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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战斗的前夜 为了莉莉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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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哈拉的灰雨停了。
天空没有放晴,只是风不再那么冷。石阶上的积水慢慢渗进石缝,像被这座古老神殿一点一点咽下去的泪。远处有几只不知名的灰鸟从云下掠过,叫了两声,又很快消失在雾后。
诗寇蒂还跪在地上。
她的手臂仍环着昏迷不醒的布伦希尔德。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她还是没松手。那样子,像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从怀里化成灰。
萨麦尔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锤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她伸出手,把诗寇蒂散乱的灰白色短发拨到耳后。
“别怪自己。”萨麦尔说。
诗寇蒂没动。
“她不会怪你的。”萨麦尔又说。
“我知道。”诗寇蒂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可我不能不怪。”
“我也一样。”萨麦尔说,“斯露德是我杀的。你恨我,也应该。”
“别说了。”诗寇蒂摇头。
“我得说。”萨麦尔说,“那场竞技,我每一锤都记得。她最后那么清醒。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醒。她不是被我杀的。她是被邪魔逼到绝路,然后选择自己离开。我只是……最后送了她一程。”
“我知道。”诗寇蒂说,“我都知道。”
“那你还恨我吗?”萨麦尔问。
诗寇蒂沉默了一下。
“恨过。”她说,“在我最疯的那段时候,恨得想把你撕碎。可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萨麦尔问。
“因为如果换作我。”诗寇蒂说,“我也会那么做。只是我没有你的狠。”
“不是狠。”萨麦尔说,“是没办法。”
诗寇蒂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你那时候,手疼不疼?”她问。
“不疼。”萨麦尔说。
“骗人。”诗寇蒂说。
“真的不疼。”萨麦尔说,“心里比较疼。”
诗寇蒂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苦,像从裂开的石头里长出一小簇花。
“你还真是个怪人。”她说。
“你也是。”萨麦尔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诗寇蒂慢慢伸出手,萨麦尔也伸出手。两个人就在那场刚停的灰雨里,用力地抱了一下。
很重。
像两柄曾被仇恨拨开的刀,终于又回到了同一只刀鞘里。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萨麦尔说,“你又不是布伦希尔德。”
“她可以,我也可以。”诗寇蒂说。
“你学她作死吗?”萨麦尔说。
“女武神不都是这样。”诗寇蒂说。
“所以你们才总让人担心。”萨麦尔说。
“你担心我?”诗寇蒂看着她。
“我谁不担心。”萨麦尔说。
“嘴硬。”诗寇蒂笑。
“随你说。”萨麦尔也笑了。
几个女武神从殿内匆匆赶出来,把布伦希尔德抬上担架。诗寇蒂站起来,跟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我去守着她。”诗寇蒂说。
“等她醒了,告诉她我们都在。”阿丽娜说。
“好。”诗寇蒂说。
她跟着女武神们走了。
瓦尔哈拉又恢复了那种极沉极沉的安静。阿丽娜、萨麦尔、莫斯提马站在殿前,身上的伤都还在,可谁都没说要去休息。
“你们还好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人同时回头。
时间之神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素白与淡金相间的长袍,蓝色长发像被风从时间深处吹出来,极柔极顺地垂在肩侧。她没带权杖,只一个人,像从某段旧时光里慢慢走出来的影子。
“是你。”阿丽娜说。
“你们见过我。”时间之神说,“在潇静还在地上的时候。”
“记得。”莫斯提马说,“是你把她带走的。”
“是。”时间之神说。
“你现在来,是要拦我们吗?”萨麦尔问。
“不。”时间之神说,“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些话。”
“什么话?”萨麦尔握紧了锤子。
“放松。”时间之神说,“如果我要动手,不会一个人来。”
“那你说。”阿丽娜说。
时间之神看向她,又看了看萨麦尔和莫斯提马。
“你们不恨我吗?”她忽然问。
三人一愣。
“你把潇静带到天上,我们差点见不到她。”萨麦尔说,“恨谈不上,但也不喜欢。”
“你应该知道那次发生的事。”时间之神说。
