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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战争的爆发 他背叛了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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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全胜的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整座竞技场。
主持人宣布最后一场胜利时,声音已经劈了。他像用尽了一辈子所有的力气,把“阿斯莫德”三个字喊向了神界的天顶。然后,他瘫坐在解说席上,连指尖都在发抖。
看台上先是死寂。
接着,声浪像被什么从地底炸开一样,猛然掀了起来。
欢呼、尖叫、嘶吼、掌声,还有无数神明用自己种族最古老的语言发出的喊声,搅成一片,像一场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的暴雨。有神明把披风扯下来往天上扔,有神明互相拥抱,也有神明跪在座位上,双手合十,像在感谢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东西。
“他们真的赢了。”
“人类赢了。”
“六场全胜……人类六场全胜!”
“天使输了!全都输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要把整座竞技场都抬起来。
可在这铺天盖地的欢呼里,也有别的东西。
有人发抖。
有人低头。
有人悄悄地朝出口退去,像生怕被谁看见。
一个坐在后排的古老神明,用极轻的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天使输了,主神会回来的。你我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别说了。”同伴抓紧了自己的袖子。
“她回来了。”那个神明仍喃喃,“灭减之神。”
“我让你别说了!”
“她真的回来了。”
那声音像从旧坟里渗出来的水,慢慢在人群里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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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静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只是从主神位上走下来,穿过那些还在狂欢、还在发抖、还在犹豫的神明,朝中央平台走去。
她的白色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那件复古欧式长裙在烟尘与金光之间,干净得不太真实。她的金色眼睛很亮,像有人把最后一小片黄昏放进了她眼里。
“不要害怕。”卡俄斯从身后走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潇静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卡俄斯说。
“我知道。”潇静说。
“可你还是怕。”卡俄斯说。
“不是怕。”潇静说,“是重。”
“我知道。”卡俄斯说,“去吧。”
潇静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朝前走去。
当她站到平台中央时,整座竞技场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什么压制住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欢呼还在空中飘着,却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那些举手欢呼的神明慢慢放下手。那些准备逃跑的神明也停住脚步。就连最远处几个半透明的灵体,也像被定住了。
潇静抬起头。
“我是潇静。”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竞技场。
“也是灭减之神。”
“今天,我将正式接下这个头衔。”
台下一静。
然后,乱了。
有神明鼓掌。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像雨点落在旧瓦上,接着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可更多的是恐惧。
“不……”
“灭减之神……真的是她……”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有神明从座位上摔了下来。有人把身边的侍从推开,朝出口狂奔。有人甚至忘了自己会飞,沿着看台的台阶一级一级地滚下去。还有几个低阶灵体直接原地崩散,像几缕被吹灭的烟。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就算轮回过一次,就算换了一张脸,就算她此刻只是一个穿着旧裙子的白发少女,他们还是怕。
因为那是灭减之神。
是第二次神战里,用一柄黑剑斩落了半个神界的名字。
“别怕。”
原罪之神的声音从主神位前传来。
潇烬走了上去。
她走得不快,可每走一步,周围几尺内的空气都会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什么极古老极厚重的东西正从她脚底慢慢醒过来。
“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她说。
她的声音沉稳,像从极高的天上压下来,把那些尖叫和混乱都一点点按了下去。
“那一次的审判,是由邪魔和古老的龙族对我们神施加的迫害。”
台下逐渐安静。
“灭减之神没有背叛你们。”潇烬继续说,“背叛神界的,是那些把邪魔放进来的神。他们用话语定罪,用谎言审判。你们之中,有些是之后才诞生的神,根本不知道第二次神战。可你们听到的所有恐怖,都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的。”
她的目光扫过整片看台。
“主神肯定是要回归于神座的。”
“你们当时看着我被杀,心里是舒了口气呢,还是心怀痛苦呢?这些,我都不追究你们。”
众神面面相觑。
无人敢应。
可就在这极静极静的一瞬间,一道极冷极利的声音从看台最高处刺了下来。
“她背叛了我们所有神!”
暗夜之女。
她站在竞技场最高处那根断裂的石柱上,黑色软甲像另一层皮肤,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她的脸上爬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有无数条细蛇从她皮肤下面钻出来。她的眼睛已经完全不是神的样子了,像两团被点着的黑火。
“她杀了我们多少同类!”她举起那柄弯刃,指向潇静,“现在,你们要重新跪在一个灾厄面前吗!”
“我们神明!应该取得自己的权利与自由!不再受任何主神的约束!”
“起来!反抗!”
