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二束三文

2、同桌

　　早上六点，周峋洗漱好蹲在床边，看着还沉浸在美梦中的许长安。许长安时不时地舔舔嘴唇，小叹一口气，哼哼两声。

　　周峋抬起手伸出食指，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抬手了，戳了戳许长安的脸，前两次都没有忍心戳下去。

　　许长安咂咂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许长安，起床了，要迟到了。”周峋凑过去，说得小声。

　　听到‘迟到’两个字，他从梦中惊醒。“啊，可不能迟到啊，今天第一天开学呢，都赖我。”许长安马上坐起来咕哝地说。声音软软的。

　　“不会，你去洗漱。”周峋看着他说。

　　许长安起来穿好鞋子，整理好被子，又去装着半桶水的小塑料水桶里打了一小杯去刷牙洗脸。周峋昨晚打好的水，他们昨晚用了一半。周峋靠着门静静地等着他。

　　“啊。”刷牙时许长安小声叫了一声。

　　周峋看过去。

　　山上的水很凉，他们都是六七岁正处在换牙期的孩子，凉水碰到牙齿很疼。

　　“好啦好啦。”许长安走到门边对周峋说。

　　“嗯。”周峋说。

　　一年级的学生在学校的院子里集合，高年级的孩子提前两天开学，现在一个个都在二三楼走廊边伸出头，好奇地打量着着帮小学弟学妹。好像在展示着自己高年级的厉害自豪。上课铃响才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一年级的小孩站成一小团，叽叽喳喳地说着喊着，有的还在嚎啕大哭。老师过去安抚好在哭的小孩，大声说，“小朋友们，大家看向我，然后按照身高从矮到高排成一列。”

　　周峋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头。
　　“啊，我这么矮。我不想和你分开啊，怎么办怎么办！”许长安焦急地说，脚还在不停地轻轻地跺着地。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只认识周峋。虽然才相处了一天，但是他们很和谐，他觉得周峋是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别急，你就先站我前面，老师应该不会说吧。”周峋小声说，有点不安。

　　“好。”许长安点点头。说。

　　大家都站成一列。许长安使劲挺直腰板，周峋则微微弯着背。

　　老师一眼看过去，就看到最后比较高的男生中间怎么插了个‘小土豆’，刚想开口说让他倒前面来，一个哭声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哇…哇…我想妈妈…”流着鼻涕胖乎乎的男孩大哭起来。

　　老师过去安抚完他，忘记了刚才排队的事情。让他们依次走进教室，两个人一桌，从第一排开始坐，依次往下。

　　许长安和周峋两个人摒着气，轮到他们走进教室后又同时轻轻呼出。两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们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落座后周峋却有些后悔和担心。

　　“你看得见黑板吗？”周峋问。

　　“看得见啊，或者我就放两本书。”许长安高兴地说。看上去心情很好。

　　“要不和老师说一下吧，你还是去……”周峋‘前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马上就被许长安打断。

　　“不要，我就想和你当同桌。”他说得毫不犹豫，很坚定。

　　周峋低着头嘴角微微向上，不明显地笑了笑。

　　“好了，不准讲话了。”老师站在讲台拍拍手。

　　一年级的小孩都还很怕老师，老师这个形象在他们心中的威慑力很强。教室瞬间安静。许长安也坐得更端正了。

　　“同学们好，我叫林萍，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班的班主任，担任全部学科的教学。”林老师的自我介绍很简短，说完她在砖砌的用颜料涂黑的老式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一年级的孩子还不认识字。

　　天山小学的师资很少，二百八十多个学生，算上校长一共只有四个老师。天山小学条件艰苦，工资低，可谓是真正的付出多、回报少。在这里，每个老师都‘文理双全’，数学语文科学，哪科老师不够就顶上去教哪科。一个班在上课，另一个班就在自习。

　　林萍师范大学毕业就来到天山小学支教，为期一年，分别时看着学生哭得红扑扑的脸、他们不舍得一声声喊着‘林老师、林老师’，想到自己走了这里的孩子走出大山更困难了。林萍便狠不下心离开。今年她二十七岁，是在天山小学教书的第五年。岁月从不留情，条件艰难，日夜劳累，林萍才27岁的脸上已经有了几条深深的皱纹。

　　“我们学校的所有的书费，学习用具都是免费的。这些都是来自社会的好心的叔叔阿姨捐助的，我们要怀有感恩的心，要好好学习，去回报那些帮助我们的人。记住了吗？”林老师说。

　　“记住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周峋回答地格外严肃认真。

　　接下来林老师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书。许长安收到书后马上就开始翻看里面的内容。他翻得很小心，生怕弄坏了。他收回刚才说拿书垫屁股的想法，这些书他可宝贝着呢。周峋没有打开，用他的小手一下一下摩挲着封面。他知道这是他走出大山的工具。

　　结束分书后，到了班长和学科代表竞选环节，他和周峋都没有参加。只记得班长是一个头发很长，皮肤白白的女生。刚刚哭着流鼻涕的小男孩竟然也竞选了个数学科代表。

　　学生村里有三件小厨房，每间小厨房有十多个小灶台，都是学生和学生家长们搭的。学生们平时来上学都是来小厨房自己搭火烧菜。学校院子里有几块大的菜地，由学生们轮班级管理，一年四季都在种蔬菜。蔬菜成熟时会分给每个学生一份。

