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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铸与铁砧 原罪之神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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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带来的阴霾彻底散去了。
知识广场上的灰烬被风卷走,像从未有人在这里化作过火。那些浮空灯重新亮起来,只是亮得比之前更安静。周围的商贩和神明慢慢回到广场,像一场暴雨过后,躲在屋檐下的人重新走上街。
但四人已经不在广场了。
她们顺着千重城更深处走。城中的建筑逐渐从光鲜转为陈旧,街道也从宽阔的主路变成了蜿蜒的石巷。地面铺着一种深褐色的老砖,上面全是磨损的痕迹,像被千万双脚踩过几百年。
“我们这是要去哪?”萨麦尔扛着锤子,走在最后面。
“找一位老朋友。”潇烬说。
“你在这地方怎么到处都有老朋友?”萨麦尔说,“墓园有,典当行有,图书馆有,现在连这种破巷子里也有。”
“活得久。”潇烬说。
“久得有点离谱了。”萨麦尔说。
“你再多话,我让你也活很久。”潇烬说。
“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祝福我?”萨麦尔问。
“都有。”潇烬说。
“谢谢啊。”
“不用谢。”潇烬说。
她们穿过一条极窄的弄堂。两侧的墙壁被烟熏得发黑,上面歪歪扭扭挂着几块破旧的木牌。木牌上的字大多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块还算完整,写着“老矮人·铁器修造”。
“到了。”潇烬说。
“这地方有铁匠?”萨麦尔抬头看了看那牌子,“我怎么感觉这房子快塌了。”
“进去。”潇烬说。
她推开那扇极矮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很陡,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极浓的铁腥味,混着炭火和旧油的气息。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像正走向某座沉睡的火山的喉咙。
“这里不会烧起来吗?”巴克缩在潇烬肩头,小声问。
“不会。”潇烬说,“这里的火,已经烧了几万年了。”
“几万年?”萨麦尔咂舌,“那这地方不是比千重城还老?”
“千重城都建在这里后面。”潇烬说。
石阶尽头的空间极开阔。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坊。
穹顶很高,被无数条粗大的铁链和齿轮填满。地面的中央是一座极为庞大的熔炉,炉中火焰并非红色,而是一种极深的暗金色,像被熔化的太阳从地底慢慢渗出来。风箱不用人拉,十几个巨大的皮制风囊正自行鼓动,每鼓动一下,整座工坊都会发出“轰”的一声,像大地在呼吸。
“这里好热。”萨麦尔说。
“你不是穿着铠甲吗?”莫斯提马说。
“铠甲又不隔热。”萨麦尔说。
“忍忍。”阿丽娜说。
“我忍不了。”
“那出去。”潇烬说。
“不出去。”萨麦尔说,“我要看看你怎么跟这老矮人砍价。”
“我们不是来砍价的。”潇烬说。
“那来干什么?”
“修武器。”
“修武器?我的锤子没坏啊。”
“不是修。”潇烬说,“是给它们打上神性。”
萨麦尔一愣。
“神性?”
“对。”潇烬说,“人类的武器,没有神的血,很难伤到正神。但如果由最古老的矮人铁匠重新捶打,再注入世界树的根露,它们就能暂时承载神性。这样你们就能和正神碰一碰了。”
“这么厉害?”萨麦尔眼睛亮了起来。
“别高兴太早。”潇烬说,“过程会很疼。”
“打铁为什么会疼?”萨麦尔问。
“因为打的是你们的兵器。”潇烬说,“兵器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尤其是你,你的锤子和你太久了。”
萨麦尔抱紧了自己的锤子。
“我不怕。”她说。
“嘴上说不怕的人,等会儿叫得最大声。”巴克说。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也是你叫得最大声。”巴克做了个鬼脸。
“好了。”潇烬说,“盖亚。”
她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熔炉后面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慢,却极重。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一下。一个极高大的人影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他大概有两个普通人类那么高。四肢粗壮得不像话,尤其两条手臂,几乎和成年人的腰一样粗。那两条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旧伤与灼痕,像被无数次铁水溅过后留下的勋章。他的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有一双被炉火映成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厄拉厄斯。”他说。
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低沉,带着铁和石头磨出来的沙哑。
“好久不见,盖亚。”潇烬说。
“久到我以为你已经死透了。”盖亚说。
“死过。”潇烬说,“没透。”
“看出来了。”盖亚上下打量她,“你现在这身体,真是弱得可怜。”
“所以我来找你了。”
“找我打铁?”
