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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空中庭院 结束了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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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城第三层的门,比前两层都要旧。
它嵌在深灰色的岩壁里,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一道被时间磨出的裂缝。门缝里透出极淡极淡的光,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带着湿气的浅绿,像暴雨后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天光。
“这层不热了。”萨麦尔站在门前,忽然说。
“因为这里不是竞技场了。”潇烬说。
“那是什么?”
“空中花园。”潇烬说,“失徒群岛最安静的地方。”
“总算能喘口气了。”萨麦尔把锤子从肩上放下来,锤头碰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但你们还有战斗没打完。”潇烬看她一眼,“阿丽娜和莫斯提马还没上过场。”
“我知道。”萨麦尔说,“可我们不是已经从第二层出来了吗?”
“出来了,不代表不用打。”潇烬说,“竞技城的规矩,是每支队伍至少要打满三场。我们才打了两场。”
“那第三场谁上?”阿丽娜问。
“你和莫斯提马。”潇烬说,“一起。”
“两个一起?”莫斯提马皱眉。
“第三场的对手,本来就不是单挑能解决的。”潇烬说,“进去就知道了。”
她率先走进裂缝。
裂缝后是一条极窄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淡青色的藤蔓,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空气里全是草叶和泥土的味道。走了一段,甬道忽然往上折去,像从山腹里向上盘旋的台阶。四人爬了很久,直到萨麦尔喘着气问:“还有多远?”
“快了。”潇烬说。
“你每次都说快了。”
“因为确实快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们又走了半个钟头。”
“那是因为你太慢。”潇烬说。
“我背着这么重的锤子!”
“你可以不背。”潇烬说。
“那我用什么打?”萨麦尔说。
“用手。”莫斯提马说。
“你当我是你吗?用四块铁片就能打。”萨麦尔说。
“那叫装甲板。”莫斯提马说,“不是铁片。”
“对我来说就是铁片。”萨麦尔说。
“你要不要试试被铁片打一下?”
“不要。”
“那你就闭嘴。”
“不要。”
“你再说一遍?”
“不要。”萨麦尔做了个鬼脸。
阿丽娜走在最后,没有参与。她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想起天守阁的某些夜晚,那种连风都不敢出声的夜晚。
“到了。”潇烬终于停下。
四人走出甬道。
眼前,是一个极大的石厅。
石厅很高,穹顶被几根粗大的树根托着,树根从岩壁间钻出来,像一条条拱起的脊背。地面铺着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花纹,却被藤蔓和苔藓遮去了大半。大厅四周没有看台,也没有解说员。只有极淡的雾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地方?”萨麦尔四处张望。
“旧竞技场。”潇烬说,“竞技城最早的一层,后来被废弃了。现在只有特殊场次才启用。”
“那我们的对手呢?”阿丽娜问。
“已经到了。”潇烬说。
她朝大厅深处看去。
雾里,走出两个人影。
第一个人极壮,像一座移动的铁丘。他穿着一身赤铜色的重甲,头上没有头盔,光秃秃的头顶上嵌着三道极深的旧疤。他的手中拖着一柄极长的战锤,锤头快有一扇门那么大。第二个人极瘦,佝偻着背,穿一件灰黑色的旧袍,整张脸都藏在兜帽里。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有十根极长极细的手指,像十根剥了皮的树枝。
“铜躯之神和虚爪之神。”潇烬说。
