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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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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这事在天山小学司空见惯,老师们想管也有心无力。一方面是孩子们生活在一起难免会产生大大小小的矛盾,另一方面是很多家长,忙于农活,为生计不断奔波劳碌,没有空去管教孩子。有的孩子顽皮捣蛋,三天一大架、两天一小架,甚至还会打老师,故意破坏老师的东西。请家长到学校,家长也总是推脱没空。时间久了,对于顽劣的孩子,老师无可奈何,只能选择无视,提醒自己班的学生离谁谁谁远一点。
张天就是其中一个让老师彻底无奈的孩子。
校长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坚信用爱和讲道理一定可以引导和感化这些学生。
“周峋。对不起,疼吗?”许长安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周峋身边。他还在哭,声音有些颤抖。
周峋咬着牙,站起来。“没事,别怕。”他摇头平静地说道。
“哎哟,孩子们,你们是同学,要互帮互助,学会包容。你们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送到学校是为了让你们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老校长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中山装,配套的黑色西装裤。黝黑的皮肤,深壑的皱纹是他坚守大山的见证,戴着的眼睛镜片已经泛黄,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他边朝他们走来边说。
接下来许长安和周峋好像明白了张天刚才为什么跑那么快。
老校长絮絮叨叨讲了二十分钟道理。许长安急得不停地扣扣小手,跺跺小脚,他现在只想知道周峋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你们去吧。下次不许打架了。”说完,老校长才背着手,转过身,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去。
许长安脸擦破了点皮,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粘在脸上。大大的眼睛吧眨巴眨地眨着,鼻子堵了,嘴巴微张,用小嘴呼气。像只受委屈的小花猫。
周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破皮了。”周峋蹙着眉头冷冷地说。
许长安没有回答,他走到周峋身后,拉起周峋的衣服。周峋皮肤很白,身上没有什么肉,背上肋骨突出。白皙的皮肤上的一片红格外显眼。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将会变紫变黑。
许长安对着他的背呼呼地吹气。“呼…呼…”
周峋猛地缩了一下身子,笑起来,“别吹,不疼,痒。”
“啊”许长安叹到。
“走吧,去厨房。”周峋慢慢地说。
他没有问许长安刚刚怎么了,为什么打架,似乎刚才激烈的打斗已经不存在。
许长安走到井后面,蹲下身去端起打架前洗好的米。
他跟在周峋后面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着。
小厨房现在已经没有人。
两个小铁锅里面的水还在咕咚咕咚地响,薄薄的水汽不断上升,然后四处蔓延。周峋走进一看,水快烧干了。他往两个小铁锅里面加了点水。
许长安把米、土豆、腊肠分别加入小锅,再往里面倒了油和撒了适量的盐。
周峋看着他,没有说话。
忙完之后,他们就挨着坐在小灶旁边的地上,等着土豆腊肠焖饭熟。
许长安有些坐立不安。周峋看了他一眼。他又用双手托着圆圆的小脸,叹口气,说:“他骂我,说我是傻子,这都没关系,我不理他。然后他还是我爸爸是…”精神病这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周峋知道许叔叔和夏阿姨都是特别善良、特别好的人。他感受得到。
他稍稍偏过头,凝视着许长安脸上破皮的地方。“以后我保护你。”他稚嫩的声音却让许长安感到温暖。
“好,那我也要好好吃饭,好好长高,以后我也要保护你。我不想让你受伤了。”许长安若有所思,坚定地说。
腊肠的肉香味扑鼻而来,许长安咽了咽口水,他现在饥肠辘辘。‘咕噜咕噜…’肚子发出抗议。
周峋起身去看小锅里面的饭。用两根木棍夹着小铁锅两边,把锅放在地上。招招手。“可以吃了。”
“来啦。”许长安蹲着扭到小锅旁边。瞬间两眼放出光芒,“好香呀!”他使劲闻闻。
