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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次让我睁眼 回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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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利瓦尔塔前,风声像旧笛。
那风从西大陆尽头吹来,穿过废弃的城墙与焦黑的旧战场,把几片不知从哪片山坡上刮来的草叶卷上天空。塔身已经很旧了,灰白色的石壁上爬满裂痕,像一张被时间反复折叠又摊开的地图。
潇烬站在塔前。
她身后没有披风。那柄灭减之剑被她用一条极粗的旧布裹着,斜背在身后。远远看去,像背着一道还没落下来的夜。
四个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泽米娜站在最前面。她还是那副样子,金发更深一些,蓝眼睛像从海里捞出来。她的巨斧插在身前,斧刃半陷在泥里,像一扇极小的铁门。身后站着梅利亚,穿一件深色旧袍,手里没拿武器,只是不断捏着自己的指节。阿斯莫德靠在一旁半截石柱上,血色的镰刀横在膝上,正用一块灰布慢慢擦。亚巴顿蹲在最后面,手里拨着一截干树枝,像在数地上的蚂蚁。
“你们来得真快。”泽米娜说。
“你们也准备好了。”潇烬说。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泽米娜说,“从你们上去那天起,我们就在等。”
“等什么?”潇烬问。
“等你们带着好消息回来。”泽米娜说。
“或者等你们回来,告诉我们该上去了。”梅利亚说。
“我们只是没想到,会等这么久。”阿斯莫德说,“撒旦已经没了。大地上已经没什么需要我们守的了。你们在上面打生打死,我们却只能在这里数日子。”
“所以你们怪我?”潇烬说。
“不怪。”泽米娜说,“只是有些闷。”
“闷了就活动活动筋骨。”亚巴顿说,“这不,机会来了。”
潇烬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
“神界出事了。”她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阿斯莫德擦刀的动作停了。梅利亚不再捏指节。亚巴顿把树枝扔了,泽米娜把巨斧从地里拔了起来,却只是握在手里。
“潇静。”潇烬说,“已经被虚无之神从三大主神殿带走了。”
“什么?”泽米娜皱眉。
“她没死。”潇烬说,“也没有落在敌人手里。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那萨麦尔呢?”泽米娜追问,“阿丽娜、莫斯提马她们呢?”
“她们都在神界。”潇烬说,“没有生命危险。至少现在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泽米娜压着火,“你们上去那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多。”潇烬说,“多到一时间说不完。”
“那就拣重要的说。”泽米娜说。
潇烬看了一眼四人,慢慢开口。
“潇静的身份,你们应该都知道了。灭减之神。最初的审判者。整个神界最高的权柄之一。三大主神殿把她当成了不能碰的东西,时间之神怕她,空间之神防她,创生之神看戏。审判庭要杀她,天使要拦我们。神界已经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了。”
“你们一路打上去了?”亚巴顿问。
“一路打。”潇烬说,“从深渊到千重城,从千重城到神曦园,从神曦园到缄罪密库。女武神死的死、伤的伤,审判庭追了我们一路。好在潇静现在暂时安全。只是……”
“只是什么?”泽米娜问。
“只是接下来,她要做选择了。”潇烬说,“毁灭,还是新生。这个选择,会决定神界、大地、所有世界的走向。”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阿斯莫德问。
“因为你们也是七神使。”潇烬说,“你们在人间犯过的罪,同样要赎。神界要算的账,不只有萨麦尔她们。你们也有。”
“去神界赎罪?”阿斯莫德笑了一下,“听起来像送死。”
“是死斗。”潇烬说,“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的天使。谁也替不了谁。”
“萨麦尔也要打?”泽米娜问。
“已经打过几场。”潇烬说,“但真正的死斗,还没开始。”
“如果打不赢呢?”泽米娜问。
“会死。”潇烬说。
“你倒是一点都不装。”泽米娜说。
“和你们,不用装。”潇烬说。
泽米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她说。
“我也去。”阿斯莫德说。
“你们呢?”潇烬看向梅利亚和亚巴顿。
“她去,我就去。”亚巴顿说。
“我也是。”梅利亚说。
潇烬点头。
“那就走吧。”她说。
“等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
两个人影正从灰白色的旧路上跑来。
一个很瘦。个子不高,穿着大地北边最常见的灰布衣服,走路的姿势有些急,像怕赶不上什么。另一个稍高些,背着个旧包裹,远远就朝这边挥手。
潇枭。
还有肖杰。
“姐!”潇枭远远就喊。
他跑到近前,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肖杰跟在他后面,冲潇烬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包裹放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潇烬问。
“我不来,谁送你?”潇枭说。
他站在潇烬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张脸和潇静有六七分像,眼睛却更软一些,像还没被风沙磨透的年轻石头。
“我不是你姐。”潇烬说。
“我知道。”潇枭说,“可你长着她。”
“我不是她。”
“那我也叫你姐。”潇枭说。
潇烬没说话。
“姐……原罪之神。”潇枭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姐姐,真的能回来吗?”
