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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再次搏动那颗不服输的心脏 我是不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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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的热浪还没散尽。
阿丽娜留下的血渍仍渗在浮空平台的石缝里,像几道细而深的旧河,慢慢被法阵的金线一点一点吞没。整座竞技场像一头刚刚吞下第一口血的巨兽,正在沉默中消化那场几乎同归于尽的死斗。看台上的神明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战斗里回过神来,有人仍站着,有人已经落座,却没人说话。
“她真的做到了。”萨麦尔低声说。
她站在台下通道的阴影里,把锤子扛在肩上,眼睛望着平台。那里还倒映着阿丽娜最后把刀插进两个人身体时的光。亮极了。亮得她眼眶发酸。
“别学她。”泽米娜站在她旁边。
“我学不来。”萨麦尔笑了一下,“她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我学不会。我就适合直来直去,一锤一锤地砸。”
“那也别死。”泽米娜说。
“死了你给收尸?”萨麦尔说。
“不给。”泽米娜说,“你要是死了,我就回大地上去,把你房间里的东西全扔了。”
“我房间早没了。”萨麦尔说。
“那我就在妈的院子里给你立块牌,每天都去骂你几句。”泽米娜说。
“你嘴真毒。”萨麦尔说。
“跟你学的。”泽米娜说。
萨麦尔没接话。
她低头,用拇指摸了摸锤柄。那上面有很多旧痕,有些是她自己磕的,有些是阿丽娜用刀尖划的。她们几个人在没上神界之前,总喜欢在各自的武器上留点东西。她这锤子上有阿丽娜刻的一道,有潇静刻的一道,还有莫斯提马用装甲板压出来的一道。
“我上了。”她说。
“萨麦尔。”泽米娜叫住她。
“嗯?”
“不要怕。”泽米娜说,“姐姐在这里。”
萨麦尔回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她说。
“我一直都这样。”泽米娜说。
“你以前不这样。”萨麦尔说,“你以前只会说,打不过就跑,别把腿折了。”
“现在也一样。”泽米娜说。
“那到底打不打。”萨麦尔说。
“打。”泽米娜说,“往死里打。”
“这还像你。”萨麦尔笑了。
她挥了挥手,转过身,朝平台走去。
“相信我。”她没回头,“就凭这些天使,我一只手就能搞定。”
“你那只手别先被锤折了。”泽米娜说。
“我两只手都能折。”萨麦尔说,“折了还能打。”
“疯子。”泽米娜说。
“我们家没正常人。”萨麦尔说。
她走出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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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已经在解说席上站了起来。
他整个身体都在发光,比之前更亮,像用尽了全部力气来点燃自己的声音。
“神界的诸位——!”
他的声音像一把被火点燃的刀,从解说席直直刺向看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第一场已经结束!阿丽娜以人类之躯,与裁决之神米迦勒战至同归于尽!她告诉了我们,什么叫真正的意志!但是——净罪之战从不停歇!第二场,现在开始!”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喊声。那声音比之前更响,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人类不是来送的。他们真的能在神的竞技场里,打出自己的名字。
“第二场!来自大地的人类——萨麦尔!她将要迎战的是!仲裁之神!乌列尔!”
声浪像海一样压下来。
萨麦尔走到平台中央,把锤子往地上一放。平台上的金色法阵瞬间亮起,像被她的重量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头,乌列尔也上来了。
她穿着那身洁白的大理石铠甲。铠甲极厚,肩甲像两面白色的小盾,腰后垂着极短的战摆。她的金色头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落下来,像被风从阳光里裁下来的边角。她的眼睛极红,像两粒烧透的石榴籽。
“米迦勒输了。”乌列尔站在台上,低声说。
“她没输。”萨麦尔说,“她只是先走了。”
“一个神,被人类同归于尽。”乌列尔说,“对我们来说,和输没有区别。”
“那你就当她是输了吧。”萨麦尔说,“反正她的路已经走完了。”
“她最近对自己放松了太多。”乌列尔说,“她总说,我们不该把力量都花在旧规矩上。可如果连自己都收不住,旧规矩又由谁来守?”