“是。”阿丽娜说,“潇静当时暴走。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都死了。”
“我只是把时间拨了回去。”时间之神说,“再以主神之力,暂时压住她。可我不能压她一辈子。”
“玛门呢?”莫斯提马问。
“死了。”时间之神说,“在那次暴走中。他替我挡了一下。他的神格碎了。要重塑,至少五百年。”
三人都沉默了。
“所以你才把潇静带上去。”阿丽娜说。
“我带她走,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对。”时间之神说,“而是因为当时的大地,已经承受不住第二个暴走的神了。”
“现在呢?”萨麦尔问。
“现在?”时间之神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她选择面对。所以我也不会再拦。”
她朝远方看了一眼。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中层的竞技场已经调整好了。”她说。
“竞技场?”萨麦尔皱眉。
“净罪之战。”时间之神说,“你们每个人,都要和自己的天使战斗。整个神界都会看着。”
“条件是什么?”阿丽娜问。
“死亡。”时间之神说。
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
“必须有一方彻底死亡,战斗才能结束。”时间之神说,“只能单挑,不能借助他人之力。没有任何规则可以帮助你们。只有生死。”
“真干脆。”萨麦尔笑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时间之神说。
“我知道。”萨麦尔说,“我们这一路,早就不把命当命了。”
“你们会怕吗?”时间之神问。
“怕。”阿丽娜说。
“很好。”时间之神说,“怕,才会真的想活。”
她转身,准备离开。
“时间之神。”莫斯提马忽然叫她。
“嗯?”
“你后悔吗?”莫斯提马问。
时间之神停住脚步。
很久,她才开口。
“等你们赢了,我再回答。”
说完,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空气里,像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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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烬带着地上四人抵达瓦尔哈拉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可这座神殿并不需要太阳。石柱上的纹路自己亮着极淡的银光,像一条条从旧夜里醒来的河。泽米娜扛着巨斧,阿斯莫德提着血色镰刀,梅利亚和亚巴顿并排走在后面。四个人神色各异,却都极安静。
“这里就是女武神的地方?”泽米娜说。
“瓦尔哈拉。”潇烬说,“神界最古老的殿宇之一。”
“比我家好看。”阿斯莫德说。
“你家就一张床。”亚巴顿说。
“一张床也是家。”阿斯莫德说。
“有床不错了。”梅利亚说,“我们以前睡地上。”
“地上凉快。”亚巴顿说。
“你也就嘴上凉快。”梅利亚说。
“你们俩别吵了。”泽米娜说,“都到神界了,能不能像点样子。”
“神界又不包吃住。”阿斯莫德说。
“你饿了?”萨麦尔从殿前迎出来。
“饿。”阿斯莫德说。
“等打完,我请你。”萨麦尔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阿斯莫德说,“后来是我自己掏的钱。”
“这次不一样。”萨麦尔说,“这里没有饭馆。”
“那你请什么?”阿斯莫德问。
“请你活着。”萨麦尔说。
阿斯莫德笑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六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他们站在瓦尔哈拉殿前,像六块从不同方向被风吹到这里的石头。没有太多话,也没有抱头痛哭。只是互相看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拍了拍对方的肩。
“都来了。”阿丽娜说。
“来了。”泽米娜说。
“想好了?”萨麦尔问。
“没想。”泽米娜说,“打就是了。”
“我就知道。”萨麦尔笑了。
“潇烬呢?”梅利亚问。
“在那边。”萨麦尔朝远处一指。
潇烬没有跟过来。
她站在殿前长阶的尽头。
时间之神站在那里。
两位主神之间,隔着一片被夜色浸透的灰白石板。
“厄拉厄斯。”时间之神说。
“很久没见了。”潇烬说。
“也没有。”时间之神说,“你死后,我常看见你的影子。”
“我死了以后,影子也没停下?”潇烬说。
“你没有死透。”时间之神说。
“是。”潇烬说,“灭减之神留了后手。”
“我知道。”时间之神说,“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能靠着这具人类身体走到这里。”
“因为是她选的。”潇烬说,“她选的,不会错。”
“你们总是这样。”时间之神说,“一个信命,一个信人。”
“现在人和命都站在了一起。”潇烬说。
“所以我才坐不住。”时间之神说。
“你不是来拦我的。”潇烬说。
“不是。”时间之神说,“我来,是想和你说几句旧话。”
“说吧。”
“你准备怎么做?”时间之神问。
“做我该做的。”潇烬说。
“该做什么?”