潇烬看着他。
“会的。”她说。
“真的?”潇枭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姐姐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潇烬说,“故事的结局,也全都靠她了。”
潇枭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她。”他说。
“我知道。”潇烬说。
“那你要告诉她,我在家里等她。”潇枭说,“她欠我一顿饭。”
“什么饭?”潇烬问。
“她以前说,等所有事都结束了,要带我去吃玻利瓦尔城北那家老馆子。”潇枭笑了一下,“她总说那家的汤是全西大陆最暖的。”
“好。”潇烬说,“我告诉她。”
“别骗我。”潇枭说。
“不骗你。”潇烬说。
肖杰走上来,把那个包裹递到潇烬手里。
“一点干粮。”他说,“路上吃。”
“神界用不上。”潇烬说。
“知道。”肖杰说,“但万一呢。”
潇烬接过包裹,极轻地捏了一下。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肖杰说,“又不是第一次送你们走了。”
泽米娜把巨斧扛到肩上。
“行了。”她说,“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大地上天亮也挺好。”梅利亚说。
“神界不认这个。”泽米娜说。
“那就认拳头。”阿斯莫德说。
四个人围着潇烬站成一个圈。
潇烬闭上眼。
她的气息开始变了。
极淡极淡的金色光从她体内溢出来,像从旧神像的裂痕里渗出的灯。那光先是绕着四人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收拢,把她们全部拢进同一束光里。
“走。”潇烬说。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潇枭站在塔前,被那股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肖杰扶住他。
“她们走了。”肖杰说。
“嗯。”潇枭望着那道光,眼睛红红的。
“你刚才怎么不哭?”肖杰问。
“哭没有用。”潇枭说。
“你倒是长大了。”肖杰说。
“没长大。”潇枭说,“只是不能哭。”
他低下头,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等她回来。”他说,“我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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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城,铁匠工坊。
四人跟着潇烬走进去时,盖亚仍站在那座巨大熔炉前。他看了潇烬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四个风尘仆仆的人。
“又带人来了。”盖亚说。
“给她们的武器注入神迹。”潇烬说。
“你当神迹是井水吗?一桶一桶地打。”盖亚说。
“不是神迹。”潇烬说,“是神性。和之前一样。”
“之前那三个,已经花了我不少力气。”盖亚说。
“这四个不比那三个差。”潇烬说。
盖亚看向她们。
泽米娜的巨斧,梅利亚的双拳,阿斯莫德的血色镰刀,亚巴顿的黑枪。
“都是好货。”盖亚说。
“所以才找你。”潇烬说。
“你倒是会挑人。”盖亚说。
“别啰嗦了。”潇烬说,“时间不多。”
盖亚哼了一声。
“进来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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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哈拉。
灰雨越下越大。
石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诗寇蒂站在雨里,像一尊被黑雾从内里点燃的石像。她背后张开着三道暗紫色的裂口,不断有邪魔从里面爬出来。那些东西没有固定形状,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只有半截身子,在地上爬。
“好多。”萨麦尔喘着气。
“杀不完。”莫斯提马说。
“杀不完也得杀。”阿丽娜说。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刀。修罗刀在雨水中划出的蓝紫色弧光,像一条不肯熄灭的河。可她刚斩碎一只,又有三只从裂缝里涌出来。
布伦希尔德仍在最前面。
胜利之枪已经断了半截,枪尖不知掉在了哪里。她的金色长发被雨和血黏在脸上,浮花铠甲上全是裂痕。可她还是站着,像一杆插在阵前不肯倒的旗。
“布伦希尔德!”萨麦尔喊。
“别过来!”布伦希尔德说。
“你后退!让我顶!”
