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赦免与审判 原罪之神亲 ...
-
第六章千重城·知识与审判
千重城的大巴扎像一片永不停歇的海。
四人穿行其中,像四尾逆流而上的鱼。巴克飞在最前面,一会儿落在某个摊位的顶棚上,一会儿又钻进一家香料铺里,惊起一片五颜六色的烟尘。她太兴奋了,兴奋得几乎忘了自己只有巴掌大。
“你如果再乱跑,我就把你装进莫斯提马的装甲板里。”潇烬说。
“装甲板里能装东西吗?”巴克睁大眼睛。
“不能。”莫斯提马说,“但我可以把它合上,让你变成很薄的一片。”
“你好可怕。”巴克飞回潇烬肩上。
“我还能更可怕。”莫斯提马说。
“好了。”阿丽娜打断她们,“我们到底要去哪?”
“图书馆。”潇烬说。
“图书馆?”萨麦尔愣了一下,“你要在这种地方看书?”
“我不只是要看书。”潇烬说,“我要取回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怎么都寄存在别人那里?”萨麦尔说,“又是戒指又是书的。”
“因为死过一次。”潇烬说,“死了,就没办法随身带东西。”
“哦。”萨麦尔挠了挠头,“这倒也是。”
“跟我走。”潇烬说。
她带着三人转进一条极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文字与符号,有些还在发光,有些已经暗得像被水泡过。地面是深蓝色的石板,石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每走一步,那些星轨都会跟着亮一下,像在记录她们的行迹。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丽娜问。
“知识回廊。”潇烬说,“千重城最安静的一条路。从这里开始,越往里走,外面的声音就越小。”
“为什么?”萨麦尔问。
“因为前方是图书馆。”潇烬说,“神界最大的图书馆。那里禁止无意义的喧嚣。”
“完了。”萨麦尔说,“那我不适合进去。”
“你可以留在外面。”潇烬说。
“外面太吵,里面太安静,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让你别说话。”莫斯提马说。
“这比杀了我还难。”
“我可以成全你。”阿丽娜说。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手都放在刀上。”萨麦尔说。
“因为方便。”阿丽娜说。
“你太可怕了。”
“谢谢。”阿丽娜说。
回廊尽头,出现了一道极高的拱门。
门的颜色是一种极旧的象牙白,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门扉紧闭,门前站着一个很矮的台阶,台阶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男孩。他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头上戴着一顶极小的方帽,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石板。
“请留步。”男孩抬起头,“图书馆今日只接待持有知识凭证的客人。”
潇烬走上前,看了他一眼。
“我是原罪之神。”她说。
男孩的手抖了一下,那块石板差点掉在地上。
“原……原罪……”
“我要见玛尔扎哈。”潇烬说,“现在。”
“可是……馆长大人正在……”
“在整理旧书。”潇烬说,“他总是这个时候整理旧书。他在第三十七藏书室,左手边第二排,最里面那张桌子。”
男孩张大了嘴。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以前最喜欢待的位置。”潇烬说。
男孩再不敢拦。
他打开大门,朝四人深深行了一礼。
“请……请进。”
四人穿过拱门。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穹顶极高,像另一片天。无数层书架像悬崖一样层层向上,望不到顶。空气里有极重的纸墨味,还有一股很淡的、旧木头被时光浸透后的香气。几团发着微光的球体在书架间缓缓移动,像在巡视。
“这里好大。”巴克小声说,翅膀都忘了扇。
“比千重城还大吗?”萨麦尔也压低了声音。
“从某种意义上,是的。”潇烬说,“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莫斯提马问。
“神界的历史,大地的历史,被遗忘的历史,还没发生的历史。”潇烬说,“都在这里。”
“那这里不是比星之宝库还值钱?”萨麦尔说。
“知识无价。”潇烬说,“但偷不走。”
“为什么?”
