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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祈神之域 再一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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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路在四人脚下缓缓收束。
迷雾之海从身后退去,像被风吹散的一场旧梦。那些银色的海面已经看不见了,只剩极淡极淡的星尘还沾在她们的披风和衣摆上,像被遗忘的霜。
“我们到了。”潇烬说。
四人抬起头。
失徒群岛就在前方。
那是无数座浮在天空中的岛屿。它们并不平行,也没有规则,像被谁从大地上连根拔起后随手抛向高处。每一座岛之间都有极细的银色光桥相连,像无数根被拉长的蛛丝。云海在下方翻涌,群星在更上方转动,而那些岛屿就悬浮在两者之间,一层一层地向上攀升,没有尽头。
“这些岛有多少座?”萨麦尔仰着头问。
“没人知道。”潇烬说。
“为什么叫失徒群岛?”莫斯提马问。
“因为走到这里的人,很多都迷路了。”潇烬说,“这里虽然不是千重城,但比千重城更复杂。每一座岛都有不同的规则。你在这里学会的东西,到下一座岛可能就完全没用了。”
“听起来好麻烦。”萨麦尔说。
“但我们必须穿过这里。”潇烬说,“这是通往中上层唯一的渠道。”
“那第一座岛是什么地方?”阿丽娜问。
“祈神之城。”潇烬说。
她率先踏上了连接第一座岛的光桥。
“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祈神之城很大。
与其说是一座岛,不如说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巨大圣城。整座城市依着岛的地势而建,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像无数被削去棱角的象牙堆在一起。城市中央有一条极宽的朝圣之路,从岛入口一直通往最高处的天堂之门。路面上铺满了细碎的金色石子,每一颗都被磨得发亮,像无数人跪拜过后留下的光泽。
“这里的人都好安静。”莫斯提马说。
她朝四周看去。街道上全是神明。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袍、铠甲、旧衣,有的步行,有的悬浮,有的乘坐由光组成的软轿。但无论快慢,他们都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因为他们在祷告。”潇烬说。
“神也祷告?”萨麦尔有些意外。
“神也有信仰。”潇烬说,“只是他们信的东西,和人类不太一样。”
“他们信什么?”萨麦尔问。
“信更上面。”潇烬说,“信世界树,信天堂之门,信某个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就是虚无吗?”莫斯提马说。
“所以有时候,信仰就是虚无。”潇烬说。
四人混入朝圣的人流,朝天堂之门的方向慢慢走。萨麦尔把金色头冠摘下来塞进怀里,又把红披风往里收了收。阿丽娜将修罗刀藏在披风下,莫斯提马把四块装甲板压成极小的银色叶片,别在袖口。
巴克老老实实缩在潇烬的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为什么我们也要装成信徒?”她小声问。
“因为不装的话,很容易被人记住。”潇烬说。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萨麦尔问。
“来过。”潇烬说。
“那时你也是来祷告的?”
“不。”潇烬说,“我是来拆门的。”
萨麦尔愣了。
“你拆过天堂之门?”
