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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天使的往事 光之子的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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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开始之前,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神。
祂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祂只是存在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像一粒永远不会熄灭、也永远不会被看见的火。
没有声音。
没有颜色。
没有风。
祂伸出手,触不到任何东西。祂开口,听不见自己的回音。祂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久”这个字都失去了意义。可无论祂怎么走,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祂自己。
“太安静了。”祂说。
于是有了第一句话。
“我要是能看见点什么就好了。”
于是有了第一个愿望。
“我要是能听见点什么就好了。”
于是有了第一个梦。
“我要是……能不再是一个人就好了。”
于是有了第一场孤独。
原初之神最后坐了下来。
祂不再走了。
也不再看。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这片虚无中唯一一颗被遗忘的星。
“这样太寂寞了。”祂说。
“寂寞到我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活着的了。”
然后,祂做了选择。
祂将自己神核点燃了。
那场爆炸,后来没有任何神看见过。也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它比时间更早,比空间更大,比后来所有被称为“光明”的东西,都更亮。
原初之神死了。
但世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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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核的碎片朝所有方向飞去。
有的化成了天,有的化成了地,有的化成了第一滴雨,有的化成了第一块石。
而在那些最亮、最轻、最不肯熄灭的碎片里,生出了六团极大的光。
它们是主神。
分别继承原初之神不同的一面。
生命、时间、空间、虚无、原罪、灭减。
它们像六个最初的梦,漂浮在刚刚诞生的世界里,彼此远远地望着,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世界还是太大了,大得像原来那片虚无。
“太安静了。”时间之神说。
“是啊。”空间之神说。
“和很久以前一样。”虚无之神说。
“不。”生命之神说,“看那些光。”
在六团大光之间,还浮着七颗很小很小的光点。
那是从原初之神最后的心愿里飞出来的。
是祂临死前,最想拥有的七种东西。
后来,人们把它们叫做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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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光之子,最开始并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只是本能地绕着那六团光飘,像几粒舍不得散去的火星。
“你们是谁?”米迦勒第一个问。
她是第一个醒来、第一个睁开眼睛、第一个说出句子的光之子。
“不知道。”乌列尔说,“你又是谁?”
“米迦勒。”灭减之神说。
“那我呢?”乌列尔看向她。
“你叫乌列尔。”灭减之神说。
“那他们呢?”乌列尔指向那些还在沉睡的小光点。
“他们会醒的。”灭减之神说,“等他们听见该听的声音。”
“什么声音?”米迦勒问。
“心里面的。”灭减之神说。
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醒了过来。
沙利叶醒来时,没有出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像在等世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来。
梅丹佐醒来时,笑了。他也没来由,就是觉得能出来、能看见别的东西,真高兴。
拉斐尔醒来时,附近正好有一小片光在熄。他伸手去接,说:“别走。”那光又慢慢亮了起来。
加百列醒来时,身上的光比谁都烫。她说:“我知道我以后会烧掉很多很黑的东西。”
尚达奉最晚醒。
他一醒来,就望着天。
“你在看什么?”米迦勒问他。
“看我们能去多远。”尚达奉说。
“看到了吗?”米迦勒问。
“没有。”尚达奉说,“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米迦勒问。
“如果总得有人先走。”尚达奉说,“那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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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主神看着这七个孩子。
