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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荷瑞斯特的往事 为什么而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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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哈拉没有四季。
荷瑞丝特记得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正站在演武场边,看希露德用西洋剑在木桩上划出第十七种剑痕。
“你不累吗?”她问。
“不累。”希露德说。
“你已经练了六个钟头。”
“那说明我还能再练六个钟头。”
“你这种人,迟早死在训练场上。”
希露德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有一双很淡的眼睛,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灰蓝色,看人的时候总显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想后退。
“我不死在训练场上。”希露德说,“我死在裂隙前面。”
荷瑞丝特当时笑了。
后来她没有再笑过。
因为希露德真的留在了裂隙前面。
而训练场上,再没有人练剑练六个钟头。
从神的岁月过得很慢。
慢到荷瑞丝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拿起战枪的。瓦尔哈拉的天空永远是那副将明未明的颜色,云层厚得发灰,偶尔有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某位主神从高处投下的、漫不经心的一瞥。
女武神们住在一座极大的石殿里。石殿依山而建,面朝云海。殿内没有多少装饰,只有一排排空着的兵器架,和几面刻满名字的旧墙。那些名字是死去的女武神。死一个,刻一个。
荷瑞丝特和希露德的房间紧挨着,两扇门只隔三步。希露德有时会在半夜敲她的门,不说话,只是抱着一把西洋剑站在门口。荷瑞丝特也不问,侧过身让她进来。希露德会坐在床沿,把剑横在膝上,坐一会儿就走。
“你下次能不能说句话?”有一回荷瑞丝特说。
“说什么?”希露德问。
“说你为什么半夜来找我。”
“因为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明天可能还会有人死。”
“那不是明天的事吗?”荷瑞丝特说。
“明天也和今天一样。”希露德说。
荷瑞丝特没有接话。
她知道希露德说的是什么。
邪魔一直在来。
那些东西从深渊裂隙里爬出来,像永远也排不完的潮。女武神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们挡在星链长桥之外。瓦尔哈拉离裂隙不远,可希露德总说,太远了。
“等它们爬到桥上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说。
“可我们守的就是桥。”荷瑞丝特说。
“守桥的意思是,别让它们有机会碰桥。”希露德说。
荷瑞丝特觉得她认真得有些过分。
但后来,她发现希露德说得对。
第一批龙出现时,没有人在意。
因为神界的人从很早以前就听说,古龙已经死绝了。那些曾与主神争过天空的巨兽,早在上上个纪元就化成了云海里的白骨。所以当巡逻的女武神回报说“看见了龙”时,布伦希尔德只是皱了皱眉。
“是龙兽,还是龙?”她问。
“龙。”报信的女武神单膝跪地,“黑鳞,六翼,角上有雷光。”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所有女武神集合。
那是荷瑞丝特第一次在领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似于愤怒的郑重。
“如果古龙回来了,那它们一定不是来叙旧的。”布伦希尔德说。
她站在石殿最高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今天起,所有女武神不得单独行动。巡逻改为三人一组。裂隙方向加双倍哨位。”
“领袖。”有人问,“莉莉丝呢?”
“莉莉丝还在大地上。”布伦希尔德说,“我已经派人去召她回来。”
“她那种被贬掉的人,还配回来吗?”有人小声说。
荷瑞丝特听见了。
她没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莉莉丝。
希望之神。
也是被女武神序列除名的人。
关于莉莉丝为什么会成为女武神,瓦尔哈拉里一直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她曾是最早的八位女武神之一,只是后来没有被诸神承认;也有人说她只是实力尚可,根本没有资格与其他女武神并列。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莉莉丝被除名了,原因很简单——她花太多时间在人类身上。
荷瑞丝特从未见过莉莉丝。她只知道,那个叫“希望之神”的女人,总是待在大地上,和那些短命、脆弱、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类混在一起。
她完全不理解。
“人类有什么好的?”她曾对希露德说,“为了一个普通种族,把自己从女武神的位置上弄下来,太蠢了。”
“也许在她看来,值得。”希露德说。
“值得什么?人类能给她什么?信仰?连他们自己都活不了几年。”