“给她们三个的武器打上神性。”潇烬说。
盖亚看向阿丽娜、萨麦尔和莫斯提马。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会儿,像在衡量三块还未成型的铁。
“人类。”他说,“用元技的人类。还带着莉莉丝的味道。”
“莉莉丝死了。”潇烬说,“但她的东西留下来了。”
“所以你想让这些孩子,用她的东西去碰神。”盖亚说。
“对。”潇烬说。
“很冒险。”盖亚说。
“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很冒险。”潇烬说。
盖亚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指向萨麦尔。
“锤子给我。”
萨麦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金色巨锤递了过去。
盖亚接过锤子,像拿一根小木棍一样轻松。他走到熔炉旁,把锤子放进暗金色的火焰中。火焰舔上锤面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像把一瓢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这火会把它烧坏吗?”萨麦尔紧张地问。
“会。”盖亚说。
“那你怎么还烧!”
“烧掉旧的,才能进新的。”盖亚说,“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壳。”
“壳是什么意思?”萨麦尔瞪大眼。
“就是它还是它。”盖亚说,“但里面会不太一样。”
“那我还能用吗?”
“能。”盖亚说,“只是你以后不能再用它砸核桃了。”
“我什么时候用锤子砸过核桃?”
“以后也不行。”盖亚说。
萨麦尔闭上了嘴。
阿丽娜把修罗刀取下,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莫斯提马将法杖和四块装甲板排好,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盖亚开始打铁。
他的两条巨臂每挥动一次,整个工坊都会被震得发颤。那柄锤子在他的手中像一枚小小的金色石子,被反复折叠、锻打、送入火焰。修罗刀和法杖也被他逐一处理。整个过程沉默而古老,像某种已经快被神界遗忘的仪式。
“这得多久?”萨麦尔小声问。
“不知道。”潇烬说。
“不会要几天吧?”
“几天都算快。”潇烬说。
“完了,我饿。”
“你忍忍。”阿丽娜说。
“我忍不了。”
“那你去吃炭。”莫斯提马说。
“你……”
就在萨麦尔准备还嘴时,工坊的温度突然降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像有人把整片空间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男人出现在工坊的阴影里。
他走得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袖口和衣摆处有极细的银色纹路,像不停流动的星图。他的眼睛很静,像两面望不见底的湖。
“乌拉诺斯。”潇烬说。
空间之神微微点头。
“厄拉厄斯。”
萨麦尔已经把手按在了锤柄上。
“别动。”潇烬说,“他不是来打架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萨麦尔问。
“来说话。”潇烬说。
乌拉诺斯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那目光说不上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旧友重逢时才会有的东西。
“你知道我会来。”乌拉诺斯说。
“不知道。”潇烬说,“但我不意外。”
“时间之神让我来拦你。”乌拉诺斯说,“和虚无之神抗衡。我本来可以更早出手。”
“那你为什么没有?”潇烬问。
“因为我在犹豫。”乌拉诺斯说。
他看向阿丽娜、萨麦尔、莫斯提马,最后看向潇烬。
“看着这些凡人,我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过去?”潇烬说。
“你曾经也和他们一样。”乌拉诺斯说,“不是神。只是走在大地上的、一个什么都还没拥有的生命。”
“那已经很久了。”潇烬说。
“很久。”乌拉诺斯说,“但还没久到我会忘。”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你的性格与脾气。当时间之神叫我与虚无之神抗衡的时候,我一直在犹豫。但原罪之神,你要记住,不要想着曾经的事情还可以弥补回来。”
他看着潇烬,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某种极深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能以老友的身份与你交谈了。”
潇烬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我知道。”她说,“毕竟你可没有经历过轮回呢。”
“所以你觉得人类有吗?”乌拉诺斯问。
“有。”潇烬说,“大地上人类的希望,肯定能走到我们神企及不了的高度。我也相信那一天。”
“你总是这样说。”乌拉诺斯说。
“因为我见过。”潇烬说,“他们从泥里爬出来,从火里跑出来,从死人堆里站起来。他们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能重新开始。”
“这就是你选择他们的原因?”乌拉诺斯问。
“不是选择。”潇烬说,“是信。”
乌拉诺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把今天的话带回去。”他说。
“带吧。”潇烬说,“顺便给时间之神传句话。”
“什么?”