“名字听着像菜市场上的猪肉铺。”萨麦尔说。
“他们不弱。”潇烬说,“铜躯之神以防御见长,虚爪之神以偷袭见长。两个加在一起,比单个正神更难缠。”
“所以是二打二?”莫斯提马问。
“对。”潇烬说,“阿丽娜和莫斯提马上。别拖太久。”
“你不来?”萨麦尔说。
“这是她们的战斗。”潇烬说。
阿丽娜已经拔出了修罗刀。
“我打铜躯。”她说。
“那我打虚爪。”莫斯提马说。
“小心。”阿丽娜说。
“你也是。”莫斯提马说。
两人同时走了出去。
大厅中央的雾忽然散开了一些,像在给这场战斗让路。
铜躯之神先动了。
他像一头被从牢笼里放出来的野兽,拖着战锤朝阿丽娜冲去。每一步都让整个大厅颤抖。那柄战锤在他手中轻得不像话,带着极重的风声砸下。阿丽娜没有硬接,脚尖在石板上一转,整个人像片蓝紫色的叶子般侧滑开去。战锤砸在地上,石板裂开一大片,碎片如刀般飞溅。
“你的速度比他快。”莫斯提马在后面说。
“我知道。”阿丽娜说。
“那你打。”
“我在找节奏。”阿丽娜说。
“别找太久,我这边也快开始了。”莫斯提马说。
虚爪之神已经不见了。
他像一缕烟,融进了周围的雾里。莫斯提马没有动,只是把法杖轻轻点在地上。四块装甲板在她身后展开,像四片极薄的银叶。
“元技·时滞。”
雾突然变慢了。
原本流动的雾气像被按下了放慢键,连带着虚爪之神的身影也暴露了出来。他正从莫斯提马左后方的雾中钻出,十根长指像十支标枪,直取她的后颈。
“看见你了。”莫斯提马说。
装甲板瞬间合拢,挡在她身后。虚爪之神的手指刺在装甲板上,发出极刺耳的刮擦声。
“你反应真快。”虚爪之神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沙子从石缝里漏下来。
“你还不够快。”莫斯提马说。
“那我再快点。”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像被风卷走了一样。莫斯提马闭上眼,法杖上亮起极淡的银光。几秒后,她猛地转身,法杖朝右侧一点。
“元技·时滞。”
虚爪之神的身影又在半空中凝住。
“你又慢了。”莫斯提马说。
“你……”虚爪之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惧。
“我是时间神选。”莫斯提马说,“你以为自己在暗处,可我看见的是你的时间线。你每动一次,我都能先看见你三秒后的位置。”
“那你怎么不打?”虚爪之神冷笑。
“因为三秒后,你会自己撞上来。”莫斯提马说。
虚爪之神还没明白。
下一秒,他的胸口忽然一凉。阿丽娜的刀已经到了。
她没有看虚爪之神。她只是借着刚才的战斗,与莫斯提马交换了一个极小的手势。铜躯之神的攻势太猛,阿丽娜看似在躲,实际一直在把他往虚爪之神的方向引。而虚爪之神在雾里藏得太专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刀。
修罗刀从虚爪之神的右肋贯入,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削开。
虚爪之神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漂亮!”萨麦尔在下面喊。
“别高兴太早。”潇烬说,“还剩一个。”
铜躯之神暴怒了。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铁兽,朝阿丽娜和莫斯提马同时扑来。阿丽娜挥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十几步。莫斯提马的法杖差点脱手。
“他变快了。”莫斯提马说。
“不是变快。”阿丽娜说,“是发狂了。别硬接。”
“好。”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阿丽娜从正面牵制,莫斯提马在侧翼用时间之力不断干扰。铜躯之神的攻击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可就是碰不到她们。他像被困在了一个由时间与刀光织成的网里,越挣扎,越无力。
“差不多了。”阿丽娜说。
“我也觉得。”莫斯提马说。
两人同时出手。
阿丽娜的修罗刀从右下往上斜斩,莫斯提马的四块装甲板从四个方向同时撞向铜躯之神的膝盖和手腕。铜躯之神被时间之力定住了一瞬,下一刻,阿丽娜的刀已经没入了他的右肩。
“认输。”阿丽娜说。
铜躯之神沉默了一秒。
“我认输。”他说。
阿丽娜收刀,后退。