“所以你替她守?”萨麦尔问。
“我替我们守。”乌列尔说。
她走到萨麦尔对面,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十步。不大不小,刚好够一柄重锤挥出半圈。
“哦。”萨麦尔忽然笑了,“原来你也拿的锤子。”
乌列尔抬起手。
她的身后,一柄极重极宽的白色巨锤凭空浮现。那锤通体像用一整块白岩雕成,锤面上刻着极密的金色纹路,像无数道被压扁的闪电。它一出现,连空气都重了几分。
“这下好了。”萨麦尔把金色巨锤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甩,“咱们俩可以硬碰硬了。”
“我可提醒过你了。”乌列尔说。
“什么?”
“别先死。”乌列尔说,“不然粘在地上很难铲掉的。”
萨麦尔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这么像?”她说。
“可能因为,我也是个不会绕弯的人。”乌列尔说。
“那最好。”萨麦尔说,“我也不会绕。我从出生起,就只会正面打。”
“我也是。”乌列尔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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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先发难。
她没有试探。
没有虚招。
没有绕后。
她从原地暴起,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金色流星,握紧锤柄,朝乌列尔正面砸去。那锤子上没有光,也没有元技。她只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了进去。
乌列尔也没有退。
她甚至笑了一下。
然后,她挥出了那柄白色巨锤。
两柄锤子,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声。
整座浮空平台都跳了一下。台面上的法阵金线像被惊动的蛇,疯狂地朝外散去。一股巨大的气浪从两柄锤子碰撞的地方炸开,把看台最前排的几面旗帜全部卷了起来。有神明被震得坐倒在椅子上,还有几个半灵体的神直接散成了雾。
“这是什么动静!”有神明在台下喊。
“两个疯子在砸山!”
“这不是锤子!这是两颗陨石撞在一起!”
烟尘从台中央冲起来,像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整个竞技场都像被埋进了一层极厚的灰里。
烟尘慢慢散去。
萨麦尔和乌列尔仍面对面站着。
萨麦尔的小腿在发抖。她右手的虎口裂开了,几滴血顺着锤柄往下滑。铠甲上多了一道被崩出来的细痕,连左肩的披风都被刚才的冲击撕去了一角。
“打得不错。”萨麦尔喘着气,却还在笑,“好久没这么尽兴了。”
“你也不差。”乌列尔说,“我很久没遇到能硬接我这一下的人了。”
“你以前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神啊。”萨麦尔说,“一个个软得跟棉花一样。”
“也有硬的。”乌列尔说,“但没你这么不要命。”
“我这条命,本来就不值几个钱。”萨麦尔说,“可我得把它花在能开心的地方。”
“和我打,开心吗?”乌列尔问。
“开心。”萨麦尔说,“如果你是我同伴,你应该最能和我聊得来。”
“那当然。”乌列尔笑了,“你那招真不错。我真的很欣赏你这么直接的战斗。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谢谢啦。”
“谢什么。”萨麦尔说,“还没打完呢。”
“所以接着来?”乌列尔说。
“来。”萨麦尔说。
两个人又笑了一下。
然后,再次抡起锤子,朝对方撞去。
这一次,不再只是单纯的力量碰撞了。
萨麦尔的每一锤都像要把地面掀起来。她的攻击全是大开大合,从上砸、横抡、反手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乌列尔也同样。两柄巨锤像两只被关进同一座笼子里的凶兽,不断对撞、摩擦、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大片火星,像暴雨夜里的两团野火在台面上滚来滚去。
“砰!砰!砰!砰!”