“他们真像。”生命之神说。
“像谁?”时间之神问。
“像最初那个。”生命之神说。
“那个已经不在了。”原罪之神说。
“可他的东西还在。”灭减之神说。
她走到七位光之子面前,一个一个地看。
“从今天起,你们要守住这些。”她说。
“哪些?”米迦勒问。
“他最后还相信的东西。”灭减之神说。
米迦勒没听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
很多年后,米迦勒成了裁决之神。
乌列尔成了仲裁之神。
沙利叶成了守护之神。
梅丹佐成了勤奋之神。
拉斐尔成了治愈之神。
加百列成了启示之神。
尚达奉成了祈祷之神。
他们成了神界的骨架,像七块被原初之神最后一点梦凝成的白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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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生命之神孕育出了更多的神。
世界越来越满。
也越来越吵。
“和以前不一样了。”米迦勒说。
“以前太安静了。”乌列尔说。
“现在又太吵了。”米迦勒说。
“不好吗?”乌列尔问。
“说不上来。”米迦勒说。
“你就是想太多。”乌列尔说。
“你从来不想。”米迦勒说。
“想多了头疼。”乌列尔说。
“所以你才总用锤子。”米迦勒说。
“锤子简单。”乌列尔说。
“可有些东西,锤子解决不了。”米迦勒说。
“那就不解决。”乌列尔说,“等它自己坏掉。”
“你会等吗?”米迦勒问。
“不会。”乌列尔笑,“我会在它坏之前,先把它砸了。”
米迦勒也笑了。
那时她们还不知道,有些东西,锤子真的解决不了。
比如古龙。
比如邪魔。
比如被一万句话慢慢逼上死路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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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的领袖叫贝尔伦德。
邪魔的领袖叫古瑟托夫。
他们不是生来就坏。他们只是害怕。害怕那些新出现的神太亮,亮得自己连影子都没地方放。
于是他们掀起了第一次神战。
那一战打到天昏地暗。
神界没有路,神就踩着尸体走。神界没有火,神就点自己的血。
“太惨了。”拉斐尔说。
“可他们不会停。”米迦勒说。
“那怎么办?”拉斐尔问。
“打。”乌列尔说,“打到他们怕。”
“可他们怕了以后呢?”拉斐尔问。
“不知道。”乌列尔说,“先打完再说。”
最后,是灭减之神站了出来。
她用绝大部分力量,把古龙和邪魔放逐了。
没有杀尽。
“为什么?”米迦勒问她。
“世界万物存在都有道理。”灭减之神说,“没有完全邪恶,也没有完全正义。”
“可他们还会回来。”米迦勒说。
“我知道。”灭减之神说,“他们回来时,我们还在。”
“你不怕吗?”米迦勒问。
“怕。”灭减之神说,“但我更怕,我替这个世界开了杀光一个种族的头。”
“为什么?”米迦勒问。
“因为杀光他们之后,总有一天,会轮到你们。”灭减之神说。
米迦勒那时还是不懂。
她只是觉得,灭减之神看世界的眼神,和别的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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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神战前,米迦勒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有些神开始离群。有些神的话开始变得奇怪。还有些神,明明还是原来的脸,笑起来却像另一个人。
“他们被换了。”沙利叶说。
“谁被换了?”米迦勒问。
“很多人。”沙利叶说,“听。”
“听什么?”米迦勒问。
“他们心里没有光了。”沙利叶说。
米迦勒没听懂。
可后来,她发现沙利叶是对的。
古龙和邪魔的爪牙,早就幻化成了神明的样子,混入了神界。他们藏在审判庭里,藏在神使中间,藏在那些高声谈论正义的座位上。
他们用一万句没有刀锋的话,把灭减之神推上了审判位。
“她有罪!”他们说。
“她失控了!”他们说。
“她会毁掉神界!”他们说。
每一句都没有证据。
可每一句都有人点头。
米迦勒站在下面,第一次觉得,原来说话也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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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达奉死的那天,天上下着黑雨。
他在和一头极古老的巨龙战斗。
那龙太大了。一张口,就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米迦勒想冲上去,被乌列尔拉住了。
“来不及了。”乌列尔说。
“他还在里面!”米迦勒喊。
“我知道。”乌列尔说。
然后,灭减之神出现了。
她像从黑雨里升起来的一团光。
“灭减之神尤旦!”尚达奉的声音从龙腹里传出来,竟还带着笑,“我要自爆神核了。可我不想死得那么惨。给我一个平淡点的死法吧。”
灭减之神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举起了剑。
一剑落下。
巨龙被斩成两半。
尚达奉也和龙一起,化成了灰。
米迦勒站在雨里,浑身都是黑的。
“他不想死得那么难看。”乌列尔说。
“他做到了。”米迦勒说。
“可别人不会这么想。”乌列尔说。
“他们会说,灭减之神失控了。”米迦勒说。
“他们已经在说了。”乌列尔说。
果然。
“灭减之神疯了!”
“她连天使都杀!”
“她真的背叛了我们!”