“就算时间倒流,我也不会忘记你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
乌拉诺斯看着她。
“好。”他说。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慢慢吹散的影。
“下次见面,未必是友。”他说。
“我知道。”潇烬说。
乌拉诺斯消失了。
工坊里的温度重新升了回来,像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只是某场遥远的风。
萨麦尔长出一口气。
“他是主神啊?”她问。
“是。”潇烬说。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有什么用?”潇烬说,“他来找我,说明还没到打的时候。”
“他最后那句话好吓人。”巴克小声说。
“哪句?”潇烬问。
“下次见面,未必是友。”
“那就等他下次来再说。”潇烬说。
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们这些神,真麻烦。”萨麦尔说。
“你也是神使。”莫斯提马说。
“我不管,我反正是个人类。”
“你也算人?”莫斯提马说。
“我哪里不算人?”萨麦尔瞪她。
“你哪里都不算。”莫斯提马说。
“你再说?”
“你们两个再吵,我就把你们一起推进炉子里。”潇烬说。
“不吵了。”萨麦尔立刻站直。
“不吵。”莫斯提马说。
又过了很久,盖亚终于停下了。
他把三件武器并排放在石台上。
“好了。”他说。
三人围过去。
萨麦尔拿起自己的锤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跟原来一样啊。”她说。
“颜色没变,裂口没变,连握柄上的划痕都在。”萨麦尔皱起眉,“你该不会什么都没干吧?”
“它不一样了。”盖亚说。
“哪里不一样?”萨麦尔把锤子举高,对着炉火看,“我还是看不出来。”
“你用的时候就知道。”盖亚说。
“真的假的?”萨麦尔半信半疑。
“真的。”潇烬说,“神性不是靠眼睛看的。打上去以后,它会沉在武器的最里面,等你们需要的时候才会醒。”
“那现在算醒了还是没醒?”萨麦尔问。
“没醒。”潇烬说,“但你们会感觉到,自己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萨麦尔试着握了握锤子。
“好像……是轻了一点。”她说。
“是你们变强了。”潇烬说。
“真的?”
“真的。”
“那我刚才冤枉他了。”萨麦尔看向盖亚,挠了挠头,“抱歉啊,老头。”
“我不是老头。”盖亚说,“矮人没有性别。我也不老。”
“你看着不老吗?”萨麦尔说。
“我们矮人就这样。”盖亚说。
“那你今年多少岁?”
“几万岁。”盖亚说。
“那还不老?”