“洗清所有生物的罪孽。”潇烬说。
时间之神盯着她。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潇烬说。
“那会很疼。”时间之神说。
“你怕我疼?”潇烬笑了一下。
“不。”时间之神说,“我怕你不疼。”
两人之间忽然变得极安静。
“你从小就是这样。”时间之神说,“所有事都自己扛。连死,都死得那么干脆。”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叙旧?”潇烬问。
“我想确认一件事。”时间之神说。
“说。”
“你是不是,已经不打算回来了。”时间之神说。
潇烬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像水面,极静,却看不见底。
“我明白了。”时间之神说。
她慢慢抬手,朝潇烬比了一个极隐晦的手势。
潇烬也抬手,回了一个。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之神的眼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微妙的神色。像可惜,又像悲伤,再往深处看,甚至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愤怒。
“你该走了。”潇烬说。
“我知道。”时间之神说,“我会去竞技场。”
“我也会去。”潇烬说。
“那时,我会坐在我该坐的位置上。”时间之神说。
“我知道。”潇烬说。
“厄拉厄斯。”时间之神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真有来世。别再当神了。”时间之神说。
“你也是。”潇烬说。
时间之神转身,走进夜色。
潇烬没有送。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时间之神的背影慢慢消失。然后,她慢慢走到旁边一根极粗极暗的石柱旁,靠了上去。
卡俄斯从柱后走出来。
“你听见了?”潇烬问。
“听见了。”卡俄斯说。
“你跟着我多久了?”潇烬问。
“从你到大地上的时候。”卡俄斯说。
“那还真久。”潇烬说。
“我只是想看看你。”卡俄斯说。
她走到潇烬面前,抬头看她。
那双红色眼睛极亮,像夜色里最后亮着的两粒火。
“如果一切不可避免。”卡俄斯说,“放心的去吧。我会善理好后事的。”
潇烬没有接话。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卡俄斯。
很轻,很慢。像抱着一片会碎的雪。
卡俄斯没有动。
她感觉到有很烫很烫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肩头。
很轻,却重得让整个瓦尔哈拉都静了下来。
“你哭了。”卡俄斯低声说。
“没有。”潇烬说。
“我知道,是你。”卡俄斯说。
“会好起来吗?”潇烬的声音很轻。
“会的。”卡俄斯说。
“那你别看我。”潇烬说。
“好。”卡俄斯闭上了眼睛。
那是潇烬第一次流泪。
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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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娜她们走到竞技场时,天色仍是暗的。
那是一座比万神竞技城更大的圆形场地。中央的浮空平台大得几乎看不到边。四周悬着无数看台,像一圈圈被星光串起来的银环。此时,已经有很多神明落座。他们没有人说话。整座竞技场静得吓人。
“好多人。”萨麦尔小声说。
“全是神。”莫斯提马说。
“我知道。”萨麦尔说,“所以才烦。”
“你怕了?”泽米娜看她。
“没有。”萨麦尔说。
“那怎么说话还发颤?”泽米娜说。
“冷的。”萨麦尔说。
“神界也冷。”泽米娜说。
“你们姐妹真像。”阿斯莫德说,“连嘴硬都一样。”
“闭嘴。”萨麦尔和泽米娜同时说。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笑了。
“看。”梅利亚忽然说。
六个人抬头。
竞技场最高处,潇静和卡俄斯正站在一起。
潇静仍穿着那身复古欧式长裙,白色短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卡俄斯站在她旁边,白发如雪,红瞳如星,像从夜里裁下来的影。
“是潇静。”阿丽娜说。
她的声音极轻。
可她的眼睛已经开始酸了。
“去吧。”泽米娜推了她一下。
阿丽娜没有动。
“你不是最想见她吗?”萨麦尔说。
“是啊。”阿丽娜说。
“那还愣着干什么?”萨麦尔说。
“我怕。”阿丽娜说。
“你也有怕的时候?”萨麦尔说。
“我也有。”阿丽娜说。
潇静似乎看见了她们。
她朝卡俄斯说了句什么,然后从高处慢慢走下来。她的步子很轻,像从旧时光里走回人间。白色短发在她额前轻轻晃动,金色眼睛像两枚极亮极柔的星。
她走到阿丽娜面前。
“阿丽娜。”她叫她。
“潇静。”阿丽娜应了一声。
