。
她认识潇烬很久了。
从她还是厄拉厄斯时,就认识。
可从来,从来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你说。”卡俄斯说。
“把乌拉诺斯和时间之神带走。”潇烬说,“现在。马上。”
“你在说什么?”卡俄斯盯着她。
“接下来的场面,你们不能看。”潇烬说,“等你们到了圣咏厅,恢复过来了,再来找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卡俄斯的声音开始发颤。
“卡俄斯。”潇烬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极静极静。
像一片早已知道终点的海。
“说实话,我真的对不起你们所有人。”她说,“我身上的原罪最为深刻。如果有最后一次的话,叫灭减之神再救我一次。”
“你别说了。”卡俄斯说。
“快走。”潇烬说,“趁我还没做之前,你还能走。”
“你要做什么?”卡俄斯喊。
潇烬没有再答。
她只是极轻极轻地,把卡俄斯往后一推。
然后,她拔出了灭减之剑。
那柄一直背在她身后的黑剑,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刻一样,剑身上的黑色忽然浓得像要滴下来。她又抽出古海遗书。
“不——!”卡俄斯想冲回来。
可潇烬已经动了。
她将灭减之剑,从古海遗书中刺穿,又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一剑。
贯穿。
古海遗书的光、灭减之剑的暗、七罪溯环的金,同时在她体内炸开。
“快走!卡俄斯!”
潇烬的声音像从火焰最深处挤出来。
“趁我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快走!”
“走啊!”
卡俄斯的眼泪像断了线。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打开虚空,把乌拉诺斯和时间之神一起扯了进去。
“潇烬——!”
她最后看见的,是潇烬站在紫黑色的天幕下,一手握剑,一手持书,像一个把全世界的罪都背到自己身上的人。
然后,虚空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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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之神没有死。
她只是不再像她自己了。
灭减之神的神格,正和她的原罪神格在体内疯狂地交缠。她感到自己的骨头、血液、记忆,全都被重新碾碎。她感到古海遗书里的每一道罪,都像一条蛇,从她身体最深处爬出来。她感到七罪溯环在喉咙里燃烧。
她张开口。
吞下了它。
“呃啊——!”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神。
像世界最深处,有谁把一整个地狱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杀。”她听见自己说。
然后,她挥出了赦罪之刃。
金色的火。
那火不是从剑上冒出来的。是从她身体里喷出来的。顺着剑风,像一条从天上倒下来的金色岩浆,把整个竞技场上所有反叛的神明、所有邪魔、所有刚刚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古龙,全部点燃。
“啊——!”
“这是什么东西!”
“救救我!快救救我!”
“原罪之神疯了!她真的疯了!”
可她没停。
她像听不见。
她只是挥剑。
再挥剑。
那金色的火焰没有声音,却比什么都要响。它不烧皮肉,只烧罪。那些反叛者身体里的每一点恶、每一点恨、每一点从古龙和邪魔那里借来的东西,全都被那火烧得干干净净。
“还没完。”她低低说。
然后,她挥出了第二柄剑。
灭减之剑。
黑色的风。
那风掠过之处,连灰都不剩。
不是死亡。
是毁灭。
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存在里被彻底抹去。
“这是最后的宣判!”她仰起头,朝整片紫黑色的天空喊。
“谁有罪,谁就留下!”
“谁无罪,谁才能出去!”
那声音像从世界最底层翻上来的浪,把整个神界都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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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咏厅。
灭减之神的共鸣环,忽然亮了。
它亮得极突然,极耀眼,像一轮被人从最深的海底重新捞起来的太阳。光芒从环上喷涌而出,把整座殿堂都照成了一种奇异的白金色。
“什么?”阿美西斯猛地坐起来。
“怎么亮了?”诗寇蒂也惊了。
“潇静不是在这里吗?”布伦希尔德看向潇静。
“不是我。”潇静也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那道亮得几乎要碎掉的灭减之环。
“是……他?”