“年龄不影响我打铁。”盖亚说。
“你们这些神界里的东西,真是一个比一个怪。”萨麦尔嘟囔。
“习惯就好。”阿丽娜说。
她也拿起了修罗刀。刀入手的瞬间,阿丽娜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感觉到了?”潇烬问。
“嗯。”阿丽娜说,“刀在跳。像有了心跳。”
“那是你的刀醒了。”潇烬说。
“它以后也会这样?”阿丽娜问。
“只在它想醒的时候。”潇烬说。
莫斯提马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法杖和四块装甲板重新收回,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时间更清楚了。”她说,“以前我用法杖调整时间流,总像隔着一层水。现在没有了。”
“神性让你更接近本源。”潇烬说。
“谢谢。”莫斯提马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们带到这。”莫斯提马说。
“别谢太早。”潇烬说,“神性不是白拿的。你们以后会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萨麦尔问。
“等你们用了,就知道了。”潇烬说。
她话音刚落,工坊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冷笑。
那笑声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细碎,带着某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粘稠感。
“有人。”阿丽娜说。
“不,不是人。”潇烬说。
她看向工坊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极小的法杖。袍子下摆沾满了发黑的泥,像在什么极肮脏的地方爬过很久。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奸诈的笑,瘦削的颧骨高高凸起,两只眼睛转得极快。
他的脖子上,有一片极明显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像活物一样,正在极缓慢地蔓延。
“索拉克斯。”潇烬说。
“原罪之神。”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焦黄的牙,“真是好巧啊。”
“不巧。”潇烬说,“你从图书馆外面就一直跟着我们。”
“你发现了?”索拉克斯摊了摊手。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潇烬说,“邪魔的味道,像块烂肉。”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说话不饶人。”索拉克斯说。
“你也是和以前一样。”潇烬说,“像条躲在下水道里的蛇。”
“蛇可比我有耐心。”索拉克斯说,“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出来的。可我看见你们把武器打上了神性。那我就不能再等了。”
“为什么?”潇烬问。
“因为等你们彻底习惯那种力量,我就真的没机会了。”索拉克斯说。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没机会。”潇烬说。
“别误会。”索拉克斯的笑容冷了下来,“我指的是杀你的机会。”
“你杀不了我。”潇烬说。
“以前杀不了。”索拉克斯说,“但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个人类。”
“人类也分很多种。”潇烬说。
“少废话。”索拉克斯举起法杖,“今天就让我看看,死过一次的原罪之神,还有多少斤两。”
他动了。
法杖尖端爆出一道黑绿色的光,直射潇烬。
阿丽娜和萨麦尔同时挡到潇烬面前。修罗刀和金色巨锤交叉,硬生生接下那一击。黑绿色的光撞在武器上,发出极难听的“嘶嘶”声,像把毒液泼在烧红的铁上。
“这就是神性吗?”萨麦尔咧了咧嘴,“感觉也没那么厉害啊。”
“因为你还没用力。”索拉克斯冷笑。
他再次挥杖。这一次,光变得更浓,像一大团会流动的毒雾,朝四人扑来。
“散开!”潇烬喊。
四人立刻分开。
阿丽娜从右侧切入,修罗刀直劈索拉克斯的腰。萨麦尔从正面砸下,巨锤带着风声,像要把他整个人拍进地里。莫斯提马在后方指挥装甲板封住他的退路。
“元技·四方锁狱!”
“元技·时滞!”
索拉克斯的动作被时间之力拖慢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阿丽娜的刀和萨麦尔的锤同时到了。
索拉克斯脸色一变,猛地挥杖。黑绿色的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极薄的护盾,勉强挡下两人的攻击。但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十几步,靴底在地上擦出两条黑痕。
“有点本事。”他喘着气说。
“你才有点本事。”萨麦尔说,“一个正神,打我们三个人类还这么费劲。”
“别小看他。”潇烬说,“他以前是正神。现在被邪魔侵蚀过,力量不纯,反而更难缠。”
“他为什么会被邪魔侵蚀?”莫斯提马问。
“有些人,是自己想被侵蚀的。”潇烬说,“索拉克斯当年背叛灭减之神,就是因为邪魔给了他承诺。”
“什么承诺?”萨麦尔问。
“力量。”索拉克斯自己开口了,“它们说,只要我帮它们打开神界的门,就给我和主神一样的力量。”
“你信了?”萨麦尔说。
“为什么不信?”索拉克斯笑,“邪魔从不说谎。它们只是会把和你的交易,写在你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潇烬说。
“至少我活着。”索拉克斯说。
“活着?”潇烬看着他,“你看看你脖子上的东西。那还是活着吗?”