那声音密得几乎听不出间隙。
看台上的神已经不再欢呼了。他们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像看一场随时会把整座竞技场砸塌的灾难。
“这两个人的战斗,已经超出女武神级别了。”诗寇蒂低声说。
“她们根本没把防守放在眼里。”布伦希尔德说。
“因为她们的防守,就是更狠地打回去。”莫斯提马说。
“你以后也会这样吗?”泽米娜问。
“不会。”莫斯提马说,“我比较怕疼。”
“可你的手都在抖。”泽米娜说。
“因为我在想,如果萨麦尔输了,谁给你收尸。”莫斯提马说。
“你少咒我。”泽米娜说。
“我没有。”莫斯提马说,“我只是提前想好最坏的事。”
“那你想好了吗?”泽米娜问。
“没有。”莫斯提马说,“萨麦尔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泽米娜说。
“因为她自己答应了。”莫斯提马说,“她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回大地。”
泽米娜没说话。
她知道,萨麦尔从来不会真的答应没把握的事。
可那是以前。
现在,对手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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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很久。
久到看台上所有人都已经数不清她们到底对撞了多少次。
平台上的法阵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灰白色的台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坑。两柄锤子都已经变了形。萨麦尔的右手虎口已经彻底撕开,血沿着锤柄流成一条极细的红线。乌列尔的大理石铠甲也碎了好几块,连胸前的金纹都暗了下去。
“你还能打吗?”乌列尔喘着气。
“你还能问,就说明我还能。”萨麦尔说。
“你手在抖。”乌列尔说。
“那不是怕。”萨麦尔说,“是麻了。”
“麻了还打?”乌列尔说。
“不打更麻。”萨麦尔说。
她举起锤子,又冲了上去。
乌列尔迎上。
两柄锤子在半空相撞。
可这一次,萨麦尔先泄了力。
她比之前慢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乌列尔的锤子压过她的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右肩上。萨麦尔只觉得右半边身体像被整座山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二十步外的台面上,又弹起来,再摔下去,滚了好几圈。
“萨麦尔!”泽米娜在台下撕心裂肺地喊。
“别过来!”萨麦尔的声音从烟尘里传出来。
她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右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被从肩膀上卸下来的假肢。血从她嘴里一股一股涌出来,把她的下巴和脖子都染红了。
乌列尔慢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输了。”乌列尔说。
“还早。”萨麦尔说。
“你的右手已经废了。”乌列尔说。
“我还有左手。”萨麦尔说。
“你不是左撇子。”乌列尔说。
“我可以现在练。”萨麦尔笑了。
她笑得太用力,又咳出几口血。
乌列尔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萨麦尔。”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快起来。你现在可不能死。”
“为什么?”萨麦尔说,“别对我心软。这可是死斗。”
“我知道。”乌列尔说,“可我真的希望,我们能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没办法,这是死斗。如果有来生的话……算了,还不知道是你死还是我死。你可要好好地活下去。”
“你好啰嗦啊。”萨麦尔说。
“大概是被你传染了。”乌列尔说。
“我才不啰嗦。”萨麦尔说。
“你话比谁都多。”乌列尔说。
“那叫活跃。”萨麦尔说,“不叫啰嗦。”
“随便。”乌列尔说。
她慢慢举起白色巨锤。
“这一下,我会用全力。”她说。
“最好。”萨麦尔说,“留一点力气,我下辈子做鬼都笑你。”
“那我就让你笑不出来。”乌列尔说。
锤子猛地砸下。
萨麦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旁边一滚。
锤子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把整个平台砸出一道极深的裂口。那震动像地震一样,把看台都摇得咯吱作响。
萨麦尔堪堪躲开,单膝跪在几米外,用左手撑着地面。她的右手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
“元技——”
她忽然大喊。
“山崩!”
金色巨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重新抓在了左手里。那锤子极沉,她用一只手挥起来,却像挥一根稻草。锤子猛地砸在地面上,整个平台像被从下面掀起来一样,大片大片的石板朝乌列尔飞过去。
乌列尔没有躲。
“神技——大荒星陨。”
她迎着萨麦尔的力量跳了起来,白色巨锤像一颗从苍穹外坠下的星,带着极强极重的光,狠狠撞在萨麦尔的锤上。
两股力量再次碰撞。
这一次,萨麦尔被崩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砸在地上。右手的骨头在这股力量里彻底碎了。一根极细极白的骨刺甚至从她的右臂里穿了出来。
“啊——!”
萨麦尔终于叫了出来。
那声音极惨,像从喉咙最深处撕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汗,带着几乎已经耗尽的命。
“萨麦尔!!”泽米娜扑到平台边缘,拼命地喊。
萨麦尔侧过头。
她看见泽米娜。
看见那个从小就拉着她跑、后来走进火里、再后来变成利维坦的姐姐。看见她哭得满脸是泪,像把这么多年的份一次全哭完了。
“姐。”萨麦尔笑了。
她的牙全红了。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她说,“你不用为我担心。”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谁!”泽米娜喊。
“担心你自己。”萨麦尔说,“你等会儿还要打。”
“你别在这时候还嘴硬!”