“因为书会自己回到它该在的位置。”潇烬说,“除了馆长,谁拿不走它们。”
“那我们现在就是去见馆长?”阿丽娜问。
“对。”
潇烬带着三人往图书馆深处走。
一路上,那些发光的球体像被什么吸引,慢慢围过来。它们绕着潇烬转了几圈,像在辨认,又像在犹豫。最后,它们一一散去,仿佛确认了什么极难相信的事。
“它们认识你?”巴克小声问。
“它们认识以前的我。”潇烬说。
“那现在呢?”
“现在?”潇烬说,“现在它们可能觉得,我和这里的某本书一样,应该被重新上架。”
“这句话好深奥。”巴克说。
“就是字面意思。”潇烬说。
第三十七藏书室在一条极窄的走廊尽头。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很淡的黄色灯光。潇烬推门进去时,玛尔扎哈正坐在一张极长的木桌后面,拿着一块细绒布,极慢地擦拭一本旧书的封面。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摆一直垂到地面。脸上有些皱纹,但不多。头发是浅灰色的,梳得很整齐。他的手上全是墨渍,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像所有成年累月与书打交道的人一样。
“玛尔扎哈。”潇烬说。
玛尔扎哈抬起头。
然后,他停住了。
“厄拉厄斯。”他说。
那声音很轻,像从一本尘封太久的书页里飘出来的。
“你还活着。”玛尔扎哈缓缓站起身。
“活着。”潇烬说。
“可你不一样了。”玛尔扎哈说,“你的身体……是人类。”
“发生了一些事。”潇烬说。
“主神不会随便变成人类。”玛尔扎哈说,“除非……”
“我死过。”潇烬说,“然后又回来了。”
玛尔扎哈沉默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潇烬面前,仔细地看她。那目光不像一个神在看另一个神,更像一个读书人在看一本被人偷走又还回来的绝版书。
“你还是你吗?”他问。
“大部分是。”潇烬说。
“那还缺的那小部分呢?”
“在找。”潇烬说。
玛尔扎哈点了点头。
“你带人来了。”他看向潇烬身后的三人。
“我的朋友。”潇烬说。
“阿丽娜,萨麦尔,莫斯提马。”玛尔扎哈一一念出她们的名字,“还有……”
他看向巴克。
“灭减之神的一部分。”他低声说。
巴克歪着脑袋看他。
“你也认识我?”
“我认识你身上的光。”玛尔扎哈说,“那是灭减之神的光。”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灭减之神的墓碑旁边了。”巴克说。
“那就没错了。”玛尔扎哈说,“你是她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东西。”
“取下来?”萨麦尔皱眉,“取下来什么?”
“情感。”玛尔扎哈说,“灭减之神曾经把一部分情感从自己体内剥离,那部分情感没有消失,最终在希望的凝聚下变成了这个小精灵。”
“希望?”萨麦尔看向巴克。
“我就是希望呀。”巴克转了个圈,“不然怎么会这么可爱。”
“你哪里可爱了。”萨麦尔说。
“比你可爱。”巴克冲她吐了吐舌头。
“你信不信我……”
“好了。”潇烬打断她们。
她看向玛尔扎哈。
“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玛尔扎哈问。
“神界的历史。”潇烬说。
“历史不能取。”玛尔扎哈说,“书也不能离开这里。”
“我不带它走。”潇烬说,“我只看。”
“看哪一本?”