“我不知道。”希露德说,“但我想,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总是替别人找理由。”荷瑞丝特说。
“不是替别人。”希露德说,“我只是不太愿意用我们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选择。”
荷瑞丝特没有再说。
但她心里仍然觉得,莉莉丝所做的,是一笔亏本买卖。
后来莉莉丝真的回来了。
那天下着很薄的雨。
瓦尔哈拉几乎从不下雨。水落在石殿的瓦片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荷瑞丝特站在殿外的回廊下,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传闻中的女人。
她不高,甚至显得有些瘦弱。银色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角。眼睛是很浅的紫色,像某种开在大地上的花。她没有穿女武神的制式甲胄,只披着一件灰白色的旧风衣,腰上挂着一柄很细的剑。
“莉莉丝。”布伦希尔德出来迎她。
“布伦希尔德。”莉莉丝微微点头。
“你该换身衣服再来。”布伦希尔德说。
“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莉莉丝说,“大地上的雨还没停。”
“大地?”荷瑞丝特忍不住开口,“又是大地。”
莉莉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荷瑞丝特。”她说。
“是。”荷瑞丝特说。
“我知道你。”莉莉丝说,“用战枪的那一位。”
“你一个大地的神,还知道瓦尔哈拉的事?”荷瑞丝特说。
“那里以前有我的位置。”莉莉丝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被冒犯,也没有示弱。
“可你不在那个位置上。”荷瑞丝特说。
“所以我才更清楚,自己该站在哪里。”莉莉丝说。
这句话让荷瑞丝特有些不舒服。
她说不出为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不舒服,其实是一种很深的愤怒。不是对莉莉丝,而是对自己。因为莉莉丝说那句话时,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坚定到几乎固执的光。
再后来,龙和邪魔开始同时出现。
最初只是小股试探。几头低等龙兽带着成群的邪魔冲击星链长桥,被女武神们击退。但很快,攻击的规模越来越大。龙族和邪魔像达成了某种古老的约定,开始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
瓦尔哈拉进入了战时状态。
七位女武神——不,当时还是七位——分成了两线。布伦希尔德带领主力守星链长桥,诗寇蒂和古娜守深渊廊道,希露德和密丝特负责巡逻裂隙周边。荷瑞丝特则被派去东侧,防龙族绕后。
“你和莉莉丝一组。”布伦希尔德说。
“为什么?”荷瑞丝特皱眉。
“因为你们需要磨合。”布伦希尔德说,“我不希望到了战场上,你们两个还因为大地上有没有人类这种事吵架。”
“我不会和同僚吵架。”荷瑞丝特说。
“我也不会。”莉莉丝说。
“那最好。”布伦希尔德说,“准备出发。”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去取兵器。
第二天出发时,荷瑞丝特和莉莉丝并肩走了一段路。没有人开口。风很大,把两人的披风吹得一直响。走到星链长桥第三段时,荷瑞丝特忽然停下了。
“你讨厌我。”莉莉丝说。
“谈不上讨厌。”荷瑞丝特说,“只是看不起。”
“看不起什么?”
“你为一个不起眼的种族,付出这么多时间。”荷瑞丝特说,“大地上的人,短命,弱小,什么都不能给你。这笔买卖,亏得不能再亏了。”
“你把它当成买卖。”莉莉丝说。
“不然呢?”
“我不把它当买卖。”莉莉丝说。
“那你当什么?”
“当我要走的路。”莉莉丝说。
荷瑞丝特看着她。
“什么路?”
“通往希望的路。”莉莉丝说。
“希望?”荷瑞丝特笑了,“你一个神,和我说希望?”
“神就不需要希望吗?”莉莉丝问。
“神不需要。”荷瑞丝特说,“神只需要力量。”
“所以你从没看过大地上的人怎么活着。”莉莉丝说。
“我看过。”荷瑞丝特说,“他们为了抢半块面包,能杀了整条街的人。”
“也有的人,会为了别人,把最后半块面包让出去。”莉莉丝说。
“那只是极少数。”
“希望就是从极少数里长出来的。”莉莉丝说。
荷瑞丝特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杆上。
“我听说你和希露德关系很好。”莉莉丝说。
“和你没关系。”
“希露德也说过类似的话。”莉莉丝说,“她说,如果极少数人还在,那大地就不算没救。”
“她没和我说过。”
“她不会对你说。”莉莉丝说,“因为你总觉得自己很懂。”
荷瑞丝特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打一架吗?”她问。
“可以。”莉莉丝说。
“就在这里?”
“可以。”莉莉丝说,“这里没人,也打不坏桥。”
“你倒是挺会挑地方。”
“我和你一样,也早就想打这场了。”莉莉丝说。
两人没再废话。
荷瑞丝特抽出战枪,枪尖直指莉莉丝。莉莉丝拔出腰间的细剑,剑身上泛起极淡的银光。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那场架打了很久。
从桥的这头打到那头,又从桥面打到桥下。荷瑞丝特的枪势极重,每一击都带着震荡之力,逼得桥面的石砖不断崩裂。莉莉丝的剑势极轻,像一条银色的线,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锋芒,又恰到好处地反击。
“你只会躲吗?”荷瑞丝特吼。
“我在等你累。”莉莉丝说。
“我累不了!”