“你顶不住。”布伦希尔德说,“这些邪魔是冲我来的。”
“你说什么?”萨麦尔一震。
“它们知道我。”布伦希尔德说,“知道我是女武神的领袖。只要我倒下,瓦尔哈拉就塌了。”
“那你就更不能倒!”萨麦尔说。
“我不会倒。”布伦希尔德说。
她吼了一声,断枪横扫,把三只扑上来的邪魔扫成黑雾。可她也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
“布伦希尔德!”
诗寇蒂忽然笑了。
“真感人。”她的声音又冷又滑,像另一个人借她的喉咙说话,“女武神领袖,跪在雨里,像条快死的狗。”
“你闭嘴!”萨麦尔怒道。
“急了?”诗寇蒂歪了歪头,“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人急。明明什么都保护不了,还偏要挡在前面。”
“你不是诗寇蒂。”阿丽娜说。
“我是不是,重要吗?”诗寇蒂张开手,“这具身体现在归我。她的记忆,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全是我的食粮。”
“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萨麦尔说。
“杀我?”诗寇蒂笑了,“你们连靠近都难。”
她身后,三条裂缝同时扩大。
更多的邪魔涌了出来。黑压压一片,像要把整个瓦尔哈拉都吞进去。
“太多了!”莫斯提马脸色发白。
“布伦希尔德已经到极限了。”阿丽娜说。
“那也得打!”萨麦尔说。
她举起锤子,准备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极白的裂缝在雨幕中张开。
卡俄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抬起手。
然后,轻轻一按。
“神迹·虚无重压。”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下。
所有邪魔都停住了。
不是被束缚,而是像被整个空间从内部挤压。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形,像被一只极巨大的手慢慢攥紧。然后,一只接一只,爆成黑雾。
黑雾还来不及散,就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诗寇蒂想动。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力量按倒在地。双剑脱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石阶上。
“别动。”卡俄斯说。
她走到诗寇蒂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块泛着极淡绿光的宝玉。
生命宝玉。
“阿美西斯让我带给你。”卡俄斯低声说,“她说,女武神的荣耀,不允许被玷污。”
她将宝玉狠狠压入诗寇蒂的胸口。
诗寇蒂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雷击中。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无数黑色的雾从她七窍中涌出,像被什么从体内强行驱赶。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四肢痉挛,脸上的黑色纹路像被火从下面烧过一样,一点一点褪去。
“醒过来。”卡俄斯说。
诗寇蒂开始哭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哭。
是像把这一生所有的委屈、愤怒、悔恨都从喉咙里剖出来一样,极响极响的痛哭。她的眼睛重新亮起来,那些雾散尽后,露出的是极清极亮的光。
“布伦希尔德!”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布伦希尔德,把那个几乎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地喊,不停地道歉,眼泪像雨一样落在布伦希尔德脸上。
“我不该听那些声音!我不该恨你们!我不该被它钻进去!”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看看我!求你和我说句话!”
布伦希尔德没有睁眼。
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嘴唇。
“欢迎回来,诗……”
声音断了。
布伦希尔德彻底晕了过去。
“布伦希尔德!”诗寇蒂哭得更凶了。
卡俄斯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她只是看着。
“让她哭。”她说,“哭出来,就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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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久。
潇烬带着四个人到了。
他们从雨中走来。泽米娜扛着巨斧,梅利亚和亚巴顿并排走着,阿斯莫德的血色镰刀在雨夜里像一弯被洗过的红月。
“萨麦尔。”泽米娜远远就喊。
“姐!”萨麦尔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你怎么来了?”