“谁?”阿丽娜问。
“潇烬。”潇静的声音像被人从喉咙里抽走了。
她又看向另一道环。
原罪之环。
也亮了。
两道环,像两颗重新醒来的心脏,在圣咏厅上方极亮极亮地跳动着。
“不可能。”阿美西斯的脸一下白了。
“怎么不可能?”萨麦尔问。
“潇静没有觉醒。”阿美西斯说,“灭减之环就不该亮!除非……”
“除非什么?”潇静问。
“除非有别的灭减神格在别处苏醒了。”阿美西斯说。
“是谁?”潇静的声音在发抖。
阿美西斯又看向原罪之环。
“你自己看。”她说。
潇静抬头。
两道环。
灭减之环,原罪之环。
同时亮着。
“以罪业为代价,焚尽世间的一切烈火。”阿美西斯喃喃。
她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他……把灭减之神的神格,和原罪神格,融在了一起。”
“他会怎么样?”潇静冲上去抓住她的手。
“会疯。”阿美西斯说,“会痛。会分不清自己是谁。会看见所有罪,又成为所有罪。”
“然后呢?”潇静问。
“然后,他会用灭减之剑审判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阿美西斯说完这句,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他说‘生命之神,你回去吧’……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捂住脸。
“他真的不要我们了……”
潇静站在原地。
她像被什么极重极重的东西砸中了。
“潇烬……”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和这张脸初遇时,那种像在照镜子的错觉。
想起她在深渊里,在桥上,在千重城,在世界树前,一次次站在自己前面。
想起她说:“我不会杀你。”
想起她说:“你的朋友很快会来。”
想起她说:“我很快就会带他们来见你。”
“骗子。”潇静低声说。
“你还没带他们来。”她的眼泪掉下来,“你自己怎么先走了。”
她慢慢蹲了下去。
“骗子……”
巴克从她头发里飞出来,极轻极轻地落在她肩上。
“潇静。”巴克小声说。
“嗯?”潇静的声音哑了。
“还有办法。”巴克说。
“什么?”潇静抬头。
“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巴克说,“我不是没有用的。我是他留给你的。也是她留给你的。”
“你是说……”
“我可以帮你。”巴克说,“我是灭减之神意志的化身。我没有完全醒。但是,如果到了最后,我会把该还给你的,都还给你。”
潇静看着它。
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极亮极亮。
像原初之神最后许下的那个愿。
“所以别怕。”巴克说,“我们还没输。”
---
卡俄斯带着乌拉诺斯和时间之神冲进圣咏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潇烬呢?”萨麦尔第一个冲上去。
卡俄斯没说话。
她只是红着眼眶,像刚从一场没有尽头的雨里走出来。
“她……”卡俄斯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她怎么了?”萨麦尔抓住她的肩膀。
“她把自己献祭了。”乌拉诺斯低声说。
“献祭?”萨麦尔愣住了。
“她用灭减之剑刺穿了自己,吞下了七罪溯环。现在,她的原罪神格和灭减神格已经合在一起了。”卡俄斯说。
“为什么?”萨麦尔的声音开始抖。
“因为她要一个人,把外面那些都拖住。”卡俄斯说,“她要用最后的宣判,把反叛的神明和邪魔古龙,全都拦在竞技场里。”
“可她不是打不过吗?”萨麦尔说。
“所以她才把自己变成怪物。”卡俄斯说。
“她会死吗?”阿丽娜忽然开口。
“不会。”卡俄斯说,“她会一直打。打到再也没有力气。打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那不就是死吗。”阿丽娜说。
“比死还重。”卡俄斯说。
众人都沉默了。
“我们得救她。”潇静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可声音已经稳了。
“对。”阿美西斯也站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脸还是白的,可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我们得把该做的做了。”她说。
“怎么做?”萨麦尔问。
“主神们尽最大能力,去拖住那个已经疯狂的潇烬。”阿美西斯说,“但最后,必须由潇静亲自去。”
“我?”潇静看着她。
“只有你能。”阿美西斯说,“因为你是灭减之神。新的一位。”
“可我没有觉醒。”潇静说。
“所以才有它。”阿美西斯看向巴克。
“它?”萨麦尔也看向巴克。
“它是灭减之神意志的化身。”阿美西斯说,“只是还没有成为完全体。所以,潇静现在能斩出的灭减,还带着裂隙。而那个裂隙,我还能掌握一部分。”
“也就是说,潇静现在能杀死他?”萨麦尔问。
“不是杀死。”阿美西斯说,“是审判。是赦免。是让那个已经疯了的人,重新听见自己的名字。”
“潇烬。”潇静轻声说。
“对。”阿美西斯说,“这是名为赦罪的战斗。你得亲手去把它结束。”
潇静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慢慢走到卡俄斯面前。
“你还好吗?”她问。
“不好。”卡俄斯说。
“我也是。”潇静说。
“所以呢?”卡俄斯问。
“所以我们要去。”潇静说,“一起。”
“好。”卡俄斯说。
“然后,把他带回来。”潇静说。
“好。”卡俄斯说。
潇静伸出手。
卡俄斯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圣咏厅永恒的低鸣中,极轻极轻地握在了一起。
“走吧。”潇静说,“去打完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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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的天空,已经不是天空了。
那是一片被罪与火重新烧出来的新颜色。金色与黑色交缠,像两条从世界尽头绞杀到这里的巨蛇。地面在裂,云在碎,连空气都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在这一切中央。
潇烬站在那里。
一手赦罪之刃,一手灭减之剑。
身上,是数不清的伤口。
每一道伤口里流出来的,都不是血。
是罪。
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可她还在站着。
像一尊从旧世界里走出来的、已经分不清面目的神。
“谁……”她的声音像被火烤过,“还有谁有罪?”
没有人回答。
因为该跑的都跑了。
没跑的,已经没了。
只有天边,两道极暗极沉的人影,正慢慢朝她走来。
贝尔伦德。
古瑟托夫。
“真是可怜。”古瑟托夫说。
“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贝尔伦德说。
“值得吗?”古瑟托夫问。
“为了那些孩子。”贝尔伦德说。
“闭嘴。”潇烬说。
她抬起双剑。
金色与黑色同时亮起来。
“我没有在等你们。”她说,“我在等一个人。”
“谁?”贝尔伦德问。
“一个会来结束我的人。”潇烬说。
“结束你?”贝尔伦德笑,“你终于承认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潇烬说,“所以我才更清楚,谁该留下,谁该消失。”
“那你觉得,我们两个该怎么样?”古瑟托夫说。
“你们?”潇烬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极淡,像旧世界最后一次呼吸。
“你们连罪都不是。”她说,“只是两只在虚空里躲了太久的老鼠。”
“你再说一遍。”贝尔伦德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鼠。”潇烬说,“不敢见光的东西。”
贝尔伦德和古瑟托夫同时动了。
他们带着铺天盖地的黑,朝潇烬冲来。
潇烬也动了。
她带着满身的罪与火,朝他们迎去。
三道光,在紫黑色的天空下,撞在了一起。
世界像被撕成了两半。
而远方,圣咏厅的方向。
有一扇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