“你会的。”莉莉丝说,“因为你一直在气。”
“你倒是会看人。”
“我只是知道,愤怒会让力气散掉。”莉莉丝说。
荷瑞丝特被说中了。
她的确在气。
可她气的不是莉莉丝,而是自己。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莉莉丝那些话。
两人从白天打到夜晚。
桥上没有四季,也没有日夜。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是云海颜色的变化。当星光从云层下亮起来时,两人已经都到了极限。
荷瑞丝特的枪插在桥栏边,枪身上全是缺口。她的左肩中了三剑,血顺着铠甲往下滴。莉莉丝半跪在十步之外,灰白色的风衣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样。
“还打吗?”莉莉丝问。
“不打。”荷瑞丝特说。
“服气吗?”
“不服。”荷瑞丝特说,“但我输了。”
“你没输。”莉莉丝说。
“我输了。”荷瑞丝特说,“我的枪没你稳。”
“你的枪一直很稳。”莉莉丝说,“只是你的心,刚才不在这把枪上。”
荷瑞丝特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她说。
“什么?”
“你出剑的时候,从来不看我的要害。”荷瑞丝特说,“你一直在看我的眼睛。”
“因为我在想,你会不会在某一刻,愿意听我把话说完。”莉莉丝说。
“你说。”
“我要守的不是人类。”莉莉丝说,“是他们还能相信明天的能力。那种能力一旦没了,人类就真的只剩死路。我们神界也好,女武神也好,终有一天也会需要那种能力。”
“神不会需要人类的东西。”
“会。”莉莉丝说,“当神连自己都怀疑的时候,就需要一点很小的、从人间长出来的火。”
荷瑞丝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身上确实有种很不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力量,不是神格,也不是意志。
是她说的那种火。
后来,那场架以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驻地结束。
希露德看见她们时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会打成这样?”她问。
“问她。”荷瑞丝特说。
“问她。”莉莉丝说。
希露德左右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她说。
“我没有。”荷瑞丝特说。
“我也没有。”莉莉丝说。
“进去上药。”希露德说。
从那以后,荷瑞丝特和莉莉丝成了好友。
是那种会互相挑刺,也会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好友。荷瑞丝特仍不喜欢大地,仍觉得人类弱小又麻烦,但她不再说那是亏本买卖。
“你只是还没见过真正的大地。”莉莉丝对她说。
“等这一仗打完,你带我去看。”荷瑞丝特说。
“行。”莉莉丝说。
可那一仗始终没有打完。
龙和邪魔越来越多。古娜在深渊裂隙前自爆了神核,把第一次真正的猛攻挡在了裂隙之外。
荷瑞丝特记得那一天。
古娜站在裂隙前,身上的神核像一颗被点燃的星。她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笑了一下。
“别死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裂隙,和那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的邪魔一起,变成了光。
爆炸很亮。
亮得所有人闭上眼睛。
等荷瑞丝特再睁开眼时,裂隙前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漫天的灰。
古娜没了。
女武神少了一个。
“我们需要新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说。
所有人都不说话。
“我提莉莉丝。”希露德说。
“她曾经被除名。”有人反对。
“现在没有人在乎那个了。”希露德说,“我们需要能打的人。”
“她不止能打。”诗寇蒂说。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一会儿。
“去把莉莉丝叫来。”她说。
莉莉丝来了。
她没有接受任何仪式。
“我不用成为女武神。”她说,“但我会和你们一起守。”
“你需要一个名分。”布伦希尔德说,“否则其他神不会听你调令。”
“我不需要调令。”莉莉丝说,“我只需要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布伦希尔德问。
“裂隙。”莉莉丝说。
布伦希尔德看着她。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莉莉丝说,“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你还要去?”