“未完成的那本。”潇烬说,“被你锁在最上层那个玻璃柜里的。”
玛尔扎哈的眼神变了。
“那是禁本。”他说,“还没写完,有很多错误。”
“所以我只看。”潇烬说,“只有我这样的人,才分得出它哪里错了。”
玛尔扎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跟我来。”
他转身,朝藏书室更深处走去。
四人跟着他,沿着一条盘旋向上的木梯,走了很久。那梯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梯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书格,每一格里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卷。越往上走,书越旧,颜色越暗,像在一点点退回到时间深处。
“到了。”玛尔扎哈说。
他停在一扇极小的玻璃柜前。柜子里只有一本书。那书极厚,封面是深褐色的皮,四角包着暗金色的铜。书脊上没有任何书名,只有一个极小的裂纹标记。
“神界的历史。”玛尔扎哈说,“从最初的神明开始,一直写到……现在。”
“为什么没写完?”萨麦尔问。
“因为历史还没结束。”玛尔扎哈说。
他把书取出来,递给潇烬。
潇烬接过书,走到旁边一张极小的木桌前,把书放下。
“你们都过来。”她说。
三人围了过去。巴克落在潇烬肩头,也探着脑袋看。
潇烬翻开了书。
书页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什么尘封很久的东西被重新唤醒。
她很快翻到了神战的那一页。
“第二次神战。”她念。
书页上的文字像活了一样,慢慢浮起来,变成了流动的光。
“灭减之神背叛了审判庭,背叛了所有神。”
潇烬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就这么一句。”她说。
“什么意思?”萨麦尔问。
“整场第二次神战,死了将近一半的神明,写进史书里的,就只有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潇烬说,“没有起因,没有过程,没有谁死在谁手里。只有‘背叛’两个字。”
“史书不就是这样。”玛尔扎哈站在旁边,语气很平静,“写史的人,只会写他愿意写的。”
“所以我才觉得可笑。”潇烬说。
“那真相是什么?”莫斯提马问。
潇烬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些压了太久的东西翻出来。
“真相是,灭减之神没有背叛任何人。”她终于说。
“那她为什么杀你?”阿丽娜问。
“因为她必须杀我。”潇烬说,“她不杀我,众神就会继续打。打到整个神界只剩下灰为止。”
“从头说。”莫斯提马说。
潇烬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梳理一段极旧极沉的线。
“神战爆发前,灭减之神已经被审判庭盯上了。”她说,“那些神早就想除掉她。她是最初的神明,拥有对所有神明的审判权。只要她还在,那些神就永远没法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们审判了她。”莫斯提马说。
“是。”潇烬说,“但不是用武器,也不是用古海遗书。他们只用一样东西。”
“什么?”萨麦尔问。
“话语。”潇烬说,“他们天真地认为,仅凭自己的话语,就能定罪一个人。”
“仅凭话语?”阿丽娜微微皱眉。
“对。”潇烬说,“他们开了一次众神大会。在会上,他们说了很多。说她危险,说她不受控,说她终有一天会毁掉神界。每一句都没有证据,但每一句都有人点头。说到最后,灭减之神已经没有为自己辩驳的余地了。”
“为什么?”萨麦尔问。
“因为审判庭的人足够多。”潇烬说,“当足够多的神说你有罪时,你的沉默就是默认,你的辩解就是狡辩。话语本身不会杀人,但话语能让人变成罪人。”
“然后呢?”莫斯提马问。
“然后灭减之神失控了。”潇烬说,“不是被任何外力操控。是被那些一句接一句的审判逼的。她是最初的神明,她听得见每一句谎言。当谎言多到连神性都开始怀疑自己时,就只剩下毁灭。”
“所以她才杀了他们。”阿丽娜说。
“她不杀,那些神也会杀她。”潇烬说,“她只是在被他们的语言逼到绝境之后,用剑回应了他们。”
“她杀了将近一半的神。”萨麦尔说。
“很多。”潇烬说,“包括女武神。”
“然后虚无之神把她压入了虚空。”莫斯提马说。
“对。”潇烬说,“因为再不压,她真的会杀光所有活物。”
“后来呢?”萨麦尔问。
“后来原罪之神和空间之神联手跨入虚空。”潇烬说,“但空间之神撕开虚空时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在虚空里已经没有匹敌的力量。所以真正压住灭减之神的,只有原罪之神。”
她翻到下一页。
“原罪之神在灭减之神即将出手的时候,用短暂的力量压制住了灭减之神。”
潇烬的手指停在那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她说。
三人没有说话。