“没有。”潇烬说,“只是想过。”
“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萨麦尔说。
“现在知道也不晚。”潇烬说。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
越靠近天堂之门,身边的人就越多。那些神明不再只是安静地走,有些人开始低声念诵,有些人跪在路边,把额头贴在地上,还有些人从怀里取出极小的花瓣或光尘,撒向天空。那些花瓣一离开手指就化成极淡的金色光粒,慢慢飘向最高处。
“他们在祈福。”阿丽娜说。
“嗯。”潇烬说,“希望某一束光能落到自己头上。”
“神也怕不被看见。”莫斯提马说。
“神也孤独。”潇烬说。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流忽然乱了。
不是那种因为拥挤而起的骚乱,而是一种极明确的、带着恐惧的退散。原本整齐的朝圣者像被什么从中间劈开了一样,朝道路两侧纷纷避让。
“又来了。”潇烬说。
她的声音很冷。
“谁?”萨麦尔已经把手按在了锤柄上。
“审判庭。”潇烬说。
道路尽头,黑色的人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整队审判庭的神。他们穿着极深色的长袍,左肩上戴着断裂圆环的印记。为首的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软甲,长发如墨,手中握着一柄形状诡异的弯刃。她的眼睛极冷,像两道从深夜里裁出的光。
暗夜之女。
她终于亲自来了。
“原罪之神厄拉厄斯。”暗夜之女开口,声音像刀片擦过冰面,“你从千重城逃到祈神之城,也该停下了。”
“逃?”潇烬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她笑了。
那笑容像刀尖在冰面上轻轻一划。
“你们审判庭,真的很喜欢把别人的前行叫作逃跑。”
“你杀了我父亲。”暗夜之女说。
“他该死。”潇烬说。
“今天,我会把那一场审判,连本带利还给你。”暗夜之女抬起弯刃,刀尖直指潇烬。
“你比你父亲更不会说话。”潇烬说。
“我不需要会说话。”暗夜之女说,“我只需要会杀人。”
她的身后,审判庭的神使与刺客从街道两侧不断涌出,像被什么从阴影里直接挤了出来。长杖上的暗紫色火焰连成一片,把半条街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我本来不想在祈神之城动手。”潇烬说,“这里有太多无辜的人。但你们既然选在这里,那我也不客气了。”
“没人会记恨你。”暗夜之女说,“因为今晚,没人会记得你。”
“你说得对。”潇烬缓缓拔出赦罪之剑,“今晚不会有人记得你们。”
七颗宝石在剑身上同时亮起,像七道被重新点燃的古老星火。
“原罪之神。”暗夜之女冷笑着举起弯刃,“让我看看,死过一次的你,还有多少本事。”
她动了。
弯刃如一道暗紫色的闪电,直劈潇烬的面门。潇烬没有躲。她只是把剑往上一挑。剑刃与弯刃撞在一起,爆出大片的火光。暗夜之女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金色石子上擦出两条长痕。
“你变弱了。”潇烬说。
“是你变强了。”暗夜之女说,“可你还是一个人。”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潇烬说。
“杀!”暗夜之女厉声下令。
所有审判庭的人同时动了。
阿丽娜的刀最先出鞘。修罗刀划出一道蓝紫色的弧光,斩向最左侧的神使。那神使挥杖格挡,刀杖相交,发出极刺耳的响声。
萨麦尔从右侧冲上,金色巨锤带着暴风般的力量砸下。另一名神使举杖抵挡,整个人被震得半跪在地,脚下的金色石子纷纷弹起。
莫斯提马退到后方,法杖插入地面。四块装甲板重新展开,像四片银色的羽翼在身后张开。
“元技·四方锁狱。”
力场瞬间封锁了几名神使的退路。
巴克从潇烬领口飞出来,抱着一颗不知从哪捡来的金色石子,朝离她最近的一名刺客狠狠砸去。
“你这个小东西!”那刺客被砸中眼睛,恼羞成怒。
“你才是小东西!”巴克做了个鬼脸,飞快地飞走。
街道上的朝圣者已经全跑光了。金色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不安的雪。暗紫色的火光与蓝紫色的刀光在街巷中不断碰撞,像两股势不两立的潮水。
潇烬与暗夜之女在正中央死斗。
弯刃与赦罪之剑不断相撞。暗夜之女的攻势极快,像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蛇。潇烬的剑势极稳,每一剑都带着极为厚重的神性,逼得暗夜之女步步后退。
“你只学会了父亲的狠,却没学会他的稳。”潇烬说。
“你少废话!”暗夜之女一刀斩下。
潇烬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左手。
七罪溯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你想干什么?”暗夜之女眯起眼。
“送你最后一程。”潇烬说。
她握紧了七罪溯环。
六芒星吊坠在她掌心亮起,像六颗被重新点燃的星星。光从指缝间涌出,像无数条极细的金线,缠住了暗夜之女的全身。
“不——!”