铜躯之神捂着肩膀,慢慢站直,然后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很强。”他说,“欢迎来到竞技城的上层。”
说完,他拖着那柄战锤,一步一步消失在了雾里。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结束了?”萨麦尔问。
“结束了。”潇烬说,“走吧。第三层的门已经开了。”
四人穿过旧竞技场,朝更深处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清。
不是冷,而是一种很淡的清新,像雨后黄昏。两旁的藤蔓越发茂盛,青石板变成了白色的小径。远处,有极轻极轻的花香飘来,不是某一种花,而是成千上万种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有人把整个春天都揉碎了撒在风里。
“好香。”巴克飞起来,在空气里连转了好几圈。
“是花园。”潇烬说。
小径尽头,天光骤然明亮。
那是一片漂浮在云海上的巨大花圃。
无数花从半空垂下来,像瀑布一样往下落。花圃被一条条极细的水道分割,水色清得像液化的星。花瓣在风里不断飘落,又不断再生,像永不停歇的浅色雪。更远处,一株极大的白色花树立在花圃中央,树冠如云,树根没入虚空,像整个空中花园都在从它身上长出来。
“好漂亮。”阿丽娜轻声说。
“这里就是第三城?”萨麦尔四处张望,“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有。”一个极轻的声音从花树旁传来。
四人同时看去。
花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她有一头极长极长的灰黑色头发,像被夜色浸透的银。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长裙,没有花纹,没有饰物。她坐在那儿,像从某首很旧很旧的诗里走出来的。
“美丽之神。”潇烬说。
“厄拉厄斯。”那女人站起身,微微笑了,“好久不见。”
“你一点都没变。”潇烬说。
“神不会老。”美丽之神说,“只会被慢慢忘记。”
“所以我才来看看你。”潇烬说。
“你以前不是这么会说话的人。”美丽之神说。
“大概是跟这群家伙待久了。”潇烬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喂,我可没教你说这些。”萨麦尔说。
“你是没教,但你天天嚷。”潇烬说。
“我那是真诚。”
“闭嘴。”潇烬说。
美丽之神轻轻笑出了声。
“你们真有意思。”她说,“难怪她愿意把你们带到这里。”
“我们打了一路,快散架了。”萨麦尔说,“这地方能休息吗?”
“可以。”美丽之神说,“这里本来就是让人休息的地方。许多受伤的神,迷失的神,都会到这里来。只是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莫斯提马问。
“因为美不是必需品。”美丽之神说,“至少在神界,大多数神只需要力量。”
“可你还是这么漂亮。”萨麦尔说。
“谢谢。”美丽之神说,“漂亮和活着,有时候是两回事。”
“她说话好深奥。”萨麦尔小声对莫斯提马说。
“是你太浅。”莫斯提马说。
“我哪里浅了?”
“哪里都浅。”莫斯提马说。
“你……”
“好了。”潇烬打断,“去洗把脸,吃些东西。这里很安全。”
“有吃的?”萨麦尔眼睛亮了。
“有。”美丽之神说,“这里的花蜜和泉水,都可以食用。还有一些树果。只是比较清淡。”
“清淡就清淡吧。”萨麦尔说,“总比饿着强。”
她拉着莫斯提马走了。
阿丽娜没有动。
“你不去?”潇烬问。
“我去附近看看。”阿丽娜说,“你们聊。”
她转身朝花圃深处走去。
花树下,只剩潇烬和美丽之神。
“你带来的这个孩子,心里压着很多事。”美丽之神说。
“她一直这样。”潇烬说,“不过没关系,她扛得住。”
“你不问她想不想扛?”美丽之神说。
“问过。”潇烬说,“她说不扛就不是她了。”
“像极了以前那个人。”美丽之神说。
“你说潇静?”潇烬看她。
“灭减之神。”美丽之神说,“我以前也见过她这样。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什么都不说,好像什么都能扛下来。”
“她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潇烬说。
“现在呢?”美丽之神问。
“现在她忘了。”潇烬说,“所以我想带她回去。”
“回到哪里?”美丽之神问。
“回到她自己。”潇烬说。