　　一年级的孩子当然是抢不过高年级的，所以默认规则就是高年级的先用，然后再到低年级的。

　　许长安和周峋打算先去砍柴，回他们的小屋休息一会，最后去小厨房煮饭。

　　“周峋，我还不会砍柴啊，你教教我吧。”许长安怯怯地说，他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你不用砍。”

　　“那怎么行？”许长安不想太麻烦周峋，主要是怕周峋会烦他，不和他当朋友了。

　　“我砍得快。”周峋说。

　　“哦。”许长安听周峋说完若有所思地点，头低下去闷闷地跟着周峋。

　　周峋看了一眼他，说，“我没有觉得你麻烦。”

　　许长安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周峋点点头。

　　许长安就继续絮絮叨叨地和周峋讲着今早老师要让从矮到高排队时，他心里面有多紧张。接着有讲他喜欢看书，语文课本很有趣……

　　周峋从很小就开始砍柴，他动作很熟练，但再熟练也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力气不够，砍得也不快。周峋砍好一点，许长安就赶紧把柴理整齐，方便等下抱回小屋。

　　到了小屋，他们把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小屋的一个角落里。

　　“我们以后就一起煮饭吃吧，我们把带来的东西都放一起，然后就煮一锅饭一起吃，好不好？”许长安说完他又补了句“这样又方便又快。”一边翻着他从家带来的食材一边说。

　　“不用。”周峋直接拒绝他。

　　周峋只带了些土豆和饭，还有一点调料和油。其他什么都没有。许长安父母给他准备了腊肉、腊肠。许长安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周峋带得东西很少，吃得东西更少。夏丽说过，小孩长身体要多吃肉。

　　“那我不会做饭。”许长安说。

　　“我帮你。”周峋知道许长安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他一起吃饭。但这些是许长安的父母为他准备的，再说东西也是按照一个月的量准备的，现在他和许长安吃了，到月底许长安就没有了。这样很对不起夏阿姨和许叔叔。他不想这样。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朋友？”许长安走到周峋面前认真地问。

　　“没有的事。”周峋轻轻拍拍许长安的脑袋。

　　许长安想了一会，说，“好吧。”然后在小屋切好腊肠，准备好食材，和周峋一起去小厨房。

　　现在小厨房几乎没有高年级的人，大部分都是低年级的。周峋在生火，许长安说他去洗米和土豆。

　　周峋两个火都生好了，小锅里面的水涨得咕咚咕咚得，许长安还是没有回来。打水的井离小厨房不远。周峋走出小厨房，有些着急，朝着井的方向跑去。看到很多学生围成一圈兴高采烈地在看热闹，还有人在不停地拍手鼓掌喊：“黑哥牛B。”

　　他突然有些心慌。

　　然后加快速度跑过去，使劲拨开人群冲进去。

　　许长安整个人趴在地上，脸朝地，双手被一个黑黑瘦瘦，身高很高的男生提着，男生把脚踩在许长安屁股上。满脸得意地看向围观群众，展示着他的‘威风’。

　　“欺负一年级小学生有什么拽的啊。”也有几个高年级女生小声吐槽着。

　　张天自称是天山小学的大哥，占着自己身高比较高，有事没事就和其他学生打架，特别爱欺负低年级学生。经常抢学生的东西，天山小学的很多孩子都很怕他，但更多的是讨厌，见他都绕路走，怕他找自己麻烦。当然，也有人为了少被他打，而去恭维他。就像张天曾经也去恭维其他高年级学生一样，直到他们走了，张天才成了天山小学的‘大哥’。

　　周峋抬起腿迅速给张天肚子上一脚，张天还沉浸在刚才的大哥的形象中，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已经被周峋的一脚踢倒在地。周峋马上伸手顺起地上的石头，没有一点犹豫，狠狠砸向张天的头。

　　瞬间鸦雀无声。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张天矮两个头的小男孩。

　　张天头上的血顺着耳朵流血眼睛、鼻子、嘴巴。他抱着头睡在地上。他的几个小弟缓过劲来，跑到他身边“大哥大哥，没事吧？”不停问着。几个则朝周峋走来，还不停地活动活动手腕，扭扭脖子。把周峋推到，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周峋蜷缩起身体，抱着头。拳头和脚星星点点落在他的背上、腿上，不是特别疼，他不怕。

　　他们知道看似凶狠其实都没有真正用力，不及周建博打他时候的十分之一。周建博曾经一拳就把他肋骨打断一根。

　　许长安刚才被打没哭，现在却怎么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停夺框而出，他使劲去推开打周峋的人，他现在还太小，对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许长安用力一口咬在正抬腿要踢向周峋的人的另一条腿上。“啊，nmd,狗啊你是。”男生愤怒地推开他，给了他一脚。

　　“老师来啦，老师来啦。”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还不等许长安回过神，周围就只有他和周峋。连刚才躺地上的张天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