“我一直以为,她不会哭。因为她是灭减之神,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审判者。她见过太多罪,太多死。可那天,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我的剑上。很烫。”
“她为什么哭?”莫斯提马问。
“因为她不想杀我。”潇烬说,“可她必须杀我。因为所有人都在对她施加罪恶。她不杀我,众神就会把她的失控归咎于我的纵容,然后继续打。打到整个神界只剩下灰为止。”
“所以你要她杀你?”阿丽娜问。
“我没有要。”潇烬说,“但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
她继续翻页。
“空间之神的力量无法长时间待在虚空中。灭减之神和原罪之神被弹出虚空。在众神面前,灭减之神满眼含泪,杀死了原罪之神。随后,灭减之神也自刎了。”
“这是史书上写的。”潇烬说,“但史书没写,她在动手之前和我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萨麦尔问。
潇烬闭上眼睛,像要把某段极沉的东西从记忆最深处捞出来。
“我对她说,我将赦免你所有的原罪。”她说。
“她呢?”阿丽娜问。
“她说,就算你赦免我所有的原罪,这片神界有我存在,就不会有宁静。所以,怪我吧,厄拉厄斯。”
她说完这句话,图书馆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那些发光的球体还在极远的地方缓缓移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像书页翻动一样的声音。
玛尔扎哈站在阶梯口,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却变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原来那场神战,从头到尾都是审判庭设的局。”
“不是设局。”潇烬说,“是愚蠢。他们真的相信,只要说得够多,说得够响,就能把一个神变成罪人。”
“而他们成功了。”玛尔扎哈说。
“对。”潇烬说,“他们成功地用话语,杀死了两个主神。”
“也差点毁了神界。”玛尔扎哈说。
“所以我才觉得可笑。”潇烬说,“史书只写了‘背叛’,却不敢写那些声音。”
“这些,和史书完全不一样。”玛尔扎哈说。
“所以我才只跟你说。”潇烬说,“因为你是知识之神。你只信事实。”
“可这些事实,如果传出去,整个神界都会震动。”玛尔扎哈说。
“所以不要传。”潇烬说,“把它记在你的机密日志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玛尔扎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会写下来。”他说,“但不发表。作为我一个人的秘密。”
“谢谢。”潇烬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玛尔扎哈说,“你让我知道,我守了一辈子的历史,原来一直缺着一角。”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本极薄的灰白色册子。
“这个,就是我自己的日志。”他说,“只有我能看。”
“我知道。”潇烬说,“所以我才告诉你。”
玛尔扎哈没有再接话。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极细的笔,在日志上慢慢写了起来。写得很慢,很重,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还有一件事。”潇烬说。
“什么?”玛尔扎哈抬头。
“我的队伍。”潇烬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改变很多东西。你如果有余力,把这些也记下来。”
“你希望我记录你们?”玛尔扎哈问。
“是。”潇烬说,“如果哪一天我们回不来了,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份真实的记录。”
玛尔扎哈看了她很久。
“好。”他说,“我记。”
潇烬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去取我的东西了。”她说。
“七罪溯环。”玛尔扎哈说。
“对。”
她转身,走向图书馆更深处。
玛尔扎哈没有跟上去。他坐在桌前,低头继续写着他的日志。
潇烬走进图书馆最深的角落。那里灯光更暗,书架之间窄得几乎只能侧身而过。她在几排极旧的书架间停下,伸手探进一排书的夹缝。
“这里。”她说。
她从夹缝中慢慢抽出一本极厚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旧得看不出颜色。潇烬翻开书,书中被挖空了一个洞,洞里放着一根细细的银链。链下坠着一枚吊坠,形状是六芒星,六个角上各嵌着一颗极小的星晶。
“七罪溯环。”她说。
“原罪之神的项链。”阿丽娜走上来,站在她身后。
“只有它,才让我拥有审判与赦免的权利。”潇烬说。
“你要戴上它吗?”萨麦尔问。
“现在不。”潇烬说,“等需要的时候再戴。”
“什么时候才算需要?”萨麦尔问。
