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T——03》小绵羊白给

32、与我同归于尽吧 在生命的关

　　竞技场的天空是暗红色的。
　　那颜色像被无数支火把同时点燃，又像某位神明把一整片黄昏从时间深处扯了出来，盖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云层厚重地翻涌着，却压得极低，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天边。
　　场中那巨大的浮空平台已经被重新加固过。灰白色的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金线，那是最古老的对战法阵，据说能承受正神与正神之间的全力碰撞。可即便如此，当阿丽娜走上台时，那法阵还是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人类的重量。
　　“她要上了。”泽米娜低声说。
　　“我知道。”萨麦尔说。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极干，极哑，几乎不像她。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不敢眨。她怕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阿丽娜已经站在台中央了。
　　她没换衣服。仍是那身武士铠与和服，蓝紫色披风在热风里轻轻翻动，像一片还没落下的暮色。修罗刀别在腰间，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你受伤了。”台上另一个方向，米迦勒说。
　　“我知道。”阿丽娜说。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米迦勒说，“现在和我打，你很吃亏。”
　　“我们本来就是来打吃亏的仗。”阿丽娜说，“从大地上开始，从没变过。”
　　米迦勒看着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佩服你。”她说，“能以凡人之躯走到这里，走进神的竞技场，站在我的面前。你已经做到了很多神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我没有选择。”阿丽娜说，“我只是想见一个人。”
　　“为了一个人，能走到这种程度。”米迦勒说，“你比我更像个真正的战士。”
　　“你也不差。”阿丽娜说。
　　“我听过你的事。”米迦勒说，“天守阁的大小姐，夜里带刀出去救人。后来被撒旦吞了心智。是潇静把你带回来的。”
　　“你调查得很清楚。”阿丽娜说。
　　“不是调查。”米迦勒说，“是天使命该知晓罪人的路。”
　　“罪人。”阿丽娜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你今天会知道，所谓罪人，是怎么站在你面前的。”她说。
　　米迦勒没有回话。
　　她抬起手，缓缓抽出了那柄天使之刃。
　　那是一柄极长极细的剑。剑身像被月光洗过，泛着柔和的白。剑柄由银色的旧石打造，上面缠绕着几道极细的金线。它看起来和修罗刀不一样，可当它出鞘的那一刻，连阿丽娜都感觉到了一种极熟悉的压迫。
　　像在照一面会杀人的镜子。
　　“我的剑，和你的刀很像。”米迦勒说。
　　“我知道。”阿丽娜说。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投影。”米迦勒说，“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所以我才更不会输。”阿丽娜说。
　　“很好。”米迦勒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被风吹开的一线天光。
　　“那么，裁决开始。”
　　---
　　看台上，那个发光的解说员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最高处的解说席中，双手向前张开，声音被神术放大了无数倍，像从天上砸下来一样，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麻。
　　“神界的诸位！无论你来自哪一片星域，无论你是旧神、新神、从神还是正神！今天，请你们把目光全部投向这里！因为你们将要看到的，不是一场普通的神斗，不是一场表演，也不是一场处刑！这是净罪之战！是旧秩序与新时代的第一声碰撞！”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又拔高了几分。
　　“第一场！来自大地的阿丽娜！一个人类！一个从撒旦的锁链里挣脱出来、从深渊一路杀上神界的人类！她将要对战的是——裁决之神，天使之首，米迦勒！”
　　看台上响起铺天盖地的声浪。
　　那声音像是把整座竞技场都掀起来了。无数神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用他们各自的语言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有些声音是人耳能听见的，有些声音却只让空气发麻，像有几百面巨鼓同时从天上滚过。
　　“双方就位！法阵启动！净罪之锁……解除！”
　　解说员喊出最后一句话时，场中央的浮空平台忽然亮了起来。
　　那些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了一样，沿着平台边缘一圈一圈地旋转，最后在正中央汇聚成一点，又猛地炸开。那一瞬间的强光几乎让所有人都眯了眯眼。
　　“没有规则！没有限制！没有认输！只有一方彻底死亡，法阵才会熄灭！诸位！睁大你们的眼睛！这就是第一场！”
　　---
　　光落下去之后，阿丽娜先动了。
　　她的脚在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削出去的蓝紫色残影。修罗刀没有出鞘，她只是用刀柄和刀鞘去切米迦勒的左侧。她没用全力，只用了三四成。因为她要先看。