两人看着对方。
谁都没有先动。
然后,潇静笑了。
“你比上次瘦了。”她说。
“你也是。”阿丽娜说。
“这里的神,比大地上的风还冷。”潇静说。
“所以你一直没有回来。”阿丽娜说。
“我回不来。”潇静说,“可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走。”
“我们走了很远。”阿丽娜说。
“我知道。”潇静说。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阿丽娜脸侧。
“阿丽娜。”她说。
“嗯?”
“抱一下。”潇静说。
阿丽娜没有犹豫。
她一把抱住潇静。
抱得极紧。
像要把这些年来所有没来得及说、没来得及碰、没来得及疼的东西,全都按进这一个拥抱里。
“你到底爱谁?”阿丽娜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极低,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
“我和卡俄斯想的一样。”潇静说。
“什么?”阿丽娜问。
“故事的最后,会有一个最好的结果。”潇静说。
“所以呢?”阿丽娜问。
潇静没有回答。
她只是松开一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所有神明的面,轻轻吻住了阿丽娜。
那是一个极轻极短,却又极重极深的吻。
像把从大地到神界所有走过的路,都化在了这一次触碰里。
卡俄斯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难过。
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样就好。”她低声说,“如果人类不能赢,那这至少是她最后能真正爱一次的证明。”
她转身,走向了主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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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烬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手里握着那柄从缄罪密库中取出的灭减之剑。剑身通体漆黑,像一片被凝固住的夜。她走到潇静面前,把剑递过去。
“拿好。”潇烬说。
潇静看着那柄剑,没有立刻接。
“怎么了?”潇烬问。
“我拿不了。”潇静说。
“为什么?”潇烬问。
“我现在,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潇静说,“如果现在接过来,我可能会把你、把阿丽娜、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潇烬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
“好。”潇烬说,“那这柄灭减之剑,我先替你保管一下。”
她抬起剑,重新背到身后。
“这个答案,还有最后一道锁在呢。”她说。
潇静抬起头,看向她。
“等我打开它。”她说,“等我真的能接住它的时候,就把它还给我。”
“一定。”潇烬说。
两人相视。
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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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最高处,六大主神终于全部到齐。
时间之神、空间之神、创生之神、虚无之神、原罪之神、灭减之神。
虽然灭减之神并未完全归位,但潇烬背后那柄黑色长剑,与潇静身上越来越浓重的神性,已经让所有神明都感觉到了。
那是主神的气场。
整个竞技场,数百万神明同时俯首。
没有人命令,也没有人敢不跪。
与此同时,竞技场的另一侧。
六位天使缓缓走出。
米迦勒。
乌列尔。
沙利叶。
梅丹佐。
加百列。
拉斐尔。
他们身后,还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
尚达奉的位置空着。
但没有人多问。
“来了。”潇烬说。
她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看向那六位天使。
“你们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什么?”萨麦尔说。
“打。”潇烬说。
“我早就在等了。”萨麦尔说。
“那就去吧。”潇烬说。
六个人各自踏出一步。
六位天使也同时踏出一步。
风从竞技场上方猛灌而下,把所有人的衣摆和头发都吹得烈烈作响。
整个神界的目光,都落在了这里。
净罪之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