周峋吃饭很快,低着头往嘴里扒,小锅里的饭一会就没了。许长安岁说饿了,但也小口小口地嚼着,细细品尝。吃完以后,他们把小锅用水冲干净,有挤上洗洁精搓出泡沫,清洗干净。把小锅放回小屋后,两人又急匆匆地赶去教室。
下午的语文课,林老师教汉语拼音。教了五个元音字母和读音。快下课时许长安被点到读所学的二十五个音。他有些紧张,搓搓手,然后缓缓开口。
“很棒,全部读对了。”林老师说,欣慰地点点头。
许长安坐下来。“嘿嘿,周峋,我是不是很聪明呀?”他期待地看着周峋。
“很聪明。”周峋认真地回答他。还在桌子底下竖起了个大拇指。
许长安手臂放在课桌上,双手交叉,头埋在手臂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许长安很小就爱看连环画,夏丽也教他识过几个字,他记忆力一直很好。
接下来的数学课对他们俩都算不上难。两个小家伙都听得很认真。
下午放学他俩一起回到小屋写作业,学生村是不通电的,他们只能在天黑之前抓紧时间写完。
‘沙沙…’铅笔摩擦作业本,时不时用橡皮擦擦。
周峋很快就写完了。他怕打扰许长安,然后慢慢翻看着课本,轻轻吹去留在课本上的橡皮擦碎屑。心里默默读着汉语拼音,憧憬着大山以外的世界。他太想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收音机里新闻联播说的,有海的地方会涨潮;北京地区会出现堵车的情况;上海有八十多层的高楼。
他有点想象不到大海到底是什么样的。
“终于!写完啦!”旁边的许长安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开心说道“我们可以去做饭啦。”
许长安在做作业时偷看了周峋几眼,他猜测周峋一定特别聪明,他做作业速度很快,专注,不走神。自己好多小动作周峋都没有发现。
“好,走吧。”
这次周峋没有再和许长安分工合作,他烧水洗菜煮饭都让许长安和他一起。
放肉时他坚决不同意许长安再放进他的小锅里。后来因为这事许长安还有点不开心,不过过一会,他便全部忘记了,高高兴兴地和周峋说话。
暮色已经模糊,夜幕渐渐落下,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在天际,只透着几点星星微弱的光。
他们还是一起躺在许长安的小床上。
“疼吗?周峋,对不起。”许长安嗡嗡地说着。
“不疼,你别跟我说对不起。”
许长安安静了一会,然后周峋听见他悉悉索索的声音。
许长安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越过周峋,走到水桶边,舀出水浸湿毛巾。夜晚的水很冰冷。然后他又走回床边,轻声细语地对着周峋说:“你拉一下衣服,我给你敷腰。”
周峋看着许长安在夜里亮亮的眼睛。没有拒绝。
许长安把冰冷的湿毛巾轻轻敷在周峋背上,毛巾热了又去重新用冷水将它弄凉。“我记得我小时候摔倒了腿青了一块,我妈就是这样给我敷的。”然后又说道,“好啦。”他拿起毛巾起身拧干挂起。
“嗯。”周峋说。
“你咋不脱衣服裤子啊。”许长安跨过周峋躺下时说道。
“今晚不想脱。”周峋回答道。
周峋听着许长安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许长安把手搭在周峋肚子上,沉沉地睡去。
小木屋有点透风,周峋静静听着风吹过‘莎莎’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几个脚步声缓缓朝他们靠近。
果然,周峋想。
‘咯吱咯吱’小木门被人缓缓推开。一块块石头冲着他和许长安的床的方向砸来。
‘砰…砰…砰…’大部分石头都砸到床前的土地板上,也有偶尔一两颗砸到床上。所幸没有砸到许长安,他还没有醒。
周峋判断了一下扔石头的人的大概方向,他迅速提起木凳子,一个箭步冲出去,不管对方是谁,举起凳子铆足劲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向那两个人的身子。
“啊”有人吃痛地压着声音叫了一声,然后马上后退几步。周峋咬紧牙齿,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像一头野兽。手上的动作连续不断,毫不犹豫用力将凳子继续砸过去。
“疯子啊他,不要命啊。”那两个人挨了几下打,很疼,见周峋如此凶狠,跑下了坡。
他们因为中午周峋砸了张天的事,想来吓唬一下许长安和周峋,顺便给他们个下马威。但低估了周峋打人的狠劲。
周峋大喘着气走进小木屋。
他想他果然是周建博的儿子,打起人来都是那么不要命。但他明白的是,今天这一架他必须狠劲打,不然以后一定会有更多麻烦。
“啊,周峋,你去干嘛了,我怎么感觉好像听到什么声音,醒过来你就不见了。”许长安一看就是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说。
“我上厕所。”周峋
许长安点点头,拉拉小被子又睡了过去。
周峋躺在他旁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