　　刀鞘破风，发出极轻极尖的一声。
　　米迦勒没有退。
　　她只是抬起天使之刃，极缓极稳地一格。剑与鞘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清响，像山寺里被谁敲了一下旧钟。
　　“你在试探。”米迦勒说。
　　“是。”阿丽娜说。
　　“试探会死。”米迦勒说。
　　“不试探，死得更快。”阿丽娜说。
　　她身形一转，第二击已经跟了上去。这一次是刀柄反手，朝米迦勒肋下极短地一捣。米迦勒侧身，让过那一下，同时剑锋极轻地朝阿丽娜胸口一点。剑没有刺实，只是逼阿丽娜后退。
　　可阿丽娜没退。
　　她反而向前压了半步，用肩头去撞米迦勒握剑的手。那是一个极险的动作。稍差一点，剑尖就会没入她的肩膀。但阿丽娜算得很准。她的肩甲刚好抵在米迦勒手腕上，让那柄剑偏了半寸。
　　“你比我想的还快。”米迦勒说。
　　“你没出全力。”阿丽娜说。
　　“你也没出刀。”米迦勒说。
　　“刀要用在关键地方。”阿丽娜说。
　　“那关键时候到了。”米迦勒说。
　　她手腕一翻，天使之刃的剑柄忽然朝下，剑身从下往上反撩。那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阿丽娜不得不后仰。剑风擦着她的下巴过去，割断了她几根极细的发丝。
　　“疼。”阿丽娜轻声说。
　　“还没到疼的时候。”米迦勒说。
　　阿丽娜没再说话。
　　她拔刀了。
　　修罗刀出鞘的一瞬间，整片平台上的光都像被吸过去了。那是一种极浓极重的蓝紫色，像把夜与火同时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刀光在空气里划出半道弧线，然后朝米迦勒的正面劈去。
　　“元技——”
　　她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
　　“三瞬斩。”
　　第一刀。
　　极快。
　　像一道横着撕开的紫色闪电。
　　米迦勒举剑格挡。剑与刀交错，溅出一串极亮的花。
　　第二刀。
　　更快。
　　从右侧斜斩，刀势还没尽，就突然折向左边。
　　米迦勒被迫侧身，剑身一挑，将第二刀拨开。
　　第三刀。
　　阿丽娜整个人像从地面弹起来一样，身体压低，刀从下往上，直取米迦勒的下颚。这一刀快得连看台上的神都只看见一道残影。
　　米迦勒第一次退了。
　　她右脚后撤半步，同时把天使之刃竖在身前。剑锋与刀锋在极短的距离内相撞，发出极尖极响的一声爆鸣。金色的防护被刀光撕开一道口子。
　　“中了！”萨麦尔在台下喊。
　　“只是擦到。”泽米娜说。
　　“已经够了！”萨麦尔说。
　　阿丽娜落地，踉跄了一下。
　　她开始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像一条一条极细的河，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的右肩在轻微地发抖，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裂开。
　　“你到极限了。”米迦勒说。
　　“还没有。”阿丽娜说。
　　“你的伤在加重。”米迦勒说，“刚才那三刀，已经把你剩下的力气用掉了七成。”
　　“还有三成。”阿丽娜说。
　　“三成不够。”米迦勒说。
　　“够不够，你等会儿就知道。”阿丽娜说。
　　她咬着牙，重新摆出刀势。修罗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垂。她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只等最后一根弦断掉。
　　米迦勒没有再劝。
　　她举起天使之刃。
　　剑身上的光开始变了。
　　从柔白变成一种极纯极亮的银。那光像有重量一样，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朝下坠。看台上的神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要出神技了。”莫斯提马说。
　　“我知道。”泽米娜说。
　　“那阿丽娜呢？”萨麦尔的声音有些抖。
　　“她在等。”莫斯提马说。
　　“等什么？”萨麦尔问。
　　“等一个能反打的瞬间。”莫斯提马说。
　　“可米迦勒不会给。”泽米娜说。
　　米迦勒确实没给。
　　她动了。
　　“神技——裁决之斩。”
　　那一刀，已经超出了“快”这个字。
　　很多人甚至没看见剑是怎么挥出去的。他们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米迦勒手中甩出，像一条被神明亲手掷下的线。那光横过整个平台，把空气切成了两半。
　　阿丽娜没有挡。
　　因为她知道，挡不住。
　　她只是极快地侧身。
　　可还是慢了。
　　那道剑光擦着她的左肩落下。
　　然后，阿丽娜的左手，从她的身体上分离了。
　　那画面极安静。
　　安静得几乎诡异。
　　阿丽娜的左手像一片被风摘下来的叶子，极轻极轻地离开她的左肩，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蓝紫色的袖口被血浸成一种很深的颜色。血水从断口处涌出来，像一条被打破的河。
　　“阿丽娜——！”
　　萨麦尔在台下嘶喊。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推开泽米娜就想往前冲。
　　“别去！”泽米娜从后面死死抱住她。
　　“放开我！她手没了！她手没了啊！”萨麦尔像疯了一样挣扎，眼泪从她脸上乱滚。
　　“那是死斗！你上去，她只会死得更快！”泽米娜咬着牙说。
　　“那就让我替她死！我替她打！”
　　“你替不了！这是她和米迦勒的战斗！”泽米娜几乎是在吼。
　　萨麦尔终于不动了。
　　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台上的阿丽娜没有哭。
　　她只是极慢极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落在地上的左手。那手还微微曲着，像在最后时刻还想抓住什么。
　　“真疼。”她低声说。