看台上,一些神明慢慢站了起来。
“她说得对。”一个极瘦的神明低声道。
“主神也不能随便决定我们。”另一个接道。
“我们不是他们的狗。”
这些人里有旧贵,有流亡者,有在神界底层活了太久的边缘神明。还有几个,身上已经能看见淡淡的黑气。他们跟着暗夜之女,从看台上朝下走来,像一条从高处慢慢滑下来的黑水。
“起事。”一个反叛的神明拔出了武器。
“起事!”更多人应和。
一些本来还犹豫的神明,也被身边的人拉了起来。
场中越发混乱。
而更多的神明,则缩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们既不敢帮主神,也不敢加入反叛。他们只能看着,像看一场从未见过的雪崩,从极高极高的地方,朝自己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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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几道极淡的光从虚空裂缝里亮起。
被送到虚空治疗的人类,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阿丽娜、萨麦尔、泽米娜、梅利亚、亚巴顿、阿斯莫德。
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伤了。
衣服也换过了。阿丽娜的和服很干净,像从血里拿出来又洗了十遍。萨麦尔的铠甲重新擦得发亮,锤子扛在肩上,像从家里出来赶集一样。
可他们刚走出来,就察觉到了场上的空气。
“出事了。”阿丽娜说。
“我闻到了血。”阿斯莫德说。
“还有龙。”泽米娜补充。
“看上面。”莫斯提马指向主神位。
潇静就站在那里。
隔着半座竞技场,他们仍能看见她的眼睛。
阿丽娜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她在怕。”她说。
“她每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这样。”萨麦尔说,“眼睛有点空,又有点湿。”
“和西大陆一样。”阿丽娜说。
“对。”萨麦尔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是卡俄斯。
“我已经跟布伦希尔德说了,她会带你们去圣咏厅。待会儿潇静会一起跟着你们。不要让她被发现了。”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主神的力量。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
“阿丽娜,你做得最棒。”
“我觉得潇静她的眼光,没有错。”
阿丽娜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修罗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布伦希尔德从旁边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诗寇蒂。
“撤离通道。”布伦希尔德说,“别停。”
“潇静呢?”阿丽娜问。
“她从另一条路下来。”布伦希尔德说,“已经有人去接应了。”
“谁?”萨麦尔问。
“卡俄斯安排的人。”布伦希尔德说。
她转身,朝一条极窄极暗的通道走去。
“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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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中央。
潇烬站在原地。
她面前,暗夜之女已经从高处跳了下来。她的弯刃拖在地上,刃尖像在石面上烧出一道极细极细的焦痕。她的呼吸很重,不是累,而是像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冲撞她的骨头。
“又一个当邪魔的走狗。”潇烬说,“你们还真的是烧不死的小强。”
“小强?”暗夜之女笑,“原罪之神,你说话越来越像人类了。”
“和人类待久了。”潇烬说,“多少会染上点毛病。”
“可你还是要死。”暗夜之女说。
“你试试。”潇烬说。
空间之神从主神位上走下来,站到潇烬旁边。
“怕什么?”乌拉诺斯说,“一群蚂蚁而已。”
“蚂蚁多了,也会咬人。”时间之神也站了起来,手里提着神圣法杖。
“论战斗,我并不比你们差。”她说。
生命之神阿美西斯还坐在位置上。
她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
“那我还是走了吧。”她说,“待会儿肚子又要痛了。”
“你刚才不还喝仙草茶吗?”卡俄斯说。
“就是那杯茶。”阿美西斯苦着脸,“太凉了。现在肚子不舒服。”
“回去吧。”卡俄斯说,“剩下的事交给我。还有圣咏厅。”
阿美西斯抬头看她。
只是一瞬。
她的眼睛极亮,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她说。
然后,她跳下主神位,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得真干脆。”乌拉诺斯说。
“她从来不和肚子作对。”卡俄斯说。
“你也是。”乌拉诺斯说。
“我不是。”卡俄斯说。
她看向平台。
暗夜之女身后,反叛的神明越聚越多。有些已经彻底魔化,像从黑雾里长出来的怪物。有些还勉强保持着神的模样,只是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更远的地方,竞技场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响。
像有什么极古老极庞大的东西,正从下面往上撞。
“来了。”潇烬说。
“什么?”乌拉诺斯问。
“深渊之眼。”潇烬说。
“它把竞技场当成了通道。”卡俄斯说。
“那正好。”乌拉诺斯说,“我很久没杀过龙了。”
“邪魔也是。”时间之神说。
“那开始吧。”潇烬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竞技场裂开了。
不是一道口子。
是从正中央,像被一只从地底伸出的巨手猛地撕开。一道暗紫色的巨大裂隙从平台中心向两侧蔓延,像大地睁开了眼睛。无数黑雾从里面喷出来,像积压了太久的血。雾中,有怪物的咆哮,有古龙的嘶鸣,还有无数细碎而疯狂的笑声。
“杀。”暗夜之女下令。
“杀。”潇烬说。
神与神的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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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烬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手。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像风暴一样涌出,像一条从天上倒灌下来的河。两个朝她扑来的魔化神使被那光一碰,直接化成了灰。
“这就是主神吗……”一个反叛神明愣在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乌拉诺斯的空间刃切成了两半。
“别挡路。”乌拉诺斯说。
时间之神没有动。
她只是举起法杖,在空气中极轻极轻地一点。
“时之环。”