美丽之神沉默了一会儿,从旁边的花丛中折下几枝极细的花,慢慢地编了起来。她的手指很长,很稳,像天生就是用来编花的。
“当年第二次神战,我没有打过一仗。”她说。
“我知道。”潇烬说,“你一直在后面。”
“我没有什么武力。”美丽之神说,“只能给一些神治伤,给一些神鼓劲。你们在前面流血,我只能在后面掉眼泪。”
“你做得够多了。”潇烬说,“至少我认识的人里,没人怪你。”
“我知道没人怪我。”美丽之神说,“可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如果我能打就好了。”
“不是所有神都要会打。”潇烬说,“你给的是另一种东西。很重要。”
“可到最后,灭减之神还是死了。”美丽之神说。
“她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潇烬说,“谁劝都没用。”
“我劝过她。”美丽之神说,“就在那场神战前夕。她坐在我的花圃里,和现在的你一样。她说,如果她真的失控,就让我去找你。”
“找我?”潇烬一愣。
“她怕自己会杀你。”美丽之神说,“可她也知道,只有你能拦她。”
潇烬没有说话。
“她一直那样。”美丽之神说,“把最重要的事,说得最轻。”
“她就是个笨蛋。”潇烬说。
“是很笨。”美丽之神笑了。
她把手里的花编成了一个头冠,轻轻戴在潇烬头上。
“这是用晨星兰和不夜花编的。”她说,“不夜花只在神战结束后的废墟里开过。后来这里也长了一些。”
“挺好看。”潇烬说。
“不是给你好看的。”美丽之神说,“是运气。你们还要走很远。总得带点不重的东西。”
“你以前也给她编过?”潇烬问。
“编过。”美丽之神说,“她戴了一会儿,就摘下来,说怕在战斗里弄坏。”
“像她会说的。”潇烬说。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顶花冠。”美丽之神说,“不知道是丢了,还是化了。”
“也许还在。”潇烬说,“只是我们还没走到它那里。”
“如果找到了,替我看看。”美丽之神说。
“好。”潇烬说。
两人在花树下站了很久。
风从云海下吹上来,把无数花瓣吹到她们脚边。那株白色花树像在聆听,又像在低语。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美丽之神问。
“穿过这里,继续往上。”潇烬说,“去月慕虚境。”
“那里是虚无之神的住处。”美丽之神说,“很冷,也很静。”
“静一点好。”潇烬说,“这阵子太吵了。”
“你以前不喜欢静。”美丽之神说。
“人都会变。”潇烬说。
“神也是。”美丽之神说。
她顿了顿,轻轻又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她了。”
“像潇静?”
“像当年的你。”美丽之神说,“也像她。”
潇烬笑了笑,没有接话。
傍晚时,萨麦尔和阿丽娜她们从花圃里回来,每个人都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巴克在几朵大花中间吃花蜜,吃得整个小脑袋都亮晶晶的。莫斯提马坐在水道旁,用极小的水流洗她那四块装甲板。
“这里的水会自己发亮。”她说。
“因为里面混着星尘。”潇烬说。
“这些花瓣落到水里,怎么不沉?”萨麦尔问。
“因为那不是普通花瓣。”美丽之神说,“那是不愿离去的愿望。”
“愿望也分走不走吗?”萨麦尔说。
“分。”美丽之神说,“有些愿望很轻,轻到风都带不动。它们就落在水里,像这样,漂很久很久。”
“那这些花不是活了很多年?”萨麦尔说。
“也许。”美丽之神说,“也许只是舍不得走。”
萨麦尔蹲下来,伸手在溪水里轻轻拨了一下。几片花瓣顺着她的指尖漂开,打着转,又慢慢聚回来。
“跟我们家门口那条小河一样。”她说,“小时候,我也这么拨过。花瓣漂走了,又回来。”
“它们也舍不得你。”阿丽娜说。
“那是水有回旋。”萨麦尔说。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阿丽娜说。
“我本来就没什么浪漫。”萨麦尔说,“我只会打。”
“你还会数你打过的场次。”莫斯提马说。
“你怎么知道?”
“听你梦话。”
“我没说梦话。”萨麦尔说。
“你昨晚说,‘再来一锤!’”莫斯提马说。
“那不算梦话,那是在梦里练习。”
“真勤奋。”阿丽娜说。
“比不了你们。”萨麦尔说。
几人零零散散地聊着,像在某个难得的傍晚里,谁也不着急赶路。
潇烬坐在花树下,头上仍戴着那顶花冠。
阿丽娜走过来,坐到了她旁边。
“你头上那东西很漂亮。”她说。
“美丽之神编的。”潇烬说。
“她说了什么?”