“很快就会需要。”潇烬说。
她话音刚落,图书馆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天空落了下来。
玛尔扎哈的笔停住了。
“他们来了。”他说。
“谁?”萨麦尔已经握住了锤子。
“审判庭。”玛尔扎哈说,“知识广场方向。两个正神级别的波动。”
“两个?”莫斯提马皱眉。
“暗夜之神。”潇烬说,“还有他女儿。”
她将项链收进怀里,朝图书馆外走去。
“书先放你这。”她头也不回,“等我回来。”
“你确定还回得来吗?”玛尔扎哈问。
“你都说我是厄拉厄斯了。”潇烬说,“哪有主神回不来自己的图书馆的。”
她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知识广场上,风很大。
天光变得极暗,像有人把夜晚直接从天上倒下来。广场上原本的人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几盏浮空灯在风中摇晃,像快要熄灭的眼睛。
暗夜之神就站在广场中央。
他依旧披着那件如夜般浓稠的黑袍,脸上只露出没有瞳孔的银白色眼睛。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软甲,长发如墨,手握一柄弯刃。
“厄拉厄斯。”暗夜之神说。
“又是你。”潇烬说。
“这次不是宣判。”暗夜之神说,“是清除。”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潇烬说。
“上次你有桥。”暗夜之神说,“这次,你没有。”
“但我有别的。”潇烬说。
暗夜之神不再说话。
他的身边忽然涌出大量的黑色雾气。那雾像有生命一样,迅速蔓延,将整个知识广场都笼罩其中。雾中,数道身影浮现,那是审判庭的刺客,像从黑夜里长出来的刀。
“杀。”暗夜之神说。
战斗瞬间爆发。
阿丽娜的刀第一个出鞘。修罗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蓝紫色的弧光,与三名刺客撞在一起。萨麦尔的巨锤紧跟其后,砸碎了其中一人的武器。莫斯提马的四块装甲板在空中展开,试图封住刺客的路线。
“元技·四方锁狱。”
“元技·时滞。”
刺客们的动作缓了一瞬。
但暗夜之女已经出手了。
她如鬼魅般穿过封锁,弯刃直取潇烬。
“你的对手是我。”阿丽娜挡在潇烬面前,修罗刀与弯刃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的尖鸣。
“阿丽娜。”暗夜之女冷笑,“你早就不是从前的你了。”
“是不是,你试试就知道了。”阿丽娜说。
两人拼在一处。
暗夜之神也动了。
他抬起手,永夜之力如潮水般压下。萨麦尔和莫斯提马联手抵挡,却仍被一步步逼退。潇烬握着神技凝聚的长剑,从侧面攻入,与暗夜之神正面交锋。
“你的力量比上次更弱了。”暗夜之神说。
“因为我把一部分留在了墓园。”潇烬说。
“那你就死在这里。”
“试试看。”
黑暗越来越浓。
四人的防线不断收紧。阿丽娜被暗夜之女缠住,萨麦尔被两名刺客死死拖住,莫斯提马的装甲板在黑暗中像四片随时会熄灭的银叶,而潇烬的剑在暗夜之神的永夜之力下,越来越暗淡。
“你们撑不了多久。”暗夜之神说。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萨麦尔怒吼,一锤逼退刺客。
“你还有力气喊。”暗夜之女冷笑,“不如省着点,等会儿还能留个全尸。”
“你爸没教过你,打架少说废话吗?”萨麦尔啐了一口。
“他教过。”暗夜之女说,“所以我只说有用的。”
她一刀逼开阿丽娜,直冲萨麦尔。
阿丽娜来不及回防。
萨麦尔举起巨锤,硬生生挡下这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手臂上多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萨麦尔!”阿丽娜挥刀杀回。
“我没事!”萨麦尔说。
“你的手在抖。”莫斯提马说。
“那是高兴。”萨麦尔咬着牙。
但她的确快撑不住了。
莫斯提马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潇烬被暗夜之神一步步逼退,脚底已经踩碎了广场上的石板。
“该结束了。”暗夜之神说。
他抬起手,永夜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支极长的黑矛。
“永别了,厄拉厄斯。”
黑矛射出。
阿丽娜想冲过去,但被暗夜之女死死缠住。萨麦尔和莫斯提马都来不及反应。
潇烬没有动。
她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自己躲不掉。
就在黑矛即将贯穿她的瞬间,她面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那缝无声无息,像有人用指尖在空气里轻轻划了一下。接着,一卷残缺的古旧书卷从缝中飘出,不偏不倚,落在潇烬伸出的手中。
古海遗书。
从虚无空间中,被送了过来。
“这是……”暗夜之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古海遗书?不可能!”