“我没有。”萨麦尔说。
她转过头,看向乌列尔。
“我真的很开心。”她说,“但我知道,人和神是有差距的。可你别多想,我并不怕你。来吧。”
乌列尔看着她,眼眶竟有点红了。
“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好的人了。”她说。
“那也是你认识的人太少。”萨麦尔说。
“不是。”乌列尔说,“是你这样的人,太难得了。”
“那你到底打不打?”萨麦尔说。
“打。”乌列尔说。
她抹了一下眼睛,握紧锤柄。
“别怪我了。”她说。
“不怪。”萨麦尔说,“我也没打算怪。”
乌列尔闭上眼。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白色巨锤从上方劈了下来。
那一击,像要把萨麦尔连人带台一起砸进地里。
烟尘像海一样炸开。
萨麦尔的身影消失了。
“不——!”
潇静在主神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被从内部劈开了一样,眼泪夺眶而出。
“萨麦尔……别丢下我……”她的声音极轻极轻。
她想起西大陆的旧路。想起每次自己心情不好时,萨麦尔总会追上来,拍着她的肩,说:“喂,潇静,笑一个。天又没塌。”想起自己每次受重伤,萨麦尔比她本人还急,一边骂,一边把身上最后一点药都塞给她。想起三个人一起冒险的日子,像一列永远不会停的马车,在荒野上一路叮叮当当地响。
原罪之神也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主神位的阴影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赦罪之刃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发透。
“再见了。”乌列尔站在烟尘里,低声说。
可烟尘散去之后,深坑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道极低极低的声音,像从地底最深处慢慢升起来。
“神技——”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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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是从坑底炸开的。
极白,极金。
像把太阳和闪电同时揉碎了,从地心喷出来。
整个竞技场都被照得发白。所有神明都忍不住抬手遮眼。连主神们都微微侧过头。
“什么!”乌列尔猛地后退。
深坑里,萨麦尔慢慢站了起来。
不。
那已经不是刚才的萨麦尔了。
她的金色长发像被重新点燃,每一根都发着极亮的光。她的眼睛也亮了,像两盏从灵魂最深处亮起来的灯。她身上的金色铠甲已经碎得不能再碎,可从那些裂口里,竟重新长出了一层新的东西。
白金色。
那是一种比金色更冷、更亮、更沉重的颜色。
新的铠甲像由无数极细极密的光丝织成,从她的肩颈、胸口、手臂一路蔓延,最后连她的右臂也重新包裹起来。那根断掉的骨头在光里重新接上,肌肉像活物一样蠕动、愈合。她整个人像从灰烬里重新铸出来的一柄锤。
“我是不会死的!”
萨麦尔抬起头。
“因为我永远是赢家!”
她抓起地上那柄已经变形了的巨锤。锤子一入她的手,便疯狂地亮起来。一道又一道金色的裂纹从锤面蔓延,像给这柄旧锤重新注入了新的心脏。
“你……”乌列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来。”萨麦尔说。
她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在乌列尔面前。
那一锤极快,极猛,像从世界尽头甩过来的一片天。
乌列尔来不及反应,只能横锤格挡。
可这一锤的力量太大了。她连人带锤被砸飞出去,像一颗被打出去的白色石子,撞在平台边缘,又弹回来,砸进地里。
“这到底是什么?”空间之神乌拉诺斯在主神位上直接站了起来,“这还是人类吗?我活这么多年,真开眼界了。这怎么越打越有劲啊?”
“她独有的技能。”潇烬说。
“什么技能?”乌拉诺斯问。
“涅槃。”潇烬说,“在即将死亡的时候,她可以强制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大幅提升实力与能力。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乌拉诺斯问。
“战斗结束后,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潇烬说,“失血过多,休克,直接昏死过去。”
“所以她是在拿命换命?”乌拉诺斯说。
“不。”潇烬说,“她是在搏。搏她心里那颗不服输的心脏,还能跳多久。”
萨麦尔没有停。
她像一道金色的风暴,追上还在倒飞的乌列尔,又是一锤。
“砰!”
乌列尔再次被轰向天空。
萨麦尔紧跟着跳起。
“潇静!”她一边跃向天空,一边喊,“我还没死呢!毕竟我怎么可能不亲眼看见你回到我身边呢!所以,给我好好地睁大眼睛看着我!”