索拉克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
“这不怪你。”潇烬忽然说。
索拉克斯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怪你。”潇烬说,“当年众神在审判庭上,用话语给灭减之神定罪。你们中间有些人,是被那些话带偏了。也有些,是被邪魔趁虚而入。你属于后者。”
“你是在同情我?”索拉克斯的声音尖了起来。
“不是同情。”潇烬说,“是看清。”
“你懂什么!你那时候多强啊,主神!高高在上!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说漂亮话!”
“我死了。”潇烬说,“比你惨。”
索拉克斯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死了,又被救回来,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潇烬说,“但我至少记得自己是谁。你呢?”
“闭嘴!”索拉克斯暴怒。
“你早就不记得了。”潇烬说。
“我让你闭嘴!”
索拉克斯疯狂地挥动法杖。黑绿色的光像被激怒的毒蛇,朝潇烬铺天盖地地扑来。阿丽娜、萨麦尔、莫斯提马同时上前,三人的武器在那一刻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
而是一种极深极沉、像从地心升起的金色。
“这就是……”萨麦尔看着自己的锤子。
“神性。”潇烬说。
“别想了!动手!”阿丽娜喊。
三人同时出手。
修罗刀、金色巨锤、法杖,三件武器携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击碎了索拉克斯的护盾,然后狠狠打在他的身上。
索拉克斯发出惨叫。
黑绿色的光从他体内爆开,像被压碎了的毒囊。他整个人被轰进工坊的石墙里,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他没有再站起来。
“不杀他吗?”阿丽娜问。
“不用我动手。”潇烬说。
“为什么?”萨麦尔问。
“因为他已经被邪魔吃掉了。”潇烬说,“那点神性,早就被蛀空了。你们刚才那一击,只是把他剩下的壳打碎了。”
萨麦尔看向那片烟尘。
索拉克斯的身体正在慢慢化成黑灰,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炭。
“反叛的神明,有些是受邪魔影响。”潇烬说,“有些是自身的原因。他属于前一种。”
“所以你才和他说那些话?”莫斯提马问。
“算是给他送行。”潇烬说。
工坊里慢慢安静下来。
盖亚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他站在熔炉旁,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会把你写进我的回忆里的。”盖亚忽然说。
“不用。”潇烬说,“他已经是过去了。”
“我不是说他。”盖亚说,“我是说你们。”
潇烬看了他一眼。
“等我们真的走到终点,再写也不迟。”她说。
“我会写的。”盖亚说。
“随你。”潇烬说。
她转身,朝工坊外走去。
“接下来去哪?”萨麦尔问。
“千重城最深处。”潇烬说。
“那是什么地方?”
“世界之树的根系。”潇烬说,“也叫天堂支点。”
“这名字好厉害。”巴克说。
“地方更厉害。”潇烬说。
四人走出工坊,重新回到千重城的街巷中。
阳光从高处的建筑缝隙间漏下来,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世界树是什么?”阿丽娜忽然问。
“所有生物,包括神明的记忆总和。”潇烬说,“也是所有知识的根源。它在宇宙诞生之初,和古海遗书同一时期被发现。当时它还只是一棵小枝芽。”
“后来呢?”萨麦尔问。
“后来它慢慢长大。神明们开始在世界树周边建造城堡,保护它。”潇烬说,“但是第二次神战的时候,世界树惨遭焚烧。无形的火焰最后被扑灭,但城堡变成了废墟。”
“所以那些神死了以后,世界树也受了伤?”莫斯提马问。
“一半的神明死亡,世界树的根系就开始萎缩。”潇烬说,“生命之神绝大部分的神力,都在守护着它。而世界树里面,还有一个大树守卫,一辈子守在那里。”
“你见过吗?”巴克问。
“见过。”潇烬说。
“它长什么样?”
“你们见到就知道了。”潇烬说。
四人继续朝前走。
千重城的深处越来越安静,四周的建筑也逐渐变得稀疏。就在这时,金色的光从前方慢慢亮起。
那光极柔,像从极古老极古老的时光里渗出来。
而在那片光里,无数金色的树叶正从远处探出,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到了。”潇烬说。
四人停住脚步。
前方,一大片废墟正被金色的树影温柔覆盖。
那些树叶没有风,却轻轻摇动。
像在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