“可能。”潇烬说。
她握着那卷残缺的书,从怀中取出了七罪溯环。
六芒星项链在她手中亮了起来,像六颗被重新点燃的星星。光从她的指缝间涌出,落在书页上,落在她身上,落在整个知识广场上。
“我,原罪之神厄拉厄斯。”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从整片夜空里压下来。
“现在审判你的原罪。”
她把项链高高举起。
“暗夜之神。”
暗夜之神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吼,像被什么从身体内部攥住了。他的永夜之力开始崩散,黑袍在风中乱舞。
“不——!”
“你有罪。”潇烬说。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从罪孽中长出来的火,是无数被审判者最后的怨,也是古海遗书翻页时带起的真理之火。
暗夜之神被火焰吞没。
他挣扎,怒吼,最终化为一缕极淡的灰烬,散在风里。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
暗夜之女和那些刺客僵在原地,像失去了主心骨。过了一会儿,她咬住牙,猛地后退。
“撤!”她喊。
她的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审判庭的刺客也随之散去。
广场上,只剩下了风,和那些还没落尽的灰。
潇烬慢慢放下项链,低头看向怀中的古海遗书。那卷残页已经重新合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卡俄斯。”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应。
但风里,好像有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谢谢。”潇烬说。
她知道,那个人能听见。
“暗夜之神不会真的死。”玛尔扎哈的声音从图书馆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白袍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阿美西斯会把他重新唤醒。但他不会再记得自己了。”
“我知道。”潇烬说。
“他女儿跑了。”萨麦尔说,“她比老子难缠。”
“她会的。”潇烬说,“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把她父亲推进永远的循环里。”
“为什么?”萨麦尔问。
“因为这就是暗夜之女。”潇烬说,“她不会允许自己被一个已经被审判的父亲束缚。她会取代他。然后恨我们到死。”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阿丽娜问。
“做我们该做的。”潇烬说。
她把七罪溯环重新收进怀里,古海遗书则小心地放在掌心。
“这个,得找个地方放。”她说。
“不能一直带着吗?”莫斯提马问。
“不能。”潇烬说,“它不该在现实里待太久。”
“那还给虚无之神?”萨麦尔问。
“不用。”潇烬说,“它会自己回去。”
话音刚落,古海遗书忽然变得半透明,像被风慢慢吹散的沙。不到片刻,它便从潇烬手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像星尘一样的碎光。
“它走了。”巴克小声说。
“回虚无空间去了。”潇烬说,“那里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它到底是什么?”萨麦尔问。
“所有神明的原罪记录。”潇烬说,“比任何神都古老。最初的神明灭减之神发现了它,后来把它交给了我。我死前,把它和我的项链一起交给了卡俄斯。”
“所以它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莫斯提马问。
“因为我拜托过她。”潇烬说,“放在该放的地方。”
她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你去哪?”阿丽娜问。
“回去。”潇烬说,“给玛尔扎哈讲讲他书里没写的那些事。”
“能讲吗?”萨麦尔跟上去。
“能。”潇烬说,“但只能他一个人知道。”
四人重新走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此时在三大主神殿里,创生之神已经得知了暗夜之神,被原罪之神所杀。
“哎呀,暗夜之神活了那么久的审判庭庭长也死了,还是被原罪之神用……!”