她高举巨锤。
“神技——神罚!”
那一锤,从半空砸下,正正命中乌列尔。
乌列尔像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星,被萨麦尔的锤子贯穿而下,重重砸入平台中央。
整座竞技场都震动了。
一道巨大的裂口从平台中央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烟尘、碎石、金光,混成一片,像世界在那一瞬间裂开又重合。
“天啊……”看台上的神明全都站了起来。
“这已经超过正神了!”有人喊。
“这不可能!她只是人类!”
“可你们亲眼看见了!那锤子!那力量!那是人类挥出来的!”
烟尘慢慢散去。
萨麦尔站在深坑边,弯着腰,喘得像要把肺都吐出来。她的白金铠甲上全是裂痕,像随时会碎掉。可她的眼睛还亮着。
乌列尔躺在坑底。
她的白色巨锤已经碎了一半。大理石铠甲全部碎裂。白色的长发像被血和灰糊住的雪。
“你……做得好。”乌列尔轻轻说。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终于,能和我真正看得起的人,打到最后了。”
萨麦尔跳进坑里,在她身边蹲下。
“你也不差。”萨麦尔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对手。”
“只是对手吗?”乌列尔笑。
“如果早一点。”萨麦尔说,“还能当朋友。”
“现在也不晚。”乌列尔说。
她慢慢抬起手。
萨麦尔伸出左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给我一个痛快。”乌列尔说,“别让我等太久。”
“好。”萨麦尔说。
她举起右拳。
那拳头不重,却像是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痛快、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一点点收了进去。
“再见了。”萨麦尔说。
“嗯。”乌列尔闭上了眼睛,“祝你以后,活得开心。”
拳头落下。
乌列尔的身体,像先前的米迦勒一样,慢慢化成了无数极亮的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下沉,而是朝天空飘去,像被风吹散的白色花瓣。
最后,只剩下一颗极亮的白色核心,被阿美西斯轻轻收走。
全场静默。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像从地底冲出来的雷,一层一层地炸开,震耳欲聋。
萨麦尔从坑里爬出来。
她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像从战场最深处走回来的鬼。
可她在笑。
她一步一步走到主神位下,仰起头。
“潇静!我做得怎么样?”她喊,“我说过,我肯定和你再一次并肩旅行!”
潇静从主神位上跳了下去。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萨麦尔。
“笨蛋!”她哭着说,“你怎么能那样!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知道。”萨麦尔说,“可我不能输。”
“为什么?”潇静哭得更大声。
“因为答应你了。”萨麦尔说,“要一起回去。”
潇静不再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她说。
“不会。”萨麦尔说,“我命硬。”
“你总说这句。”潇静说。
“因为是真的。”萨麦尔说。
萨麦尔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她的身体忽然像被什么从内部抽空了一样。她的手臂垂了下来,双眼迅速失焦,整个人像一座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朝下倒去。
“萨麦尔?萨麦尔!”潇静惊慌地扶住她。
萨麦尔没有回应。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极浅,像随时都会停下。她的嘴唇还在动,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赢……了……”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萨麦尔!”潇静抱着她,哭着喊,“别吓我!你醒醒!”
阿美西斯从主神位上飞快地走下来,伸手按住萨麦尔的额头。
“她只是昏过去了。”阿美西斯说。
“可她流了好多血……”潇静的声音发抖。
“我知道。”阿美西斯说,“那是涅槃的代价。她用命去填了那最后几锤。接下来,她睡一场很长的觉就没事了。”
“真的吗?”潇静问。
“真的。”阿美西斯说,“我也是生命之神。”
“谢谢你。”潇静说。
“不用谢。”阿美西斯说,“像她这样的人,我很喜欢。敢用命去换一个结果。这很稀有。”
“第二场。”主持人站在解说席上,声音已经沙哑了,却还拼尽全力地喊,“萨麦尔——胜!”
看台上的掌声与欢呼像海一样涌来,几乎要把整座竞技场都淹掉。
萨麦尔被人抬了下去。
她闭着眼,嘴角还微微翘着。像做了一个很沉很沉、却并不坏的梦。
第二场死斗,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