　　米迦勒没有继续进攻。
　　她提着剑，站在几米外，看着阿丽娜。
　　“你输了。”米迦勒说。
　　“我没死。”阿丽娜说。
　　“下一刀，你会死。”米迦勒说。
　　“你会吗？”阿丽娜说。
　　她的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抬起仅剩的右手，把修罗刀反手插进地面。刀身没入台面，像一柄从石中长出来的蓝紫色墓碑。她靠着刀柄，慢慢站直，然后闭上眼。
　　“元技·愈。”
　　不是神技。
　　是她从大地上学会的、最粗浅的止血元技。可是不够。手臂断了，血根本止不住。她只是强行用元技把断口处的肌肉和血管绞紧，像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疼和死暂时缝在一起。
　　“啊……！”
　　阿丽娜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像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那是痛。痛到她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痛到她的指甲深深陷进刀柄，在木柄上留下几道血痕。
　　“阿丽娜！”潇静在主神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手撑着栏杆，白色短发被风吹得乱舞。那双向来温和的金色眼睛，此刻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她不会死。”卡俄斯从旁边伸出手，轻轻挽住潇静的手臂。
　　“我知道。”潇静说。
　　可她还是没有坐下。
　　她只是站着，像一尊被钉在风里的像，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冲出去。
　　“如果阿丽娜能赢。”阿美西斯忽然说。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那块透明的晶石，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我会将她的身体复原。对生命之神来说，这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谢谢你。”潇静说。
　　“先别谢。”阿美西斯说，“她得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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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迦勒没有再给阿丽娜喘息的机会。
　　她的剑已经举起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极快极薄的斩，而是一种极沉极稳的直刺。剑尖直指阿丽娜的心口。她要结束这场战斗。
　　“结束了。”她说。
　　剑光破空。
　　阿丽娜没有躲。
　　不是不想，是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了。她只能睁着眼，看着那柄银白色的剑朝自己刺来。风被剑锋切开，她甚至能看见米迦勒剑身上自己断手的倒影。
　　然后，剑尖没入了她的胸口。
　　极深。
　　但不是心脏。
　　阿丽娜在最后一瞬，偏了半寸。
　　剑从她左胸上方穿过，几乎贴着她的心脏刺进去。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剑身从自己身体里穿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剑刃边一下一下地撞。
　　“阿丽娜……！”
　　这次，连泽米娜都红了眼。
　　萨麦尔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了。
　　她跪在地上，抓着地上的灰，指甲全翻开了。莫斯提马蹲在她旁边，扶着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整座竞技场静得像一口被捂住的钟。
　　阿丽娜没有倒。
　　她甚至没有闭眼。
　　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可她还在笑。
　　“还没结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米迦勒听得见。
　　“为什么？”米迦勒看着她，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你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的刀也掉在地上了。你为什么还不倒下？”
　　“因为我看见了。”阿丽娜说。
　　“什么？”
　　“潇静。”
　　米迦勒愣住了。
　　阿丽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看不清米迦勒了。
　　她看见的是潇静。
　　看见潇静穿着那身旧外套，手里拿着那把黑色铁剑，站在天守阁外的雪地里，朝她招手。看见潇静在竞技场里向她攻来，每一剑都那么快，那么准。看见潇静和她说：“阿丽娜，别倒下。”
　　“我没有倒下。”阿丽娜低声说。
　　她的身体忽然动了。
　　极快。
　　像一座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山，忽然从最深处喷出一道光。
　　“神技——”
　　她的右手，已经空了的右手，在空气中极快极准地一握。
　　“业斩！”
　　修罗刀像听到了她的呼唤。
　　插在地面上的刀身剧烈颤动起来，然后猛地拔出，带着大片的碎石，从下而上，斩向米迦勒。
　　那光极强。
　　强到整座竞技场都像被洗了一遍。
　　米迦勒来不及收剑，只能把天使之刃横在身前去挡。可这一次，剑断了。
　　不是崩口，不是裂纹。
　　是从中而断。