“你有罪。”潇烬说,“比你的父亲更重。”
她举起了赦罪之剑。
那一剑极慢,极沉,像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剑刃上。剑光从剑身上涌出,不再只是深蓝色,而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把天空都劈开的金色。
“永别了。”潇烬说。
剑落。
暗夜之女的身体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一剑没有停。
剑光穿过她的身体,穿过长街,穿过无数还在战斗的审判庭神使,最后狠狠斩在了天堂之门上。
天堂之门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裂。
而是从正中间被整整齐齐劈开。两扇巨大到几乎遮天的金色门板缓缓向两侧倒去,像一座被岁月压垮了太久的神像,终于轰然倒塌。
整座祈神之城都在震动。
暗夜之女的身体已经化成了灰,被风一吹,连痕迹都没剩。
审判庭的人愣住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继续战斗。
“全部结束了。”潇烬说。
她抛出古海遗书。
那本残破的旧书在空中翻开,无数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涌出,像被囚禁了太久的光。那些文字在空中燃烧,然后化作漫天的金色火雨,落在每一个审判庭之人的身上。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所有审判庭的神,都在金色火雨中慢慢化成了灰。
像一群从未存在过的影子。
灰烬落下来,像一场极轻的雪。
街道彻底安静了。
潇烬站在原地,剑还握在手中。
七罪溯环的光慢慢熄灭,像完成了什么极短暂而极沉重的誓约。古海遗书从空中落回她手中,又慢慢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结束了?”萨麦尔小声问。
“结束了。”潇烬说。
“她死了?”萨麦尔看向暗夜之女消失的地方。
“死了。”潇烬说,“但她一定还会回来。阿美西斯会给她新的身体。”
“那你为什么还杀她?”萨麦尔问。
“因为这一次,她必须死。”潇烬说,“不杀她,她会杀更多无辜的人。”
“下次呢?”萨麦尔问。
“下次,她还会来。”潇烬说,“但她不记得今天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重新从街角探出头来的朝圣者。
他们看着她,眼里有恐惧,也有某种极复杂的东西。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跪了下来。
“起来。”潇烬说。
没有人动。
“起来。”她又说了一遍。
终于,有几个胆子大的慢慢站起。
“信仰不是用来跪的。”潇烬说,“你们想要的,也不是光落在头上。”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女神小声问。
“希望。”潇烬说,“信仰不过是一些虚无的东西。如果你们心里真的要有信仰,那便是希望。”
她朝裂开的天堂之门走去。
“回去洗洗睡吧。”她说。
众人看着她,仍不敢动。
“哦对了。”潇烬停了一下,“这座门,以后不用再修了。没有门,你们也能被看见。”
她穿过天堂之门的废墟,朝第一座岛的尽头走去。
“走吧。”她说。
四人跟上。
风从裂开的门洞里吹过来,把她们的影子吹得很长。
“你会不会太狠了?”萨麦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半倒下的门。
“他们在这里跪了太久。”潇烬说,“不狠一点,他们不会醒。”
“那暗夜之女呢?”莫斯提马问。
“她下次来,会比今天更强。”潇烬说,“因为阿美西斯会给她新的身体。她会成为审判庭新的核心。”
“那你不是给自己留了个大麻烦?”萨麦尔说。
“早就有了。”潇烬说,“不差这一刀。”
她们踏上通往下一座岛的光桥。
前方,第二座城的轮廓已经出现。
那是一座巨大到不像话的环形建筑,像把整片山谷倒扣过来。
“下一座城是什么?”萨麦尔问。
“竞技城。”潇烬说,“所有神明发泄空虚的地方。”
“听起来很适合我。”萨麦尔笑了。
“别高兴太早。”潇烬说,“那里有很多比你还疯的神。”
“那更好了。”
阿丽娜和莫斯提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点无奈。
“我觉得下一章你会很惨。”莫斯提马说。
“为什么?”萨麦尔问。
“因为你这种兴奋,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你少咒我。”
“我是在预言。”
“预言什么?”
“预言你会被打个半死。”莫斯提马说。
“你放……”
萨麦尔还没说完,就被阿丽娜从后面推了一把。
“走了。”阿丽娜说。
风从桥下吹来,把她们的影子吹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