一圈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从她脚下散开。
周围十数个冲上来的邪魔和古龙,忽然像被什么按住了。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半空,像被琥珀包住的虫。时间之神又点了一下。
那些东西,像被从时间里彻底抹去了一样,化成极细极细的灰。
“你们的动作,没有以前快了。”时间之神说。
“是你越来越快了。”卡俄斯说。
她站在平台边,望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
“深渊之眼,需要封。”她说。
“你去。”潇烬说。
“那你呢?”卡俄斯问。
“我先教教这位小姐,什么叫做死。”潇烬说。
卡俄斯没说话。
她只是转身,朝裂隙走去。
每走一步,她脚下的虚空就裂开一点。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邪魔,还没靠近她,就被虚无碾成了雾。
“虚无之壁。”她轻声说。
“先合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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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位旁。
潇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卡俄斯拉到了侧后方的阴影里。
“潇静。”卡俄斯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把整个虚空的星都收了进去。
“我的预感没有错。神界马上就要大乱了。以你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应对。”
潇静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换作是灭减之神的你,要懂得这份力量的重量。”卡俄斯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却每个字都极清楚。
“我们之后再见,潇静。”
说完,她轻轻一推。
潇静只觉得身体像被什么极软极凉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托住了。不是坠落。不是漂。而像从一场很旧的梦里,慢慢地被送到了另一个更静更深的地方。
“卡俄斯……”
她伸出手,可什么也没抓住。
等她再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神了。
只有一条极窄极暗的廊道。
她正站在一面极旧的石墙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黑色长斗篷。那斗篷极宽,把她整个人从头顶到脚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前方有脚步声。
很急,很稳。
还有刀出鞘、锤拄地、斧拖过石面的声音。
“前面是不是有人?”萨麦尔的声音。
“是。”阿丽娜说。
“谁?”泽米娜握紧巨斧。
“披着斗篷。”诗寇蒂说,“不像刺客。”
“别动手。”布伦希尔德说。
她盯着前面。
那道黑色影子站在廊道拐角处,安安静静。
“潇静?”阿丽娜忽然喊了一声。
那影子动了一下。
然后,极轻极轻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潇静。
她摘下兜帽。
白色的短发在极淡的金光里露出来,像从黑夜最深处浮上来的一捧雪。
“我来了。”她说。
“潇静!”萨麦尔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你怎么从这儿冒出来的?卡俄斯呢?”
“她送我过来的。”潇静说,“她让我来和你们一起走。”
“你没事吧?”萨麦尔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没事。”潇静说。
“你刚才脸色好差。”阿丽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看错了。”潇静说。
“我没看错。”阿丽娜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
潇静先笑了。
“真没看错吗?”她说。
“没看错。”阿丽娜说,“你每次一怕,眼睛就发湿。”
“现在呢?”潇静问。
“现在好多了。”阿丽娜说。
“因为看见你们了。”潇静说。
六个人都笑了。
“别在这儿停。”布伦希尔德说,“前面就是圣咏厅。我们走。”
“走。”潇静说。
她重新戴上兜帽,混进了人群最中间。
阿丽娜和萨麦尔走在她两边,泽米娜在前,梅利亚和亚巴顿在后,阿斯莫德和莫斯提马一左一右。布伦希尔德和诗寇蒂顶在最前面开路。
一群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朝圣咏厅的方向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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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并不太平。
廊道里挤满了魔化的审判庭刺客、邪魔,还有几个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反叛神明。
可他们早就不是半年前的自己了。
阿丽娜的刀像一道不肯灭的河,萨麦尔的锤像一面会移动的山,泽米娜的斧像从海里抬出来的月,梅利亚的剑像在血里开出来的花,亚巴顿的手像从夜色里伸出来的判罚,阿斯莫德的镰刀像从亡灵堆里拖出来的红月。
没有人能拦住他们。
就算偶尔有古龙的吐息从地底喷出来,也会被布伦希尔德和诗寇蒂联手挡下。
“还有多远!”萨麦尔喊。
“快到了!”布伦希尔德说。
“每次都说快!”萨麦尔一锤砸飞一只扑上来的邪魔。
“这次是真的快。”诗寇蒂说,“前面就是圣咏厅。”
她的短剑极快地一划,把最后一只拦在门前的魔化神使钉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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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咏厅的门,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门极高极旧,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神文。每一道纹路里,都透出极淡极淡的金光。像从世界最初的一页里,被谁轻轻折出来的一样。
“到了。”布伦希尔德说。
“这里就是圣咏厅。”诗寇蒂说。
“里面有什么?”萨麦尔问。
“不知道。”布伦希尔德说,“但卡俄斯说,你们必须进去。”
“她呢?”潇静问。
“她还在竞技场。”布伦希尔德说,“在为你们争取时间。”
“她会来的。”潇静说。
她抬手,轻轻按在门上。
门开了。
一道极柔极静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走吧。”潇静说。
她第一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