那些声音越传越大。
像一场没有火光的火,把整个神界都点着了。
“我们怎么办?”拉斐尔问。
“继续打。”米迦勒说。
“为了什么?”拉斐尔问。
“为了不让更坏的事发生。”米迦勒说。
“可更坏的事,已经发生了。”拉斐尔说。
米迦勒没再说话。
因为她说不出。
她亲眼看见原罪之神从天上掉下来,像一颗被谁吹灭的星。
那天之后,七位天使又变回了七块砖。
只不过,这次不是砌在世界里,而是砌在秩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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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他们遇见了潇静。
“一个人类?”乌列尔说。
“时间之神带上来的。”米迦勒说。
“她看起来真普通。”乌列尔说。
“普通得让人有点担心。”米迦勒说。
“担心什么?”乌列尔问。
“担心她会被这个神界吃掉。”米迦勒说。
可潇静没有被吃掉。
她跟着她们走过很多地方。
酒馆、千重城、星之廊桥。她越来越喜欢笑。也越来越喜欢说“我弟弟还在地上等我”。
“你不想留在这里?”米迦勒问她。
“这里太亮了。”潇静说,“我还是喜欢大地上那种会暗下来的天。”
“可这里安全。”米迦勒说。
“安全不是家。”潇静说。
米迦勒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说。
“所以我要回去。”潇静说。
“等到了时候,我们带你走。”米迦勒说。
“你们不是要守护我吗?”潇静笑。
“守护,又不是关着。”米迦勒说。
后来,时间之神下令。
米迦勒和乌列尔像两座石像,守在了三大主神殿门口。
“累死了。”乌列尔说。
“就当是最后一次了。”米迦勒说。
“什么最后一次?”乌列尔问。
“我也说不清。”米迦勒说,“就是觉得,我们很快不用这样站了。”
“那到时候去干什么?”乌列尔说。
“去很多地方。”米迦勒说,“把千重城那家酒馆的点心吃光。”
“就这点出息。”乌列尔笑。
“那你呢?”米迦勒问。
“我陪你吃。”乌列尔说。
可她们最后没吃成。
潇静被卡俄斯带走了。
六位天使走向竞技场。
他们知道人类会来。
也知道这一场,不会再是以前的任何一种战斗。
“你们怕吗?”米迦勒问。
“怕。”沙利叶说,“但不难过。”
“为什么?”米迦勒问。
“因为他们身上,有原初之神最后留下的东西。”沙利叶说。
“什么东西?”米迦勒问。
“光。”沙利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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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场死斗,六位天使全部落败。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没有恨。
也没有不甘。
“你做得很好。”米迦勒对阿丽娜说。
“你也是。”阿丽娜说。
“以后,好好保护潇静。”米迦勒说。
然后,她碎了。
乌列尔最后还在笑。
“喂,萨麦尔。”她说,“你力气真大。”
“你也不差。”萨麦尔说。
“下次别这么打了。”乌列尔说,“会死人的。”
“现在不就死了吗。”萨麦尔说。
“也是。”乌列尔说。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沙利叶没有留下遗言。
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守护。”
然后,化成了星尘。
梅丹佐直到最后都在微笑。
“以后,别再把账本弄乱了。”他对亚巴顿说。
“我从不弄乱。”亚巴顿说。
“那就好。”梅丹佐说。
拉斐尔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最后一朵玫瑰,轻轻抛向了天空。
“新生的,比死了的多。”他说。
“所以没关系。”
加百列最后看了一眼阿斯莫德。
“你以后会很累。”她说。
“我早就累了。”阿斯莫德说。
“那就歇一歇。”加百列说。
“等你死了,我就歇。”阿斯莫德说。
“好。”加百列笑了。
然后,她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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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西斯把六颗神核收好。
“我会重新孕育它们。”她说。
“要多久?”卡俄斯问。
“很久。”阿美西斯说。
“那还是他们吗?”卡俄斯问。
“不是。”阿美西斯说,“但还会是光。”
她抬头,看向天顶。
“原初之神不在了。”她说,“可他的愿望还在。”
“他不想要世界太安静。”卡俄斯说。
“对。”阿美西斯说,“而现在,世界已经吵得不像话了。”
“那他会满意吗?”卡俄斯问。
“我不知道。”阿美西斯说,“但至少,他不会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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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前。
虚无中,只有一个神。
祂没有名字。
没有形状。
没有过去。
也没有未来。
祂只是坐着,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
“太安静了。”祂说。
然后,祂炸开了自己。
世界由此而生。
而七位天使,就是祂留在世上最后的七声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