“如果那里能堵住,我去。”莉莉丝说。
“你不能去。”希露德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为什么?”莉莉丝问。
“因为那里一旦被冲破,外面还有星链长桥。星桥需要你。”希露德说。
“星桥有你们。”
“你也是我们。”希露德说。
莉莉丝笑了。
“我尽量。”她说。
但那一次,她没有做到。
裂隙终究还是破了。
那是古娜死后第三天的夜晚。大量龙族和邪魔从裂隙中涌出,像被关了太久的洪流,疯狂地扑向星链长桥。
女武神全线迎战。
那是荷瑞丝特记忆里最漫长的一夜。
到处是刀光、枪声、龙吼和爆炸。女武神们并肩作战,却怎么杀也杀不完。布伦希尔德一个人在桥头挡住了三头古龙,诗寇蒂的箭像雨一样从天空落下,密丝特操纵的迷雾把成片的邪魔拖入幻境。希露德和荷瑞丝特背靠背,守着一小段桥面,谁都没有后退。
“太多了!”希露德喊。
“杀不完就继续杀!”荷瑞丝特吼。
“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撑不住为止。”
“我撑得住。”希露德说。
“那我也撑得住。”
就在两人快要力竭时,莉莉丝动了。
她朝裂隙冲了过去。
“莉莉丝!”希露德在后面喊。
莉莉丝没有回头。
她只留给所有人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别让他们过桥。”
然后,她消失在了裂隙深处。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神界的人都说她死了。
女武神们也都这么以为。
只有希露德不肯信。
“她没死。”希露德说。
“你看见了?”荷瑞丝特问。
“没有。”希露德说,“但她不会就这么死。”
“裂隙那么深……”
“我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
“因为她是莉莉丝。”希露德说,“她是希望之神。希望不会死在那种地方。”
荷瑞丝特没有接话。
她想说,正因为是希望之神,才最有可能死在最绝望的地方。可她看着希露德泛红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会去裂隙守着。”希露德说。
“你疯了?”荷瑞丝特看着她,“裂隙已经封了,那里只剩一片废墟!”
“也许她还在里面。”希露德说。
“她不在。”
“我不信。”
“希露德!”
“我要去。”希露德说。
她真的去了。
没有人拦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希露德决定的事,谁拦都没有用。
荷瑞丝特没有去送她。
她站在瓦尔哈拉的石阶上,看着希露德背着她那柄西洋剑,一个人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远,希露德也没有回头。
后来,神战爆发了。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浩劫。
曾经并肩作战的神明,忽然就成了敌人。女武神们站在灭减之神一边,面对的是那些曾与她们共同守卫星桥的正神。
荷瑞丝特第一次看见灭减之神出手。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白发如霜,眼睛里像结着不化的冰。她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所过之处,众神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那一夜,一半的神明死了。
荷瑞丝特在战场上杀敌,却觉得自己离死亡也很近。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正神,此刻变成了最凶恶的敌人。他们的力量远在女武神之上,每一次交锋都让她像在刀尖上行走。
“女武神!”一个高大的正神朝她扑来。
她横枪格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摔在桥面上。左肩剧痛,像被什么撕裂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道极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
但她没有时间处理。
因为更大的敌人来了。
魔龙莫尔索甘。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黑鳞的巨龙,六翼展开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龙角上缠绕着雷光,两只竖瞳像两口盛满岩浆的深井。
“布伦希尔德挡不住它!”有人喊。
“谁去!”诗寇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有人应声。
因为大部分女武神都已被正神缠住,能自由行动的人寥寥无几。
荷瑞丝特站了起来。
她捂着左肩,一瘸一拐地朝莫尔索甘走去。
“荷瑞丝特!你干什么!”密丝特在后面喊。
“杀龙。”荷瑞丝特说。
“你受了重伤!”
“死不了。”她说,“至少现在死不了。”
她握紧了战枪。
莫尔索甘也看见了她。
巨龙俯冲而下,巨口张开,吐出一片足以熔化石桥的龙息。荷瑞丝特没有躲,她迎着龙息冲了上去。
“元——!”
没有元技。
她有的,只有一柄枪,和一颗不想让任何同伴再死在这里的心。
“给——我——破!”
她吼了出来。
战□□穿了龙息,刺入了莫尔索甘的左眼。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翅膀扫塌了半边桥身。荷瑞丝特死死抓着枪杆,被带着甩向半空。
她感觉自己快被撕碎了。
但她没有松手。
“给我下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枪往下一压。
莫尔索甘的头颅被她硬生生拉低,砸在桥面上。紧接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枪身狠狠绞动,贯穿了巨龙的头骨。
巨龙不动了。
她也从龙身上滚落下来,摔在冰冷的石砖上。
意识模糊之前,她听见有人叫她。
“荷瑞丝特!”
“她没死!”
“把她拖回去!”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不在星桥。
她躺在一间极安静的石室里,身边放着一卷封着金色火漆的密信。左肩缠满了绷带,痛得像是整个肩膀都被拆下来又草草安回去。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时间之神的使女。
“时间之神有令。”使女说。
“什么令?”荷瑞丝特的声音哑得厉害。
“去裂隙,告诉希露德,拦住从深渊来的人。如果见到他们,立刻斩草除根。”
荷瑞丝特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希露德,想起莉莉丝,想起古娜,想起那个独自走向裂隙的背影。
然后她慢慢坐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说。
她拿起枪,走出石室。
外面,天光很冷。
像瓦尔哈拉永不落下的、将明未明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