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远》思源以

2、出游

　　这几日桃花次第开了，掩潮雅兴大发，一个人无事就徐徐摘花，在小隐寺的空地上架起篓子晾晒桃花，等着晒干了之后喝桃花茶。
　　昧言时常被师兄们安排到处干点杂而不重的活，在整座寺院里四处奔走，也总是在各处看到掩潮支的桃花篓子，每处晒的花都不多，兴许是桃花颜色粉嫩，昧言总爱多看看，柔软无比。
　　他觉得人生是杂碎组成的充实。
　　“是要我悟这事理？”昧言杵着扫帚，对一块块无甚污物的青石地砖发问。
　　白家的事自那块包袱之后再无后续，日子一天天没什么变化地过下去，昧言也没再找掩潮问些什么。依这一年对掩潮的了解，昧言大抵明白自己第一次问没问到结果，往后也没法从掩潮口里得到解答。
　　隽浮当初让他投奔小隐寺，不过是因为她与前主持巡溯有故交，念着这份情谊兴许能给昧言一个藏身之所。谁知巡溯急于云游四方山水，早早把寺院托付给了掩潮。
　　“巡溯师父？师父四处戏耍去了。隽浮姑娘我也是记得的。”
　　掩潮当时漫不经心的给昧言倒了杯茶，这么说。应允也极为利落，丝毫没过问其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昧言居心不良；似乎担心惹祸上身这样的事，从没在他考虑范围内。
　　白家，隽浮，巡溯。
　　这样一些词就能让他不多过问更多，昧言不知道是这位师父心太大，还是自家二妹在这里信誉过好。
　　“悟到了什么。”不提防身旁传来人声，昧言心头一惊，迷茫的朝声音发源地瞧。桃花篓子旁的掩潮捻着佛珠看他，语气并非真正在发问，更像是提醒和打趣。
　　昧言这才想起方才的自说自话，怕是被掩潮听了去。心里感叹自己怎么能毫无知觉。忙收起扫帚作揖，“师父，自言自语的胡话罢了。”
　　桃花扑簌簌的下落，是有风来了。
　　小隐寺好几处都种有年代极为久远的桃树，年年岁岁开放，花瓣洒落满天，像在寺里下起了持续一个春季的桃花雨。
　　“不必扫了，花落本就是该入土的。”掩潮从他手里拿过扫帚，靠在篓子架边缘。
　　昧言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见篓子里已层层叠叠的盛满了桃花瓣，柔软得仿佛跳跃进了另一个时空。生命的梦幻，浪漫的凋零。谢幕的同时也是再次轮回的开始。
　　掩潮抬手帮他拂去了肩上的花瓣，接着说。
　　“随我去远山会会时隐吧。”

　　远山与萝山相隔不远。两个人带着些许干粮，念着一路化缘祈福也能补给盘缠食物，遂轻装上阵了。
　　武迭做了新的鲜花饼，见他们路过，热情留两人住宿。
　　这晚星辰攒动，或明或灭的在天幕嬉戏。武迭在庭院摆开方桌，特设素食接待下山的师徒二人。他摆好菜肴，自己却不急着吃，颇有些羞赧的不住搓手。
　　“掩潮师父，你可还记得西市的刘氏？”
　　“胭脂铺的刘氏？记得，她常来的。”掩潮记起这位姑娘，眉眼如水般纯净，也是识书学理的。不过腿脚不利落，害了疾，年岁渐长也未曾嫁人。就因这韶华渐逝，她母亲常带她到小隐寺拜佛，希求姻缘。
　　“我想，我与她自幼相识，刘氏，我又是迟迟无法忘怀的，我……”武迭言辞断断续续，神情紧张恳切。刚尝了口桃花糕的昧言抬眼看他，大概明白了他的下文，轻轻笑了起来。