“她让我们来的。”泽米娜看向潇烬,“说我们也有罪要赎。”
“你们知道了?”萨麦尔问。
“刚知道。”泽米娜说,“在来的路上,她把神界的事都说了。”
“说了多少?”阿丽娜问。
“能说的都说了。”梅利亚说,“包括潇静的事。”
“那你们还要来?”萨麦尔说。
“不来怎么办?”阿斯莫德说,“你们在上面打生打死,我们却在大地上数云。现在撒旦已经没了,我们总要找点事做。”
“你们不该来送死。”萨麦尔说。
“谁说我们会死?”阿斯莫德说,“我和你一样,也有神迹了。”
“盖亚打的?”萨麦尔问。
“那老矮人。”阿斯莫德说,“手真重。我差点以为我的镰刀要被他敲断了。”
“但他打的东西,确实好用。”泽米娜说。
“现在信了吧。”萨麦尔说。
“信了。”泽米娜说。
潇烬走到最前方,看向所有人。
七神使,又到齐了。
只少了一个玛门。
“都到了。”潇烬说。
“嗯。”萨麦尔应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你们各自的死斗。”潇烬说,“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的天使。谁也替不了谁。”
“你早就知道了。”阿丽娜说。
“是。”潇烬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阿丽娜问。
“因为如果早知道,你们会怕。”潇烬说。
“我们现在也怕。”萨麦尔说。
“怕就对了。”潇烬说,“怕,才会认真。”
她抬头,看向瓦尔哈拉那灰沉沉的天空。
“七天使也在等你们。”她说,“这是最后的净罪之战。”
灰雨仍在下。
像要把旧时代的血与尘,都洗成明天。
在潇烬进入缄罪密库、瓦尔哈拉的战斗尚未开始之前,虚空里,其实安静了很久。
说是虚空,其实不空。
只是太静了。
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到了这里,都会慢慢沉下去,像石头落入极深极深的水。银白色的雾在四周缓缓流动,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偶尔有几缕极细的光从雾中闪过,像被遗忘在时间夹层里的旧星。
乌拉诺斯是最先站稳的。
他整了整自己的袍袖,脸色不太好看。
“真行啊。”他说,“卡俄斯。你连话都不让人说完,就把我拽进来了。”
“我也没拽你。”卡俄斯说,“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把虚空口子开在我脚底下,我能不进来?”乌拉诺斯说。
“别生气嘛。”阿美西斯已经在旁边找了块浮石坐下,两条小腿悬着,一晃一晃,“虚空里多好,安静,还凉快。总比在那扇黑门口站着舒服。”
“我不是来舒服的。”乌拉诺斯说。
“知道你认真。”阿美西斯说,“可认真也不妨碍坐一会儿呀。”
乌拉诺斯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走到一块浮石边坐下,像一尊被从现实里暂时取出来的旧神像。
卡俄斯没有坐。
她站在两人对面,白发在雾中极轻地飘着。四维方块在她掌心转得很慢,像一粒从更高维度漏下来的骰子。
“我把你们拉进来,不是想打。”卡俄斯说。
“我知道。”阿美西斯说,“你要想打,就不会只开一条缝了。”
“那你为什么?”乌拉诺斯问。
“因为我们在外面,很多话不能说。”卡俄斯说,“现实太重了。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立场,每一个字都会变成刀。虚空里不会。这里只有我们。说什么,都不会被外面听见。”
“所以你要和我们谈。”乌拉诺斯说。
“是。”卡俄斯说。
她沉默了一下,像在组织一段极长极旧的话。
“你们都知道,潇静已经决定面对灭减之神了。”她说。
“猜到了。”阿美西斯说。
“我不知道她最后会怎么选。”卡俄斯说,“毁灭,还是新生。那是她自己的事。可我们三个人,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想做什么?”乌拉诺斯问。
“不是我想。”卡俄斯说,“是我们该。”
“说清楚。”乌拉诺斯说。
“七大天使。”卡俄斯说,“还在神界。他们不会坐视人类走到潇静面前。接下来,那些从大地上来的孩子,要和他们对上。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是他们自己的罪。”乌拉诺斯说,“赎不清,就没资格往前走。”
“可他们已经在往前走了。”卡俄斯说,“从深渊到千重城,从神曦园到缄罪密库。他们没有神格,没有完整神性,只靠莉莉丝留下的那点东西,就已经走到这里。你们还想让他们做到什么程度?”
“他们不需要证明给神界看。”乌拉诺斯说。
“他们需要。”卡俄斯说,“神界从来没把人类放在眼里。而现在,是人类在替我们这些神,把旧的秩序撬开。他们不是神,却做着神该做却不敢做的事。”
乌拉诺斯没有说话。
“你怕的到底是什么?”卡俄斯问。
“失控。”乌拉诺斯说。
“谁失控?”