“古海遗书!这张羊皮纸自从第二次神战的时候就一直消失!现在出现了。”这是创生之神,头一次感到那么的震惊。
克罗洛斯说:“古海遗书……,这本应该是灭减之神的,后面交给了原罪之神,原罪之神同样也有审判权。这下事情变得很不好搞了……,除了我们主神,其余的其他的神明,都可以被审判。”
创生之神说:“你站在哪边?”
克洛洛斯说到了极具有意义的话:“当时第二次神战的时候,你,我,乌拉诺斯,卡俄斯,还有厄拉厄斯,一起坐在了主座上的,我们那时全都选择了沉默,因为我们当时也搞不懂,为什么事件会变成这样子?”
“所以你决定怎么办?”创生之神说。
“如果历史能够倒退的话,那该多好,可惜过了就是过了,死去的神再也不会回来,我也改变不了,已经被除外的时间,但灭减之神的失去,肯定是整个世界最大的错误,但是那场失控,绝对是整个神界最大的洗涤。”
创生之神说:“那现在就看看原罪之神该怎样做吧,暗夜之神现在该你回失忆庭院好好的去回味一下了,对了,还有之前的加百列,现在看起来,它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职责,还有记忆,你决定怎么办吧。”
“加百列呀……,她之后应该会来,我正在想乌拉诺斯怎么还没有来。”
话音刚落,乌拉洛斯就出现在了两个神的面前。
“克洛洛斯叫我来什么事情?我已经退出了三大主神,我不想再管你们之间的任何事情了。”乌拉诺斯气愤的说道。
“乌拉诺斯,要不要看看我旁边的是谁呢?”
潇静站在一边打量着乌拉诺斯说:“长得还蛮帅,下次把胡子给修的再短点就更好看了。”
乌拉诺斯刚刚看到了潇静的一眼,瞳孔跟抽了筋一样,震惊的说:“灭减……之神!你没死。”
克洛洛斯将所有的事情给解释了一遍,乌拉诺斯才慢慢的缓过神来说:“我知道了,虚无之神也开始动手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但我话先说明白,如果事件再一次变得不可控的话,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了,就因为那一次踏入虚空,导致我的脑袋时不时会头疼。”
“我知道,我只是想请求你,如果虚无之神在神界太过放肆的话,请你将它压制回他本应该呆的地方。”
“我控制不了多久的,毕竟卡俄斯也是主神,而且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当时那么决裂。”
克罗罗斯说:“我明白了,你是主神什么样的决定权在你的手上,我没有权利去干涉,但我劝你应该知道,有最坏的打算,其他的我就不说了。”
“行,我知道了,灭减……,不对,潇静我当时亏欠了你很多,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弥补回来的。”
话音刚落,空间之神就消失在原地。
“他还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呀。”创神之神笑的说。
克罗洛斯说:“他这人就这样,唉,我也在想这个请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我没有权利去要求他,但是这种最坏的打算,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得有,但如果想一想呢,万一世界全部被灭减了呢?”
阿美西斯说:“wow,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呢?我甚至会有点期待,毕竟我看过那么多生命的诞生与死亡,如果一切都消失了呢,算了,先不想了,想的越多,脑子也会越痛。克罗洛斯你是时间之神,别往自己身上加那么重的单子,你没有那么多义务。”
“我明白,但只是我亏欠了灭减之神最多,我没办法对当时的我做出原谅。”
“行吧,如果要赎罪的话,可以找原罪之身,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