“说这是运气。”
“那你要戴好。”阿丽娜说。
“你也信这个?”潇烬看她。
“我不信运气。”阿丽娜说,“但我信她。”
“那我把运气分你一点。”潇烬说。
她抬手,作势要把花冠摘下来。
“别。”阿丽娜说,“你戴着吧。你比我们更需要。”
“你这话说得像我快死了。”潇烬说。
“不是。”阿丽娜说,“你走在最前面。最前面的人,应该有好运。”
潇烬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很会替别人想。”她说。
“习惯了。”阿丽娜说。
“这样很累。”潇烬说。
“不累。”阿丽娜说,“至少现在不累。”
夜色慢慢从云海下面浮起来。
说是夜色,其实也不是完全的暗。云海本身就发光,花圃里那些花也会在入夜后亮起来。一片一片,由近到远,像整座花园都在做着同一个柔软的梦。
“我们该走了。”潇烬站起身。
“现在?”萨麦尔说,“再坐会儿不行吗?”
“我们已经在这里休息得够久了。”潇烬说,“再拖下去,我怕你们真不想走了。”
“我本来就不想走。”萨麦尔说,“这里有吃有喝有花看,比外面强多了。”
“那你自己留下。”潇烬说。
“你又拿这招。”萨麦尔说。
“对你有用就行。”潇烬说。
“走吧走吧。”萨麦尔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你的披风上全是花瓣。”莫斯提马说。
“好看吗?”萨麦尔说。
“像刚从花堆里滚出来的野猪。”莫斯提马说。
“你——”
“别吵了。”阿丽娜说,“走了。”
“等等。”美丽之神从花树后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小瓶淡金色的花露。
“带着。”她说,“路上如果睡不好,滴一点在水里喝。”
“谢谢。”潇烬接过。
“不用。”美丽之神说,“等你们回来,再来看看我。”
“一定。”潇烬说。
四人朝花园出口走去。
身后,那片巨大的花圃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在道别。
“这座城叫什么?”萨麦尔忽然问。
“空中花园。”潇烬说。
“就这一片吗?”萨麦尔说,“你之前还说第三层有很多东西。”
“空中花园只是第三层的一角。”潇烬说,“出了这片花园,还有不少地方。只是我们不会都走完。”
“那你不带我们看看?”萨麦尔说。
“你们刚不是看得很开心?”潇烬说。
“那是花园。你说过第三层还有很多。”
“你还想买什么?”潇烬问。
“不买了。”萨麦尔说,“就是想听听。”
“第三层是失徒群岛里最安静的一层。”潇烬说,“除了空中花园,还有好几个地方。比如真理回廊,那是知识之神存放旧书的地方;比如无垢池,许多新生的次级神会在那里洗去尘念;再比如万灯巷,每到整点,整条巷子会同时亮起来。”
“我们没看到万灯巷。”萨麦尔说。
“因为它只在特定时间开。”潇烬说。
“那我们现在去,还能赶上吗?”巴克探出脑袋。
“也许。”潇烬说,“要绕一点路。”
“去看看吧。”莫斯提马说,“我想看。”
“我也想看。”阿丽娜说。
潇烬看了看她们。
“那就绕一次。”她说。
四人拐向另一条路。
那是一条极窄的小巷,两旁是低矮的灰白建筑。和千重城不同,这里的建筑没有过多色彩,却很干净。巷子尽头,立着一排排灯柱。灯柱上挂满了透明的小灯。
“还有一会儿。”潇烬说。
“这些灯平时不亮吗?”巴克问。
“不亮。”潇烬说,“只有整点会同时亮。据说那是以前某位神明为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点的。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
“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莫斯提马轻声重复。
“很老的故事了。”潇烬说。
“但也很真。”阿丽娜说。
远处传来极轻极轻的钟响。
然后,万灯巷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条巷子像被一条光河从中间穿过。所有透明小灯同时亮起,把两旁旧旧的墙壁照得发白。那光不刺眼,也不暖,只是很轻,像一场被固定在空中的小型星河。
“好漂亮。”巴克轻声说。
“像星星落下来了。”萨麦尔也小声说。
“它们会亮多久?”莫斯提马问。
“十二秒。”潇烬说。
“十二秒?”萨麦尔一愣。
“对于永恒来说,十二秒已经很长了。”潇烬说。
“可对想等一个人来说,十二秒根本不够。”莫斯提马说。
“所以它才会一直等到现在。”潇烬说。
灯灭了。
巷子重新暗下来,只留下一点极淡的余温。
“值了。”萨麦尔说。
“嗯。”阿丽娜说。
四人转身,朝第三层的出口走去。
身后,万灯巷仍安安静静。
像在等下一个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