　　那柄银白色的天使之刃，在阿丽娜的业斩之下，断成了两截。刀光去势不停，又在米迦勒身上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从她的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
　　米迦勒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平台边缘的法阵上，又弹了回来。
　　“你……”她跪在地上，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说过。”阿丽娜说，“还没结束。”
　　可她已经站不住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修罗刀往地上一撑。然后，她像一棵被伐了太久的树，极慢极慢地倒了下去。
　　“阿丽娜！”萨麦尔哭得撕心裂肺。
　　阿丽娜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已经没有意识了。只有手指，还极轻极轻地抓着刀柄。
　　米迦勒也伤得很重。
　　她跪在几米外，断剑掉在旁边，身上的伤口像一条被强行撕开的河。可她还能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阿丽娜爬了过去。
　　“这场战斗的胜负只有死亡。”她一边爬，一边说。
　　她爬到了阿丽娜身边。
　　然后，她抬起拳头。
　　一拳。
　　砸在阿丽娜脸上。
　　两拳。
　　三拳。
　　阿丽娜的头被砸得偏过去，又偏过来。血从她嘴角、鼻子里流出来。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
　　“不……不要……”萨麦尔已经被人拉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拉的。她的嗓子像被火燎过一样，只能发出极低极哑的声音。
　　“你输了。”米迦勒举起拳头，却没有落下去。
　　她喘着气，看着阿丽娜那张已经被血染花的脸。
　　“我们神可以复活。”她说，“作为人类的你，阿丽娜，你有什么遗言吗？”
　　阿丽娜没有睁眼。
　　她只是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还有未实现的愿望。”她说。
　　“是什么？”米迦勒问。
　　“战斗的时候。”阿丽娜忽然睁开一只眼睛，那眼睛极亮，像从血与灰里忽然亮起的一粒星，“不要对敌人仁慈。”
　　米迦勒一愣。
　　下一秒，修罗刀动了。
　　那柄刀像是自己醒了过来。
　　它从阿丽娜手中弹起，飞上天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极快极猛地落下。
　　刀身贯穿了米迦勒。
　　也贯穿了阿丽娜。
　　两个人的身体，被同一柄刀，钉在了一起。
　　“你……”米迦勒低下头，看着那柄穿过自己胸口的刀。她的眼睛睁得极大，像到死都没想到，一个人类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战斗。
　　阿丽娜看着她。
　　她的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释然。
　　“和我一起。”她说，“走吧。”
　　米迦勒的身体开始碎裂。
　　不是出血，不是崩坏，而是像被风吹散的星尘，从刀口处一点一点化成碎片。那些碎片飘上天空，又慢慢消失。
　　最后，只留下一颗极小的、发着淡淡白光的核心。
　　被阿美西斯轻轻一抬手，收走了。
　　---
　　“赢了……”
　　解说员的声音在死寂的竞技场里响起，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颤抖。
　　“第一场！阿丽娜——胜！”
　　看台上沉默了一秒。
　　然后，像被什么炸开一样，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欢呼声、掌声、吼声、哭声，全都搅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无数神明在喊阿丽娜的名字。那声音像要把整片天都震塌。
　　“她做到了。”泽米娜说。
　　萨麦尔跪在地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做到了。”她一边哭一边说。
　　阿丽娜没有再动。
　　她躺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修罗刀。血从她身下漫开，像一朵极慢极慢盛开的花。
　　“救人。”潇静的声音从主神位上传来。
　　她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求你们。”她说，“救她。”
　　卡俄斯和阿美西斯同时出手。
　　两道光从主神位上落下，将阿丽娜连人带刀从平台上托起，送入一道极柔极柔的虚空裂缝里。
　　“她会好起来的。”卡俄斯说。
　　“我保证。”阿美西斯说。
　　潇静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
　　像把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害怕，都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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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居然真的能有这种力量。”卡俄斯看着那道缓缓合上的裂缝，轻声说。
　　“让我大开眼界。”阿美西斯接了一句。
　　“这是她应得的。”卡俄斯说。
　　“对。”阿美西斯说，“这是阿丽娜。这是她应得的。”
　　看台上的欢呼还在继续。
　　像要把旧时代的沉默，全都震碎成新的星尘。
　　第一场死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