“所有。”乌拉诺斯说,“人类,神,这个世界。如果人类真的能走到那一步,那神界过去那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东西,就会碎。而碎片落下来,会砸死很多人。”
“不碎,就不会死吗?”阿美西斯忽然说。
两人都看向她。
“你们总是把‘秩序’说得很重。”阿美西斯说,“可秩序是会旧的。旧了,就会从自己里面开始烂。与其等它烂到根,不如让新的东西拱出来。”
“所以你要让人类试?”乌拉诺斯说。
“为什么不让呢?”阿美西斯说,“他们想证明,就让他们证明。他们若真能做到,那说明他们的生命里有我们这些神已经忘掉的东西。如果他们做不到,神界自然还会回到原来的路子上。”
“可死的人,回不来。”乌拉诺斯说。
“死也不会白死。”阿美西斯说,“死亡是生命最重的一道工序。它会把很多东西炼出来。”
“你太轻了。”乌拉诺斯说。
“你太重了。”阿美西斯说。
卡俄斯站在两人中间,没有插话。
她只是等。
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那就让战斗去证明。”她说,“七大天使,对阵那些人类。我们谁都不插手。”
“如果他们输了呢?”乌拉诺斯问。
“那他们就没资格见到潇静。”卡俄斯说。
“如果赢了呢?”阿美西斯问。
“赢了,就再也没人能说,人类不行。”卡俄斯说。
乌拉诺斯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算好了。”他说。
“没有。”卡俄斯说,“我只是把这件事,摆到了你们面前。”
“好。”乌拉诺斯终于点头,“我不拦。但如果战局失控,我会出手。”
“你不会。”卡俄斯说,“因为你心里也想知道。”
乌拉诺斯没有接话。
阿美西斯从浮石上跳下来,走到卡俄斯面前。她仰起头,看着这个白发红瞳的少女。
“你真的很喜欢潇静。”她说。
“嗯。”卡俄斯没有否认。
“那我也帮一次。”阿美西斯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极小的宝玉。那玉通体透亮,里面像封着一滴正在呼吸的光。浅绿色的,很软,像从世界最嫩的芽里取出来的。
“生命宝玉。”她说。
“你要我做什么?”卡俄斯问。
“诗寇蒂。”阿美西斯说,“那孩子被邪魔吃得太深了。靠她自己,出不来了。你带着这个去。把玉按进她的胸口。这本来是我打算用在最坏关头的。但现在,先救她吧。”
“为什么?”卡俄斯问。
“因为女武神的荣耀,不应该被那种东西玷污。”阿美西斯说。
卡俄斯接过宝玉。
“谢谢。”她说。
“别谢我。”阿美西斯说,“我也不是免费的。等事情结束了,你让潇静来陪我说会儿话。我好久没和真正的灭减之神聊天了。”
“好。”卡俄斯说。
她转身,朝雾深处走去。
“你去哪?”乌拉诺斯问。
“瓦尔哈拉。”卡俄斯说,“那里有个人在等着。”
“我送你。”乌拉诺斯说。
“不用。”卡俄斯说,“虚空的路,我比你熟。”
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等一切结束。”她说,“如果还能坐在一起,我们再好好聊。”
“会有的。”阿美西斯说。
卡俄斯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没入雾中,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白。
虚空重新安静下来。
“我们也走吧。”乌拉诺斯说。
“等等。”阿美西斯说。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阿美西斯说,“其实我们刚刚,是在替人类做担保。”
“我知道。”乌拉诺斯说。
“你居然会答应。”阿美西斯说。
“不是答应。”乌拉诺斯说,“是好奇。”
他抬头,看着雾中那几缕极淡极淡的光。
“我也想知道。”他说,“他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那就看吧。”阿美西斯笑了。
“别笑。”乌拉诺斯说,“你笑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又在算计什么。”
“没有。”阿美西斯说,“我只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们三个,居然还有一起坐着说话的一天。”阿美西斯说。
乌拉诺斯不说话了。
雾缓缓流动。
把三个神明的影子被雾包裹着,慢慢裹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